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跖王道

第3章


  
凤舞九天,长身玉立,白凤凰难得的神色悲怆。  
叫他如何追得过去,效力暗夜流沙许多年,纵使容貌绝尘,纵使一身白衣,纵使乘凤引鸾,他也不过是韩国刺客团中,臭名昭著的杀手目光落在盗跖消失的地方,十指紧扣到指尖泛白,脸色却依然掩饰的波澜不惊。  
“盗,跖……”过了许久,恢复漠然的白凤凰微微一笑,启齿叹道,“原来我还要更强……”  
那次巧遇,并没有让盗跖在意,两年时光流走,人道流沙白凤,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能和卫庄比肩。  
“聚散流沙,生死无踪。”前任墨家巨子被卫庄暗杀,流沙与墨家,两年之间,已成死敌。  
如前文,白凤凰并非一个多情之人。乱世人不如治世犬,他的目光只关注强者,以后依旧索命无形,来去无羁。  
他也不想和盗跖敌对,然而有些事情,天不从人。  
自己的发奋与长进让所有人都不可置信,乘凤翱翔,他留意着盗跖,又要不留痕迹。  
卫庄接下李斯的任务时,他反倒觉得轻松惬意。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出现了,优雅地抚摩凤凰的羽毛,白凤凰冷笑着,他只要他想得到的,其他东西,不相关。  
圆月盈盆,暗夜中陡然划过一道白影,动作如风,惊鸿似的从树林上方掠过,气流响起如同被利刃击破的声响。  
然,破空而过的并非宝剑,正是御风过境的白凤凰。两年之中,他轻功精进不知多少,翻天覆地似的,竟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还是那一袭白衣,凤翎飞扬,白凤凰微微闭上眼睛,嘴角浅浅含笑,又睁开,双眸深邃明亮。  
“终于,还是要再见了……”轻轻的叹息,消失在浓重的月夜中,如同从未响起。  
两年来虽然暗中关注,但要不动声色,且墨家行动一向慎密,他并不能看他几次。  
就连那次盗跖重伤,他也只能在高空中不动声色,低头看端木蓉把人救下。  
日后就果然发现,那个好色的盗跖,张口“蓉姑娘”,闭口“蓉姑娘”的,刺耳的很。  
那家伙本就好色,这回还多了救命之恩,真是想想,就令白凤凰觉得那女人碍眼。  
这次机不可失,要不要……一箭双雕一下?  
他说了,他只要得到他想要的,其他人,不相干。  
夜黑风高,机关城外,密林断崖。  
赤炼说道:“白凤飞羽传书,隐蝠正在追杀墨家的大铁锤。”  
卫庄停下剑,和赤炼对话。却是卫庄话音刚落,赤炼便眨眨眼睛,望着上空,道:“白凤到了。”  
凌空白影一闪,卫庄鲨齿出鞘,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白凤凰已然落到卫庄身后,而卫庄锋芒毕露的鲨齿直指白凤凰,剑尖距离后者线条修长的脖颈,只有分毫。  
白凤凰微微一笑,表情若素,慵懒的:“哼,看来,我还是不够快啊。”  
那么比起盗跖呢,比其他,自己足够快了吗?
鲨齿回鞘,卫庄道:“你再试一百次,也是同样的结果。”  
杀气渐盛,白凤冷然回复着卫庄,唇边笑意暧昧。  
隐蝠、麟儿都开始行动了……盗跖啊盗跖……  
站在卫庄身后,白凤凰低头看密林中厮杀的声响,觉得有些凉意,却与冷夜无关。  
“伤我墨家弟兄,如同断我手足,势不两立!”言犹在耳, 注定了的敌对,不能背叛韩国刺客团,暗夜流沙,他只能站着,看最爱的人越来越恨自己  
长天破晓,有白衣男子乘凤翱翔。心有些乱,鸩羽千夜使人假死,手握紧小小一瓶解药,不知道盗跖现在怎么样……  
一路上机关汹涌,幸好有秦国铁甲送死在先,才有惊无险的落在墨核之上。白凤凰知道他迟到了,但他同时知道卫庄并不在意。又不是真的想攻破墨核,诸子百家,鬼谷纵横,才是卫庄真正所欲。  
轻蔑的勾起一丝冷笑,一脚踢开一具僵硬的铁甲兵尸体,看他沉重的滚落进万丈深渊,白凤凰从凤凰上款款走下来,优雅的俯下身子,窥看墨核的动静。  
他并不觉得自己方才高高在上,让嬴政的走狗送死试探机关的做法有什么错误。墨家那套伪君子的做法害人害己,不识时务,相比之下。还是卫庄那里适合自己。棘手的是,盗跖在墨家长大成人,被调教成那种心肠,大概一生都会与自己敌对吧。  
想到此,不禁对攻破机关称的行动微微赞赏。  
谁胜谁败他并不留心,他只要盗跖就好。  
乱世之中,人心险恶,不如此手段,如何生存。  
人若不力争上游,就会被他人踩死。人若不磨砺手腕,就会成为祭品。这是他多年来亲自验证的结论。  
兼爱?尚贤?非攻?  
帝国的版图正在扩大,以始皇帝的雄才大略,公子扶苏的贤明,至少可以保五十年太平。墨家这种幼稚不堪的存在,真是理应抹去才对。  
只是有个人不同。从他身上,白凤凰闻得到他喜欢的,自由的味道。那种类似于风和阳光的混合体的气质,他有些不能自己,无法抗拒。
三、傲立 众山巅 冷眼世间  
 原来,这就是嫉妒……白凤凰静默着,俊美的侧脸冷然一片。  
“我这条命,是蓉姑娘从鬼门关找回来的!”盗跖,他全副身心爱着的人,双目圆睁,正在为另一个人失魂落魄,“就算一命还一命,我去替她受苦!”  
那我呢?白凤凰扪心自问,语带哀伤,若没有我把你送到镜湖湖畔,端木蓉如何救你一命?我的恩情,你又打算如何回报?  
盗跖语气激烈,常态全失:“你们谁敢拦我,今天兄弟的情谊,也就到头了!”说罢就不顾一切,往外冲去。  
湛蓝的瞳孔瞬间缩紧,白凤凰的心揪了起来——他疯了不成?!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即使是自己出面,也无法助他侥幸逃过卫庄的攻击!惊恐的僵直了身子,白凤凰低呼出声:“快阻止他!无论谁都好——!”  
“站住!”白凤凰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惊魂未定:墨家高渐离,你和你的水寒拦得住他吗?  
盗跖针锋相对,毫不退缩:“让开!”  
见高渐离没有让路的意思,盗跖一向阳光满面的脸冷若寒霜,竟一步一步逼近水寒向外走去,大有不惜一死的意味。  
白凤凰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挫败。手握成拳头,十指泛白,除了面对盗跖,他不曾记得他有过这种紧张万分的时候。  
又是这个样子,永远这个样子!看他身陷危险,看他爱上别人,看他与自己为敌!他受够了远远的观看,这一刻,白凤凰在心中对自己起誓:若有可能,即使不惜一切,也定要将那个名为盗跖的人,束缚在身旁,直到死去。  
“盗跖,你再这样下去,非但救不了蓉姑娘,反倒要害死了她。”  
“什么?!”盗跖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  
谢天谢地,白凤凰僵硬的身子陡然松懈。  
“你自己来看吧。”班老头让开一条道。  
盗跖倾身从暗道看向密室,一瞬间表情悲痛欲绝,撕心裂肺一般吼道:“不!”  
啧啧,是墨家暗语“非命”啊……于是这一刻,一直紧张的神经真正得以安宁松弛,白凤凰太了解盗跖了,他爱她,正如自己爱他,是断不会再轻举妄动的——盗跖舍不得端木蓉玉石俱焚。  
高空的气流由狂乱转为平稳,然,温度却在丝丝下降。白凤凰冰冷了美目,随着担忧盗跖生死安危的惊恐渐渐退去,疯涌上来的却是另外一种情绪。  
他默默守护了两年的盗跖,他倾心爱慕了上十年的盗跖,从来都是气定神闲,嬉皮笑脸的盗跖,即使生死一线也还是油嘴滑舌的盗跖,终于流露出了这种因爱而失态的面目——可是,让他失态的不是他。  
只要想到这点,白凤凰左胸口就阵阵疼痛,宛如自己一直珍惜着不敢触碰的珍宝,在自己的小心翼翼中,被他人夺去。  
端木蓉,性子冰冰冷冷,看不出什么可爱。长得还算可以,但自己绝对比她美貌。这样一个心中没有盗跖的女人,究竟好在哪里,值得阳光一样的盗跖如此死心塌地、深情一片?  
难道自己,比不上她么?  
高空凤凰辗转,破不开主人的柔肠百回。问世间情为何物,妒忌如同带毒的藤蔓,逼迫绝望的人,心思黑暗,走入死角,万劫不复。  
他白凤凰自问不是一个大度的人,盗跖那种成人之美的愚蠢心肠也不屑一顾。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端木蓉这个女人,如鲠在喉,不除不快!
“盗跖要走的话,谁都拦不住。”  
其实这话错了,白凤凰慢条斯理地勾起一抹笑——若我不出手,盗跖或许可以一战。  
高高立在上方的白衣美男低眸敛笑,看那快速移动的身影漂亮的穿过层层防卫,在卫庄赤炼等人的眼皮下溜走报信,还不忘淘气的做个鬼脸,显得自信又阳光。  
真是很强,盗跖。而他喜欢强者。  
危急关头,盗跖却故意与被擒的端木蓉擦肩而过,温柔关切的轻轻一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持下去。”然后才恋恋不舍的飞身离去。  
白凤凰眯起了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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