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跖王道

  
装作善良，就可以让男孩心疼让男孩的视线围着自己。  
装作温良，就可以让男孩最大限度的宠溺喜欢。  
他喜欢那个人，所以想让那个人也喜欢他，只喜欢他，难道有错么？  
乱世中见过很多眼睛，黑暗的，阴郁的，悲观的，扭曲的，只有他的那双，清澈活泼，他想得到。  
他们结伴了几年，几年中那男孩对他是真的好。教给他很多生存的技巧，却舍不得教他偷窃。呵，其实他早就看会了，哪还需要人教呢。不过手把手教他写字啊做饭啊的时候，他很享受，故意装作笨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的感情与日俱增，每次食物少，男孩都会毫不犹豫的全让给他。“养活他的事情我全包了，不会连累你们一点！”，他是老大，一言九鼎，不会要求同伴各分一点。  
而他总是坚持一人一半，其实说实话，无论是被人这样自我牺牲着宠爱，还是和男孩你一口我一口的一起吃饭，他都很享受。  
直到有一次他分了一半食物给自己，又把另一半全数送给一个生病的孩子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没掩饰得住本性，气愤的跑过去，霸道蛮横的发了脾气。  
男孩自然惊讶，而他冷静下来又费了好大功夫自圆其说，才让这件事情彻底过去。  
反正他就是那个温顺的、善良的、漂亮的惹人心疼的小弟弟，感情已经根深蒂固。  
可是这样一件小事，却让年幼的他不爽的知道，男孩对他的好，也可以用来对别人。  
果然，这家伙油嘴滑舌，好色的很，小小年纪，强大的女人缘就初露端倪。他越看越妒忌，只好闹小脾气，或者装作无辜又自责的，换着花样闯祸来牵制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关心我就好了，心疼我就好了，那些女孩子，哪点比我强？  
“哎呀呀，你不用担心啦，”他无心机的笑，搂着他肩膀，“你老哥我虽然很不错，但你以后一定更加受女孩子喜欢啦~”  
“是吗？”伪装平静的语调背后，他心情阴暗的无以复加。  
“啧啧，这是当然的啦，你看你这个神仙一样的样子，势必会长成无敌的英俊美少年，尤其穿着白衣服，一定迷死人啦。”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自己就偏爱白色衣服。  
那时候日子清苦，看着他却也有了盼头。后来被迫失散，虽然开始痛苦，却也不是坏事——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白凤凰理智地想。  
要知道，正是因为离开了他，现在的自己，才会强大。  
不然就算当时不分开，以后也一定还会分开。  
可是现在——一根羽毛伶俐的划破长空，精准无比的击中底下跟踪的墨家弟子——如果再次遇到，自己应该，能够守护自己想要的了吧？  
至于其他自己不关心的东西，不相干。  
乘凤引鸾，白凤凰冷哼一声，惊鸿一般的身影倒映在受伤的墨家子弟瞳孔里，后者只能惊恐的看他越来越近。  
急速的降落，强大的气流将衣服上的羽饰吹拂得根根倒竖，然而那少年依旧笔直的站在鸟背上，眼神清冷一片，身子岿然不动。  
“我就知道我上次做得不够好，留下了羽毛，”瞬间便成了在低空徘徊着，白凤凰睥睨着下方面无血色的人，口气很轻松。  
不过大概由于他居高临下，或者是实力太强，那墨家弟子显然瑟瑟发抖。
如同戏弄老鼠的猫，乘凤的人玉树临风，口气陡然一冷：“墨家的人最爱管闲事！”  
边说着，边凌厉扔出一根白的刺眼的羽毛，想也不想，转身就要离开。  
“当！”  
不可置信的猛然回头，少年身形脱离凤凰，飞快的下坠追过去，却只堪堪看见一把别致的飞刀挡住了羽毛，然后一个矫健的身影抓住地上的墨家弟子，快到不可思议的远去了。  
“啧！”恨极的咬牙，白凤凰全力跟进，风将衣袂吹的猎猎作响，却抵不住心中无由来的悸动。  
不消片刻，白凤凰便惊讶的瞪大眼睛——追不上？  
然而那人玩心极重，看白凤凰无力赶上，又故意放慢一点，一会儿穿越低矮的丛林，一会儿直落险峻的山涧，一看就知道是个老手。  
可怜白凤凰坐骑庞大，衣袂飘飘，哪受得了这番折腾。但他素来心高气傲，少遇对手，如今即算明白自己被人耍得团团直转，也强撑着跟紧，不退一毫。  
心中又急又恨，再也不复往日的高高在上。手法极快的连连发出白羽，带的都是十分足的杀气，对方却真真身轻如燕，轻松便躲过去了，还在时快时慢，转弯抹角戏弄他。白凤凰全力以赴，足尖急点羽毛，如此这般半天，惊觉不好之时，已经有些不支。  
对方看他在后面状态不妙，猛然加快脚步，往右而去。  
白凤凰一反常态，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莽撞，只有一个“不能跟丢”的念头强撑在心中，勉力提一口气，往右毫不迟疑赶去。  
却是方向一转，他再次愕然——这分明是块开阔的平原——耳边凤鸣响起，默契的坐骑接住了疲惫的主人。  
为什么……白凤凰表情茫然……当时的自己，不仅对墨家弟子狠下杀手，就是追击过程之中，也是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而对方明明可以杀了我的，为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心中一凛，白凤凰豁然站起，厉声命令犹豫的凤凰继续追上。 
不能让他离开！  
也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令向来淡然的他也不管不顾，舍命相随。  
风在发丝边呼啸而过。他每多强撑一刻，他的心也随之多下沉一分——找不到，跟丢了……  
缓缓闭上眼睛——这是当然的，双方实力差了这么多……  
然而为什么，自己还不放弃呢？  
眼睛都有些难以睁开，他还在一味地凭直觉追逐。在赌什么？他有些想自嘲，却连扯动嘴角都没有力气。心乱如麻，有些东西，呼之欲出。  
一声夸张的叹息在暗处响起，白凤凰如释重负的一笑，几乎是马上的，跌坐在凤凰背上。  
“好啦好啦，我真是服了你了，别追了，真搞不懂你是来杀人的还是来自杀的！”  
调侃的语调，油滑的声腔，却如一道惊雷，震撼着白凤凰的心。
二、轻影 踏云端 乘凤引鸾  
浑身的血液刹那凝固，有些急迫雀跃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清风吹起白凤凰的长发，蓝眼睛一片狂喜。  
随着油腔滑调的嘲笑声走出来的，是一个慢条斯理坏笑着的年轻人，算不得英俊，气质却活泼爽气。他身上的布衣宽松舒适，短发有些怪异。  
而半空中的另一方，身为美男子的白凤凰却失态地身子前倾，心跳，瞬间，快到疼痛。  
“你就是卫庄手下的白凤吧，啧啧。真正快的速度是要脚踏实地的，高高在上，不懂这人间的疾苦，又如何能做到在这世间来去无踪呢？”  
一眨也不眨地盯住他，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的声音，用心辨别确认着，因重逢而激动得暗自发抖。  
没错，是他，一定是他，化成灰也认识，不会认错的！  
他还活着……白凤凰眼光近似贪婪地看着对方——自己比他小两岁，那么，他已经长成十八岁的小伙子了……  
被白凤凰露骨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对方一个哆嗦，一面摸摸头发一面低头，大咧咧地看看自己衣服，疑惑“没什么不对劲啊。”，又抬起头，挑衅似的抬高下巴，不吃亏地盯回去——切，如果他是位美人也就罢了，偏偏也是个男的，他还不稀罕看。  
半空中白凤凰微微收敛了失态，眼睛里浮上一丝笑意：就是他了！一别八年，还是那个样子。眼光又上上下下了两次，想当时的他比自己要高半个头，如今两人身高相仿了。  
由不得白凤凰理清思绪，对方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显然误会了白凤凰怪异的神态。只见他挑高一边眉毛，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懒洋洋说道：“喂，你不用奇怪我为什么手下留情了。你还是回家感谢感谢你爹娘，把你生成这个样子，有些像爷我一个故人，今日便放你一马……”  
话音未落，对方便用轻功往远方飞掠离去，身手极快。坐在凤凰背上的白凤凰几乎是马上的轻呼一声：“哎！”，身子前倾着伸出手，却没有追过去。  
唯独对方响亮戏谑的声音余留在空气中：“下回再见到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自求多福吧你。”  
并且最后一句话语气一转，变得肃杀无比：“伤我墨家弟兄，如同断我手足，势不两立！”  
很快的，余音不再，人影不再。  
白凤凰缓慢的缩回了手，立在凤凰上，发丝飞扬，神态隐忍。凤凰微微不安的低鸣了一声，但唤不起主人的注意。  
那么快的身手，那样绝世的轻功，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做得到。  
嘴角的苦笑僵硬着，白凤凰垂眼静立——偷遍天下无敌手的盗王之王，他这样的心性，幸亏入了墨家啊……  
也难怪他认不出自己，八年之后再次相遇，一个成为暗夜流沙的白凤凰，一个成为墨家的盗跖。真是……天不从人愿……  
流云辗转于天际，不停幻化出曼妙的舞姿，如同九天上的心思百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