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跖王道

第16章


那年的生日,在以后分别的每一年想起,当作最珍惜的,生日礼物。 
“你……反正我就是要那个匕首,非它不可,你再不放手我可要反抗了,虽然你比我大上两岁,但你心眼好不忍心伤着我,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你!” 
“你还敢顶大哥的嘴?我……好吧,败给你了,大不了我去动手……不许反驳!我偷了送你!……真是的你今天转性了还是怎么……一点都不像平常可爱……” 
回忆是走不尽的长廊,壁上的画像栩栩如生。简直要嫉妒起儿时的自己了,那年花开花落,坐在墙头的自己装模作样的捂着脸假哭,旁边的人没有办法,无奈只好闭上眼睛,虽然感觉很奇怪还是尝试用亲吻减轻自己在脸上的伤口的“疼痛”。自己却在对方闭上眼睛的瞬间狡猾地眨眼,故意一偏头,那人的吻,便轻轻落在了自己的唇上。然后在那人哀叹初吻的惨叫声中,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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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噜,给你啦。真是不明白你呀,一个破匕首,有什么卖相……” 
“呵呵。谢谢你。” 
梦中的自己灿烂笑着看手中的匕首,剑柄上刻着一行箴言“御凤跖弩,王道天下”。 
一把普通不过的不值钱的东西,年幼的自己却欢喜的看了又看。手指头反复摩挲着那行字中间的某几个。 
凤跖——王道。 
白凤凰睁开眼睛,只看见沉沉夜色中的黑暗,隐约屋外,凤凰鸣叫。 
君临天下,如黛江山,长天万里,群英缭乱。 
乱世之中多少豪杰厮杀不休,他只作那凌驾于凤凰之上的淡淡浅笑。 
心中四个字纠缠不休,如同反复吟唱的亘古谶歌。 
许君四字。从此往后,一诺千金,至死不休—— 
凤跖王道。
十二、 深谷 人际淡 鸟鸣云间 
鸟鸣山更幽。白凤凰一袭白衣飘逸,斜靠在门上看那重新恢复了墨家首领装扮的人,在草地上贪婪呼吸着新鲜空气。 
“哼。”白凤凰偏了偏头,目光灼灼。一天到晚窝在机关城,也不怕焉掉。还不如来我身边,住在这里,每天都不用管那混乱吵闹的世道,落得清净。 
没错,与目前优雅冷静的外表不同,一向以邪魅神秘示人的白凤凰,心下正有些气恼。不过他那赌气的人显然并不打算鸟他。 
方才的内室,白凤凰一眼看到那熟悉的人影,就低低笑了一声:“没想到……” 
听到声音回头看他的盗跖冰冷着一张脸。 
白凤凰慵懒地拉好衣襟,款步走过去,戏谑地好好看他:“你又恢复了这样子了。嗯,这衣服没什么好,发型也奇怪……”边说着边自然地抬手想去碰那垂下来的额发,盗跖却冷冷地拍开了他的手。 
白凤凰面色一沉,却转念想以自己留人的手法,依盗跖这性子,免不了要打持久战软磨硬泡,还未必能有一线希望,便暗自挑挑眉毛,若无其事地跟了过去。 
他本就只要他留在身边即好,其他那些,不愿意计较了。他实在愿意宠盗跖不过。 
“……”谁知道一早上相处下来,才发现盗跖似乎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与他说一字半句。 
原本有些坏心的想要一些清早的早安“福利”,这种气场,他也维持着好风度没有强轻薄了再说。 
——哎,这世上软禁着别人还要不动声色的看别人的脸色的事情,也只有凤跖身上才看得到。 
那边的盗跖虽然只是在小范围的户外无所事事,却浑身焕发了生机。 
本来是强作镇定的小心翼翼地往外走,没想到白凤凰却不做任何阻拦。一边别有用心地记下这里的地形与一切,一边与心中的一切一一对比,却发现一无所无——这里,离机关城着实不近。 
也对,盗跖在心中开导自己,流沙四大天王之首嘛,老巢哪有这么容易被查到。不过几日来负面感情堆积得太多,如今重返自然,心中的郁结之气顿时扫掉不少。 
他盗跖,本就是个最爱自由之人。 
白凤凰皱着眉头看盗跖嘴角上翘的弧度越来越夸张。心中愤愤——切,有这么值得雀跃嘛。说不上什么滋味,看他受伤自己会很心疼,但看他没心没肺的开心,又感觉不那么愉快。
于是他走到盗跖旁边,无奈的看盗跖果然收去笑容,不知是碍于心底的惧怕还是什么,这次倒是没有马上拉开距离,只是沉着脸一言不发看着一边。 
人心就是这么微妙的东西,只这样默默和他站在一起,无论他是否自愿,白凤凰就感到一阵放松和满足。 
十年了,终于,在一起。 
上次一反常态出了手,接下来就是长久的安逸。用蓝鸟安排隐蝠等手下的部署,而自己,便可如愿以偿地贪恋这久别之后终于到手的两人世界。 
用抢的,又怎么样。 
盗跖几乎在白凤凰到达之前,就感到那高大男子站在了自己身边。仇恨之外,又多了因居然这么熟悉仇家气息而产生的强烈自我厌恶。豁然开朗的环境调节了他的思路,他隐约知道所谓软禁,不是这个样子,即使开明仁义如墨家,也断不会陪在囚徒身边,赏风弄月。 
可是管他做什么,盗跖已然下定决心,他要记住的,不过是他恨他,就足够。 
他恨他,这恨从那晚起,便断无一丝回转的可能。无论白凤凰玩什么花样,他只记得这个,便足够。 
恨就像深入骨髓的封印,支撑着他坚强振作——从这点看,白凤凰和端木蓉,对于盗跖都是一样。 
恨是如此强烈的情感,惟有爱,能与之匹敌。 
下定决心无视身边家伙的盗跖敏锐的被左边的细小动静吸引。白凤的居所安静据在叠翠之中,四周林木繁茂,空气混合泥土的芬芳,难以言说的沁人心脾。脚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弄出好听的小声响,盗跖看那片肥厚绿叶上的白色东西,蠢蠢欲动。 
他是这么喜欢自由与自然的人。与生俱来有和大自然亲昵的本事。含笑看那微微动弹的厚茧中灰色的阴影越发清晰,不多时便被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阴影终于不负众望般的,从那破掉的小口子中奋力挤出一个羸弱的湿漉身子,纤细的腿脚在空气中颤抖了一阵,尝试了几次,却在一瞬间展开两页及其绚美的翅膀,完成生命中夏花般浓烈的蜕变。 
盗跖安静看那幼虫在自己眼睛下破茧成蝶,说不出的爽气。有多久没有停下为了使命奔走的脚步,感受此刻的宁静呢?他看那展翅高飞的蝴蝶翩翩远去,含笑问着自己,转身,却几乎和白凤凰面贴着面。 
后者的表情应该和自己的差不多,竟似属于同类。 
那家伙居然和自己一样,静默着看完了这一场生命的洗礼。 
而自己刚入墨家时,这种耐心享受天地间一切琐碎的习惯,却遭到了所有人的诧异和暗笑。他还以为除了自己幼时那个玩伴,再没有人可以和自己在这些方面合拍。 
——所以现在,对方居然是白凤凰的事实,尽管被他划分为别有居心,还是让他十分、非常的不悦。 
非凤凰显然感受到了这一点,因为他看他的眼神,虽然依旧清冽,却带着点可以将人溺死下去的迷蒙味道。 
他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白凤凰竟然动了念头,动作也紧跟而上。他比盗跖的后退早一步前进,不由分说的强力揽住他的腰,接下他打过来的手,兀自凑过去厮磨,但还是忍不住笑:“我真是佩服你,现在还不说话。看你能忍到几时,嗯?” 
反正都要到这一步的,十八岁也并不是个太小的年龄。更何况再亲密的关系都已经做过了,现在也顾不得盗跖的意愿。 
暗中较劲的攻守战中,白凤凰耐着性子逗盗跖玩了一会儿,心情大悦,虽然有趣但也有些忍耐不住的猛地加重力道反剪了他的双手,勾嘴笑笑便要亲过去—— 
正是这时,成群的鸟从不远处的林木中喧嚣着飞上天空,形成一片朝远方拉长的黑线。近乎灵动的清鸣响亮的回荡天地,有一种安息人心却使人威慑的里力量。 
白凤凰离开了尽在口边的盗跖,嘴中一声呼哨。 
在盗跖抬起头仰望那空中潇洒飞翔的惊鸿之姿的时候,白凤凰在扬起的发丝的气流中微微一笑,说:“凤凰。” 
有游龙惊凤之姿的凤凰对主人的召唤报以温顺的低吟,在空中微微盘旋了半周,便顺着气流低下了身段,亲昵地将头,往白凤凰伸出的手的手心靠过去。 
一片雪白的羽毛悠悠落下,盗跖忍不住去接,觉得一阵熟悉。 
这凤凰他是见过的,白凤的坐骑嘛,盗跖当然不至于目瞪口呆。可是不同于交阵时的匆匆一瞥,似乎在某个命悬一线的黑夜,急落而坠的身子被什么接住,身下也感到了这种柔软的触感。 
“哼,看呆了。你也很中意我的凤凰么。” 
盗跖白了他一眼,依旧不愿开口说话,倒是那只目中无人的,只顾着围绕主人的美丽凤凰,被主人的话语触动,缓缓抬起了低垂的头,优雅拍拍翅膀,在低空中将那一双黑不见底如同深潭的凤眼,定定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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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跖看着那双如同寒潭的凤眼,厌屋及乌地想保持疏离姿态。难道真真有所谓的“什么人养什么东西”,他横看竖看都觉得那仿佛刚从上古华丽传说中飞出来的美丽神鸟,与那徒有皮囊的白凤凰十足的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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