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跖王道

第5章


  
够了!在盗跖凌空一个翻身落地的瞬间,白凤凰凌厉的一跃而下,转眼贴近了温暖的身体,手随心动——是我的人了!  
这一扑带着白凤惯有的锋芒,打在盗跖腹部的手自然不会真的伤到,然而力道却足够让盗跖的武器脱离坠地,盗跖也被这一击打得飞向后方,跌落到地。  
——你逃不掉的。觉悟吧。  
盗跖无力再跑,自嘲的想这小子还算没把自己废掉,慢慢从地上摇晃着站起来,眼光悠悠向上,一点一点,看到岩石,看到岩石上轻轻巧巧的点足,看到高大挺拔的白衣男子,双耳听到华丽慵懒的低声——  
“哎呀,你还是不够快呀。”  
玉树临风站在上方的男子,俊美的有如天神,风将他肩膀上的衣饰吹得高高扬起,显得养眼又臭屁。  
他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盗跖,脸上是很满足的微笑,俊美女气的脸上一双眼神很坚定强硬,也不知在想什么,嘴角上翘,眉毛微蹙,闭上眼睛,拿起一根羽毛,又睁眼死死看着盗跖。
风轻云淡,天凉好个秋。  
一上一下两个人,分明是凤为刀俎,跖为鱼肉。人道盗跖贪生怕死,油腔滑调,却不知此刻危在旦夕,他一心只想着那诸子百家,谁的天下。  
墨家弟子,绝不贪生,绝不怕死。他生性不是方内之人,不受束缚,但一根傲骨,也是这样。  
只在心中念了百次——蓉姑娘,你要坚持下去。  
又是个儿女情长的男儿,浑然不觉对面的敌人看自己的目光,和自己看端木蓉的,分明一样——就算有不同之处,也是前者比后者更执着、更热烈、更非他不可罢了。  
静默中,白凤凰始终没有在盗跖脸上看见慌乱——毫无疑问,他喜欢。——那根羽毛,缓缓放下。  
十八岁的俊俏儿郎,平素高高在上,清冷一片,其实他是青涩(我忍不住插花——我多想把青涩改成情色啊= =)而紧张的,所以才有了这份犹疑、这份安静,别扭又专制,他打量着地上的心上人,没有动作——于是很快,他后悔了。  
盗跖历经人事冷暖,性格不阴郁已是难得,反倒是乐观开朗的紧,危难当头依然豁达,比如现在——  
风吹过两人,扬起两人的衣袂发丝,盗跖居然微微一笑。那笑容包含了逃离的自信,于是白凤凰皱着眉头,口气冷然道:“你笑什么?”  
半跪在地上的青年口气愉悦的仰头看白凤凰:“我现在承认,有一个速度,我肯定没你快。”  
“什么速度?”  
盗跖半玩笑半严肃,掷地有声的:“送命的速度。”  
“这种时候亏你还笑得出来,”白凤凰的笑容退去,淡定中已有戾气,“难怪笑得那么难看。”  
“你最好回头看看,”盗跖声音响亮,“或许你的脸色比我更难看。”  
抱着看看有何防的心理,白凤凰居然乖乖的回过头去。什么?湛蓝色的眼珠猛然一缩。  
墨家四兽(我忍不住再插花一句——青龙天明过关了,白虎天明摔烂了,朱雀天明弄残废了,玄武天明炸掉了,非攻霸王都没了,墨家看来没戏了= =)之一的白虎就在身后摇头晃脑。片刻,白凤凰嘴角勾起一抹笑——在他们谁都没有注意的地方,凤凰浑身警觉,蓄势待发。  
白虎靠近,气势骇人。盗跖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背后悠哉游哉;“这种时候亏你还笑得出来,难怪笑得这么难看~~”  
他的台词完全是盗版。一边萌死人的说着,一边拍拍手站起来:“大爷我还有要紧的事情,不陪你玩了。”  
这一刻,白凤凰心里不急是假的。  
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盗跖悠闲嚣张的姿态,却碍于白虎的神威动弹不得,自己调戏了半天,眼睁睁看着盗跖大摇大摆的走了,拦路的仨小孩还驾驶着白虎阻挡住自己的视线,白凤凰优雅冷漠的脸下,连灭了墨家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白虎低声咆哮着,巨大的身形逼上岿然不动,依旧傲立的白凤凰,局面势如累卵。  
动弹不得之间,冷脸酝酿杀意的白凤凰刚欲拼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听见了公输仇的声音。  
“白凤公子,把这几个墨家的徒子徒孙,留给老夫来收拾吧。”  
偏头抬起,看着那条红斑机关蛇,白凤声音沉静:“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话还没说完,他便一刻也不想耽误,华丽的纵身跃上凤凰,长天展翅,一声凤吟,马不停蹄的消失在天际。  
嘴角薄薄的抿住,静心感应着盗跖在何方,一时间百感交集——自己下手的力道是拿捏过的,虽然没有伤到他,但也会牵制他的行动。现在看来,他竟然是咬牙硬撑着全速报信去了?诸子百家离机关城不足三十里,以盗跖这种奋不顾身的架势,要成功顺人还是很不简单的。何况——御风而行,白凤凰心中苦涩——他这样不爱惜自己,作为下手者的我,何尝不心疼呢?  
罢了,罢了!眼看两人就要追上,白凤凰猛然停住。  
一只周身蓝的诡异的小鸟,像一个不祥的讯号。白凤凰驾驭群鸟,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和卫庄,假装感应不到。  
高空中突兀的停顿,白凤凰忍耐的闭上眼睛。  
乱世之中,高傲自由如他亦早已学会顺势。  
那只蓝色的鸟终于赶上了大凤凰,飞着来到白凤凰面前。  
这只小小的鸟儿,却是白凤凰和麟儿沟通的媒介。这只鸟曾经停留在麟儿暗布鳞片的腕上,曾停留在卫庄想要机密的腕上,如今终于停在了——白凤凰这里。  
不想看,却不得不看。  
不想回,却不得不回。  
白凤凰缓缓拿下麟儿绑在鸟腿上的纸,缓缓看着。一挥手,漫空都是碎的纸屑。  
惊鸟飞开,是惧怕了男子的怒气。  
“……回机关城!”咬牙厉声,凤凰长鸣,回去看那纵横之间,鹿死谁手。  
麟儿知道卫庄心高气傲势必亲恭,但墨玉麒麟,索命无形——成王败寇,只要赢了,插手又何妨,暗算又何妨。  
白凤凰同意麟儿的看法,所以他回去了。  
可是盗跖,不要以为你逃得掉!
五、逍然 无羁绊 只影游 白凤伴 
白凤凰不冷笑的时候,真的很可怕,比如方才—— 
卫庄接住盖聂的攻势,地上滴下血,却是从空中来的。 
白凤凰翩翩落下,面如寒霜,清丽的双眸布满戾气,冷冷举起手上三根银针,无暇的容颜,缓缓出现一道血痕。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盖聂:“多谢……” 
说的早了一点,端木蓉木讷地缓缓倒下,胸前插着一根白羽,血迹哀哀弥漫开来。 
毫不怜惜的转身离开,玉树临风的男子连眼神都吝啬给予。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宛若修罗的杀手。 
他从来就是一个冷傲的人,高处不胜寒,才想爱那一抹万难追逐的阳光。 
他是情杀又如何,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执念发疯生长,自己捧在手心犹不能开口表白的人,被一个女人如此糟践,他就这般顺水推舟。 
他这么聪明,借刀杀人的事情,要做,便易如反掌。 
淋漓嚣张的快意中是等同的痛苦,他很少执着于什么,一执着,就是一生一世。 
而就在刚才,那个自己一生一世执着的人,被自己亲手甩出的羽毛,推到了再也无法拥有的绝望。 
这种绝望过于鲜明无力痛苦,淡然的白凤凰一旦偏执,就是何等惨烈。 
盗跖,我本非善类。 
这一刻。死了一个女人。却撕心裂肺了两个男人。 
白凤凰也记不得自己是以怎么样的姿态急躁的继续追逐盗跖的。他偷偷封印在盗跖身上的羽毛起了作用,盗跖他……已经和反秦联盟会合了。 
不甘心让这个男人从指间溜走的欲念占了上风,压倒一切。寒风瑟瑟的夜空,白凤凰的脸绷得死紧,近似失控的驾驭凤凰急速朝盗跖的所在追去,气流被高速的行进搅得乱七八糟,亦如白衣男人狂乱又不动声色的绝望。 
煞气从这个美丽的男人身上传开,惊起林中的飞鸟无数。 
然而,突然的,他不可思议的停下了身影,身子向前微微倾斜,有些紧张的感应不远处的事物。 
仔细的看,发现聚精会神的男人垂在身旁的手,因为紧紧握拳,而指尖泛白。 
月光如华。白凤凰复杂的松懈了神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虽然,那笑,包含着许多苦痛和沉重。 
看样子,盗跖不知道为了什么,让反秦联盟先走,自己落到了后面。 
玩味的守株待兔,白凤凰抬高下巴,睥睨自己飞扬的长发,月色中,诡异的紫色。 
“盗跖啊……小跖……这个,算是天助我也吗?呵呵。” 
反秦联盟得到机关城攻破的消息,自然是绕道了。可是盗跖却直直走这条近路,速度慢了,是因为连日追逐的疲惫么? 
“为了端木蓉,还在急巴巴赶回来,哼,盗跖。”白凤凰眼光寒冷,他还在嫉妒,一个死去的女人。 
活人永远无法和死人争宠。可是至少,他可以好好利用反派的角色,留住想留的。端木蓉那种到死也不开口的可怜可笑,他不仿照。 
正想着,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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