汉军

    当班超与龟兹首战架橐城时，匈奴人对车师的攻击也开始了。左鹿蠡王须卜居留亲率二万大军穿过乌伦古河谷，直扑车师后部。按照於除鞬的指示，先招降车师后王安得和前王安。车师前王安见匈奴人来势汹汹，心胆俱寒，当即遣使降服。车师后王安得深恨耿秉二战天山时匈奴白山部不战而逃，此次决心抵抗匈奴，一面加强城防，一面派人向驻扎金蒲城的汉军戊校尉耿恭求援。
    耿恭接信后，立即派出司马臧布率三百汉军救援车师后部。半路上却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匈奴人团团围住，汉军竭力苦战，全军覆没，无一人降。臧布身中数十箭，被射得如刺猬一样。
    消息传到务涂谷中，安得心灰意冷，再也无心抵抗。为免全城涂炭，自缚而降。须卜居留在营中杀了安得祭旗，进城后，在一干瑟瑟发抖的车师军民前，得意洋洋立了都尉安赫为新王。
    耿恭心知匈奴人下一步必是金蒲城，一面整饬军备、派人召集四方牧人助战，一面通知柳中城关宠和宜禾都尉城备战。
    金蒲城中汉军家眷立即送往伊吾地的宜禾都尉城，珂伦本来死活不走，可是已有孕在身，一想到腹中胎儿，只好听了范琥的话，跟着撤往了伊吾。把已经长得很大的“小虎”留给了范琥。临行时珂伦紧紧抱着范琥，久久不肯放手。
    臧布率队一出发前往车师救援，所有的汉军都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此后将面对无数艰苦的战斗。此时金蒲城中汉军仅剩三百，幸而附近牧人得信，纷纷赶来助战，半月来，已有千人到达，自耿恭以下，汉军人人心中甚是感动。
    须卜居留从新王安赫口中得知金蒲城仅余三百汉军，不禁哈哈大笑。令得力干将当察率五千骑兵前去踏平金蒲城。当察见这几日风沙极大，请求缓后几日出兵。须卜居留很不耐烦说道：“风大正好，汉军早已闻风而逃，进了金蒲城，还怕不能避风沙吗?”，当察无奈，只得领军出发。
    当察顶着大风到达金蒲城下，发现耿恭并未逃走，城头依然飘扬着汉军大旗，迎着大风猎猎作响。当察不敢立即攻城，下令先扎下营来。
    匈奴人得令后纷纷开始忙碌起来，栓桩扎营，整备草料……。人叫马嘶，正在干得热火朝天之时，蓦然听到鼓声四起，喊杀声响作一片。金蒲城大开城门，一彪人马冲锋而出，当先一匹神骏至极的白马上正是汉军戊校尉耿恭。
    当察难以想象数百汉军竟然先行出城攻击自己的五千人马。四周山间旌旗招展，喊杀声大作，鼓声震天，当察见手下一时惊慌失措，难以整军，急忙命五百人上前拼死抵住，掩护大队急退。
    退走三十里地后，当察才停稳脚步。夜间陆续有匈奴人被放了回来，带来汉军的一句话：“汉军有神箭护城，中者必有异象发生。”。匈奴人惊魂未定，纷纷猜测话中“汉军神箭”之意。
    当察毕竟损失不大，又畏惧须卜居留严酷，不敢就此退去。直到二日后，风势稍减，当察才整军重来攻城。当第一波五百人开始冲锋时，就遭城上一阵箭雨，中箭者人人惨呼倒地，满地打滚，第二波准备冲锋的人无法通过，只得把负伤者抬回。人人听见城头雷一般的吼叫声：“汉军神箭！汉军神箭！”，心胆俱寒。
    中箭被抬回的人惨叫声不停，在营中此起彼伏，当察听得心中烦躁无比，下令再叫即刻处死。不料此令并未阻止惨叫声声，中箭者只求速死，一见刽子手刀一举起，自行就往刀口上撞，反把刽子手吓得连连倒退。
    当察亲自前往查看，只见中箭者的伤口发黑，碗口大处已是腐肉，满地乱滚，口中狂喊：“汉军神箭！汉军神箭！”，当察一跺脚，转身就走。
    当夜黑云密布、风雨大作，风雨声中仍不时听到凄厉的惨呼，营中人人心中惶恐。午夜刚过，只听得营外暴雷般的喊声：“汉军神箭！汉军神箭！”在狂风大雨中响彻一片，乱箭和着雨点落在匈奴人营中，匈奴人人人惊呼：“汉军神箭！汉军神箭！”，炸营而去。
    在汉军和上千助战牧人的呼喊声中，当察率军急退。匈奴人人胆寒，惊惧汉军神箭，呼喊相告，狼奔豕突。风雨夜中，耿恭并没追出多远，只用乱箭射杀，倒是匈奴人自相践踏，尸横遍野。
    匈奴人所中的汉军神箭实是耿恭用在山中发现的“血竺”泡水所浸。耿恭当年给殆察尔养马之时，因为殆察尔的马误食“血竺”而死，差点就被殆察尔五马分尸。后经舅舅卓楚指点，对“血竺”的样子牢记在心。得知匈奴人进攻车师后部时，耿恭顿时想起在山中见过此草，连忙命人大肆采集，把所有箭头一一浸透，果然收到奇效，一举成功。
    耿恭心知匈奴人势大，损失这一二千人并不在乎，稍有缓息，定会卷土重来。金蒲城虽然坚固，却有致命缺陷，一旦匈奴人断掉城外水源，再也无法坚守。耿恭立即下令兵士带走一切东西，移师疏勒城。
    有了附近牧人的帮助，搬运进行得很快。耿恭最后连金蒲城头的发石机也拆下运走，耿恭送走了助战的牧人，只留下了坚决要与汉军共同抵抗匈奴人的数十个牧人。最后一次押着大批粮草辎重尚未出发，田虑已率军赶到金蒲城。
073
    田虑一路走得十分艰难，为免遭龟兹和莎车阻拦，田虑只得沿着远离绿洲的无人之地行军，一路虽未接战，到达关宠所驻的柳中城时，三百人只余二百一十人了。关宠本想从柳中城中抽出二百人跟随田虑，却被田虑坚拒。柳中城迟早也是战场，关宠也不过五六百人，哪有兵力可抽。
    耿恭和田虑合兵一处后，眼见金蒲城已是空空如也，十分满意，带着这四五百人撤出了金蒲城。向南七八个时辰，就可抵达疏勒城了。
    田虑心中一直打鼓，不知该不该告诉耿恭那个不幸的消息。眼看大战将起，还是没敢提起。
    须卜居留见当察慌乱逃回，不禁勃然大怒。若不是看在多年功劳，就想立刻杀了当察，命人拖出当察抽了二十鞭子，怒气稍减。立刻亲自率军赶往金蒲城。到了金蒲城后，须卜居留才发现眼前已是一座空城，想起车师人说过耿恭另建有疏勒城，急急向南追去。
    匈奴人轻骑快进，追出三个时辰后，已经靠近了天山北麓。突然一阵乱箭飞来，前锋纷纷落马。
    耿恭带着大量粮食辎重，行走不快，很快就发现身后有匈奴人追来，眼看到了山麓，干脆停下不走，只要利用地形阻击匈奴人到得天黑，山路不快，也许就能摆脱追击。此时汉军携带的都是从金蒲城撤出的大弩，威力巨大，有利坚守，遂命令把辎重扔在山口，用以阻击骑兵。只等匈奴人一到，弩箭齐发。
    须卜居留得报前锋损失，赶到军前，见到山口已被堵上，担心汉军趁势逃走，心知若是让汉军逃回疏勒城中，再攻伤亡更大。没有丝毫犹豫，须卜居留立即下令千骑再行冲锋，死活也要冲到山口，搬开路障，为大队人马开路。
    须卜居留部的匈奴骑兵人人配有马镫，又经於除鞬精心训练，骑术精湛。得令后再次冲锋，汉军只见一匹匹空马冲来，匈奴人却藏在马身一侧，还有甚者躲在马腹，却是见不到人。汉军只得发箭射死马匹，再射落马的人。匈奴人虽有不少损失，还是有二三百匈奴人冲到山口，有辎重挡着，箭却射不到了。
    范琥和石修见状大怒，带着二百人冲到山口，一番乱战，砍死不少意图搬开辎重的匈奴人，自身也死伤不少。须卜居留眼看千骑损失过半，山口仍未打开，此时再行冲锋，密集在山口不得通过，简直如箭靶一样，只得召回冲锋的骑兵。汉军所带的还是让当察吃尽苦头的毒箭，只见匈奴人留下了山口前一路的满地打滚的伤者，哀嚎声响彻在两军阵前。
    听着手下的阵阵哀嚎，须卜居留心中愈发烦躁，身边云集过万精骑却奈何不得眼前区区数百人。当殆察尔不合时宜的建议等到天黑再追时，须卜居留本已难忍这奇耻大辱，见殆察尔如此胆怯，更是火冒三丈，一鞭抽去，大声喝斥殆察尔退下。半个时辰后，又命殆察尔亲率千骑冲锋。
    殆察尔运气很好，虽然汉军仍有箭矢射来，但明显少了许多。殆察尔只是损失了不足百人，便赶到山口，命令人人下马搬开障碍，开出一条通道。
    须卜居留眼见得手，把手一招，匈奴人奋勇争先，扑向山口。
    殆察尔通过山口，带人冲向仍在发箭的汉军，匈奴人一阵乱箭射出，汉军射来的箭又少了一些，等到匈奴人冲到汉军身前，才发现这里连死带活的汉军只有区区三十多人。殆察尔冲到跟前，眼见活着的几人仍不放下武器，命令手下将未死的汉军一一射杀。
    原来耿恭见到匈奴人一退，立即下令撤退，受伤的汉军三十多人愿意留下尽量阻滞敌人追兵，耿恭不肯答应。伤者中的军士梁荣大声说道：“但请校尉放心，我等既已受伤，行动不便，何苦拖累大家。匈奴人来到，我等尽力阻挡，以命相博就是，汉家男儿，血不流干，死不休战！”。其余伤者也随着大喊：“血不流干，死不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