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

第55章


    歇了不到一个时辰,龟兹军卷土重来,不顾死活,踏着死尸、抬着梯子只管前冲。城头的汉军也杀红了眼,刀劈手推,将梯子和登城而上的敌军打落在城下,死尸堆起了厚厚的几层。耿广身先士卒,已砍死不知多少敌人,突然见到一个龟兹士兵踏在梯子顶上,手中的刀直向一守军头顶劈落,耿广未见作势,手中刀已飞出,钢刀从那龟兹兵颈间一掠而过,带着一颗头颅落到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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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康好容易找到机会移到耿广身旁,心下一横,手中的刀就向耿广脖后砍去,却见到耿广一刀飞出,救下了王兴。登时手臂硬生生停住,砍不下去。耿广回头看见苏康,苏康连忙把刀递上,说道:“请司马用刀。”,耿广一摆手,说道:“不必。”,几步跑开,捡起一个死去汉军仍旧握在手中的刀,接着再战。
    王兴眼看着须臾间自己已在生死之中走了一遭,垂着刀茫然几步走到苏康身旁,苏康大叫一声:“小心!”,劈落一箭。王兴如梦初醒,回身又与登城的龟兹兵战在一起。
    城中疏勒百姓,无论老幼,纷纷登城助战,一番厮杀直至日落,龟兹军才无奈退去,丢下不下二千尸首在架橐城下。
    此后多日,龟兹军未再攻城,班超担心守军懈怠,又在夜间命人如前次一般缒下皮桶,只是这次在龟兹军的箭雨中,多了不少佯装的呼喊惨叫声。直至天明,又得箭矢过万。
    气急败坏的龟兹军再次攻城,只是此次不如上次决心之大,攻到午后,死伤不少,只得收兵退回。
    王兴自被耿广救起,心中万分痛苦。苏康已无心再杀耿广,却也不再劝说王兴。在苏康和平充询问的眼光中,王兴长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报得此仇,我也不能再活在世上。”,苏康见王兴心坚如石,叹息不已。平充却忍不住还是劝说道:“如此人一死,只怕此城不保,哥哥可要想得清楚。”。王兴住口不答,脸上的悲切却让平充不敢再劝。
    龟兹军不再攻城,只是将小小的架橐城围得水泄不通。班超见敌人意图长期围困,每日里只叫军士在城上架起数十堆火烤全羊,肥羊烤得脂香四溢,随风送到龟兹军中,令得一时接济不上的龟兹军人人心慌。
    如此半月,龟兹军在城外找不到牛羊作物,只能够从莎车王吉处得到少量补充,已经开始缩减士兵口粮。闻到汉军城头羊肉脂香浓郁,均感气馁,人人思归。
    这半月中,班超又命人再次将皮桶缒下,龟兹人也学得乖了,哪怕听到汉军鼓噪,也只是嘻笑怒骂,让汉军再也不能骗到箭矢了。
    龟兹军不敢退走,却又难以攻破架橐城。在城下苦挨时光,一天夜里,龟兹又听到汉军有所动静,发现城头又有皮桶缒下,这次连笑骂都懒得理会,回身睡下。
    这次槌下地的却是真人,带头的耿广见龟兹军中无人理会,把手一招,带着众人急奔到龟兹军营外,就象当年在鄯善袭杀匈奴使者一般,人人点燃手中火把,扔向龟兹军营帐,顿时火光一片,腾空而起。汉军发一声喊,奋勇冲进敌营。
    城中班超见到火起,命人打开大门,“冷血”剑一挥,带头冲出。汉军人人杀得兴起,龟兹军魂飞胆散,夺路四逃,耿广见到龟兹一将上马欲逃,也拽过一匹逃窜的马儿,刚刚翻身上马,乱中射来一箭,正中脑后,高大的身躯立刻摔落马下。
    班超眼见耿广摔落,顿时魂飞天外,等他快马赶到,扶起耿广,连声呼唤。耿广却早已气绝,不再醒来。
    此战虽杀得龟兹军大败而逃,却失去人人视为军神的耿广,满城含悲,并无大胜之后的喜悦。
    当班超听到月儿抚尸哭到昏厥,醒来后嘴里含着耿广送给的定情信物——玉蝉,当即自尽的消息时,痛彻心肺,当时就口吐鲜血,昏迷不醒。徐干只得自己操办了耿广夫妇的葬仪,等三日后班超醒来时,已是下葬之期。班超挣扎着率领城中全体军民安葬了耿广夫妻,又哭昏在当场,被人手忙脚乱抬回城中。醒来后数日不食不语。
    莎车王吉听到汉军大败龟兹,赶紧送来大批牛羊酒食,再次表明忠心。甘英前来请示班超,班超只是微微点头,说不出话来,甘英明白其心。收下了莎车的礼物,好言抚慰了使者。使者带着回馈的礼物兴冲冲而去。
    此时章帝所遣的使者李邑到达军中,并给病中的班超带来了一份意外的诏书。原来章帝在接到班超有意联络乌孙攻击龟兹的上奏后,同意采纳。派遣卫侯李邑备鼓吹幢麾护送在洛阳的乌孙侍子回归,并赐乌孙大小昆弥以下锦帛。诏乌孙出兵相助班超。
    不料,李邑刚行至于阗国,正是班超与龟兹军在疏勒激战之时。得知消息后被吓破了胆的李邑不敢继续前进,却上书章帝妄说开通西域难以成功,更为无耻的是竟然竭力诽谤班超,说班超拥爱妻、抱爱子,在西域享乐,根本无意为国效忠。
    章帝素知班超忠贞,接到李邑的上奏后,回诏严责李邑道:“纵超拥爱妻,抱爱子,思归之士千余人,何能尽与超同心乎?”。并命令李邑到班超属下,听从班超的指挥调迁。还命其另带诏书给班超:若李邑能在西域任职,便留他共事,不行便遣送回洛阳。
    班超支撑着病体接了诏书,闷闷不乐回到府中。疏勒夫人见此情形,细细问出缘由,听班超慨叹说道:“我本非德行高尚的曾参,如今又有接二连三的谤言,恐怕难免会被朝廷上下怀疑了。”。疏勒夫人郑重对班超一拜道:“先生苦心励志,万不可因小人之言而有所倦怠。”,班超感激的对夫人点了一下头。沉默许久,见夫人在一旁若有所思。班超素知夫人聪慧,不由问道:“依夫人所看,我应如何处置此事呢?”。疏勒夫人想了一会答道:“不如让妾离去一些日子,以安朝中之言。勇儿日见长大,我早有意带他周游西域,正好借此机会让他长些见闻,也是好事。”,班超沉吟良久,说道:“如此甚好,只是苦了夫人了,我让精夫随你同去,也好照应。”。疏勒夫人低语道:“妾走后,万望先生珍重!”。班超与夫人含泪两手相握,不发一言。突然,班超以手连拍自己的前额说道:“差点忘了一物。”,疏勒夫人不解的看着班超从一匣中取出一块黑色的木牌递到自己手中。听班超说道:“这上面写有成家商队在西域各国的联络地和管事之人,如有需要,找到后说出元恩二字即可得到帮助。一定要将它收好。”,疏勒夫人依言收下了木牌。
    次日,班超当众说道:“鉴于目前情形,留乌孙侍子在此恐有危险,我决定派李邑护送乌孙侍子还归京城。”。徐干、甘英诸人已知详情,均感愤愤不平。徐干对班超说道:“李邑在于阗时曾亲口说你的坏话,想要败坏经营西域的大业。如今你何不依照皇上命令把他留在这里,而另外派人护送乌孙国侍子回洛阳去呢?”。田虑也大叫道:“对,就算大人不让我杀了他,至少也得留他在这里,跟随我们厮杀一次,我看他就没那些无耻的话了。”。
    班超止住众人,说道:“你们怎么能讲出这样浅陋的话呢?正因为李邑毁谤过我,所以今天才让他回去。内省不疚,何恤人言?为了泄愤而留住他,又岂是大汉忠臣。”。
    李邑羞愧难当,第二日就启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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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妻子后,班超想到匈奴此次大举用兵,绝不会放过车师前、后部,耿广夫妻已死,倘若耿恭再有所失,自己将此生难安。稍好就急急找来徐干、甘英、田虑诸人商议。当几人听到班超想派军援助驻守金蒲城的耿恭时,个个争先。一番争论后,还是决定由田虑率三百汉军驰援。
    田虑得令后,回营中招募死士,很快挑选了三百人,范羌坚持要去,田虑只得随他。有一年轻人未被挑中,急得以刀刺面,叫道:“我两位哥哥都在队中,怎能留我一人。”,田虑只得加了他进来。
    这个年轻人就是平充。见王兴、苏康都被挑中,却将自己落下,心中惶急,不惜自残以求能跟二人一起。王兴抱着平充叫道:“哥哥是不想活了,你又何必如此?”,平充脸上仍在流血,和着泪水带着哭声喊道:“二位哥哥倘若不活了,小弟还能在吗?”。三人抱头哭泣,听者尽皆动容。
    当日王兴趁乱射死耿广,大仇得报,心中再无留念,挥刀就要自刎。被早已时时注意他一举一动的苏康一把拉住,二人百感交集,抱头痛哭。王兴突然大喝一声,拔刀把自己的左手齐腕砍断,苏康大惊失色,连忙为其包扎。王兴只差痛昏过去,嚼碎牙关说道:“我心愿已了,此生再无所求。暂留一命,惟愿能死得所在。”。此后的王兴有如行尸走肉一般,看着已近痴呆。军中医者不知真相,感其英勇,特意仔细为其打造了一只铁手装上,可惜一直无战,再无用到之时。得知田虑募集死士,王兴但求速死,一听又是救援耿广的儿子,当即报名求去。苏康心思也和王兴一样,只求能死得值些,就算心满意足了。
    第二十五章汉军神箭昆仑王子
    匈奴大加奖赏了击杀陈睦的焉耆三国,除此之外,蒲奴单于又派自己素来信赖的左大将于当之子北鞬支到焉耆出任左将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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