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姬

第72章


  霍震天丢下书,忍不住叹气,换了副口吻说:“好好,我说错话了。阿姐怎么这会儿过来,舍得把我师父丢下?”
  “呸,臭小子欠修理啊?问你话就老实答,别啰嗦其他的。”
  与九姬混熟了就晓得,绝对是个自己人护到底,外人豪不手软的主。对于她假模假样的教训,霍震天压根儿不当真。不过倒也认真的答了话。
  “管晏列传不错。”回答的还真是言简意赅。
  九姬侧头,疑惑的问:“为何?本纪、世家里就没有吗?”那些描写帝王世家的,他竟然不选,九姬还真想听听他怎么说了。
  只见霍震天小大人一般的摇摇头,说:“本纪、世家里也都有一时感悟颇深的,不过更喜欢管晏列传,觉得那对我才是最有用的。”
  九姬略有所思,她是个懒狐狸,史记读的粗略的很,只记得管晏列传里的大概内容。从霍震天手中抽走卷书,眼睛一瞥,恰看到翻开的一页末尾那句“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会心一笑,之几何时,这小乞丐已深想至此,却是一直忽视他了。
  “那你倒说说看,管仲和晏平仲都强在哪里?”
  霍震天的脸上露出近似于得意的神色,不假思索的回答:“管仲善谋略,晏婴知贤能。”
  如此解释却也精辟,算是把握了精髓,可见是读懂读通了。
  九姬再问:“若换做是你,你愿做管仲还是晏平仲?”
  霍震天再一次想也不想的直说:“管仲。”
  九姬微惊,还以为他会说晏平仲呢,自古以来谁不想做个理贤任能的名士。转念一想,这倒也跟他符合,最初看到他时,不就是个有野心的孩子嘛。微微一笑,说:“看来震天的目标是已经明确了,当初我们的六年之约记得吧?我想早些送你去军队,你可愿意?”
  霍震天明显的愣住了,伍子曦否定了他参加武举的念头,意思显然是他火候还不顾。所以刚才九姬考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伍子曦对九姬说了什么。或许会故意难为他,却不料九姬是要他提前去参军。有点不太相信的问:“阿姐说的可是真的?”
  “为何要骗你?”九姬好笑的反问。
  霍震天吱呜了半天,才将话说圆乎,。却是只问了一句,“师父没跟阿姐说我想去参加武举的事?”
  这个九姬倒真没想到,转念就明白霍震天为何惊讶了,想来是被伍子曦教训过。这人怕是还没想明白,少不得多解释两句。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不过我也猜得到能说些什么。被教训了?呵呵,武举不是任何人都能参加的,万一查到你的出身怎么办?还有,能参加武举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你若是真有把握胜出,倒是条捷径。可若是不成,你便会错过今年能参军的时间。这些可都想过吗?”
  九姬逐一道破,霍震天的脑袋逐渐清明。九姬说的没错,他一门心思想成功,却忽略了这些明显的问题,可见伍子曦说“自信过头就是自负”,教训的没错。
  “阿姐,我知道错了。”
  九姬本想再说两句,可一想他不过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何必强求他太多。遂笑眯眯的说:“倒不是说你错了,能这么想可见你是用心努力的,不过万事不可操之过急。日后去了军队也要时常记得这些,懂吗?”
  许是相处的时日久了,九姬对霍震天也有真心照顾的意思,特别是乐娘子去后,九姬对身边的人看得更重了。她身边的这些人,说到底也都是天地间孑然一身的,除了彼此,哪还有个亲故呢?别说是九姬,换了任何一个人,又岂能不护着顾着彼此。亲疏有别说的一点不错。
  “我记下了,阿姐。”
  九姬点点头,霍震天最好的一点就是,错了就是错了,从不为自己的错找借口。这话说起来简单,却不一定每个人都是时时做到。
  “过了八月十五就会送你走,这段时间要什么直接去跟胡忠说。”
  九姬心间突然蔓延出一丝感伤,或许不该送他去的,十五岁的孩子。可即便是没有那些事情,养他一辈子不是说不能,而是害了他。终究有一天她会离开人界,只希望到时候每个人都有了归宿。
  “阿姐?”
  走神之际也不知霍震天说了什么,却见他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九姬赧然一笑,问:“你刚才说什么?”
  “哦,我问阿姐日后我去了军队,写家书寄给阿姐成吗?”
  九姬愣了下,对于霍震天喊她“阿姐”,她没在意过,只当是个称呼,却不想这是真把她当亲人的啊。意外之下又有些窝心。面上却故意摆出凶巴巴的样子,敲了下霍震天的脑袋说:“你不寄给我还预备寄给谁?”
  霍震天一时不查,竟是没躲过九姬的“魔爪”,脑袋被狠狠的敲了一下,不满的揉着“伤口”,咕哝一句“这么凶,师父怎么受得了!”
  “臭小子,去写一篇管仲记,明儿一早交给我,不然有你好受。”九姬被霍震天说的面色微红,纯粹的打击报复。
  霍震天一撇嘴,推着九姬出去,不给面子的房门一关,声音在门后传来:“你是阿姐,不是师娘,少给我布置课业。”
  门外的九姬,面如火烧,兰花指,茶壶姿,指着房门半天,终究是一跺脚,自个儿走了。
  
  小蝶刚把九姬没来及收拾的一摊子弄好,回头看见九姬没个声音的坐在窗边盯着自己,三魂七魄险些少了一个。白了九姬一眼,没好气的说:“小姐怎么越来越喜欢吓人了?”
  难得九姬被说了还一脸若有所思,也不回嘴,反倒歪着头问:“姐姐真没有喜欢的人吗?”
  小蝶被问的愣住了,回神之际又丢了个白眼过去,口气不太好的说:“怎么?小姐嫌我烦了,想把我打发了?”
  九姬却拉着小蝶的手,看着那掌心里略显杂乱的手纹,声音淡淡的,“听说手纹乱的人命运坎坷,姐姐这么好的人怎么摊上这种呢!不过,只要我在一天,断不会让姐姐再受伤的,这个做不得数。”
  小蝶意识到九姬的不对劲,把手抽出来,故作镇定的说:“小姐别又来糊弄人,又想到什么鬼点子骗我心软了?”
  九姬轻笑,模样倒还是那般认真的,说:“这次我可没糊弄姐姐,是说真的。姐姐若是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告诉我,我替你做主。省得以后我不在了,姐姐一个人,孤零零的。”
  “呸呸呸,什么叫你不在了?小姐平的乱说混话。反正你是别想甩开我,小姐去哪儿我跟到哪儿,看你还敢乱来。”
  小蝶心里一阵乱跳,没来由的紧张不安,总觉得九姬回来后神情不对,却死活不肯去问明白,这跟交代遗言似地,到底为何。
  九姬“呵呵”直笑,硬是压下心底那点被莫名挑起来的情绪,换了副轻松的样子,说:“我不是想诳姐姐嘛,结果没得逞,让姐姐担心了?”
  小蝶吃不准九姬哪个真哪个假,倒宁愿就这么带过去不提,假意做怒的说:“就知道小姐故意的,明儿个别想再吃到芙蓉糕了,哼。”
  九姬讨饶的话说了好半天,如此这般才算将刚才的伤感气氛冲淡。此言暂且不提,却终究给彼此心里埋下不舒畅的影子。待后来小蝶真有了意中人,也险些因为这个而错过。彼时九姬自责的问她为何,小蝶只说了,爱情于她,得之是她幸,不得亦无谓,九姬却是独一无二的。不过,此为后话,且不谈。
  
  再说另一边的伍子曦,匆匆赶到宫中,直奔承晖殿而去。一路上想了各种情况,却总是拿不准这头句话该怎么说。是问季连瑞的死,还是说的别的,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以不动应万变,且看宣帝什么态度吧。
  倒是出乎伍子曦预料,宣帝毫无震怒之姿,反而比任何时候都镇定。伍子曦到的时候,刚写完一幅字,拉着年亮讨论哪个写的不错,哪个美中不足。见到伍子曦,更是非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伍子曦凑到面前,宣帝自成一家的字体,看起来刚劲潇洒。四个大字“静可思?”。一瞬间便清明了,宣帝的心思了然几分。
  “皇上这幅字写得极好,特别是这个思字!”
  宣帝看了伍子曦一眼,挑眉问道:“难道不是?字好吗?”
  “又言为?,可惜这又字写的过小,言却大了,美观不足,颇受影响。思字却是不同,心字底写的甚为圆润,上田是端正如方。都说无规不成方圆,皇上以字育人,自然是思字好。”
承晖殿夜谈知舍得
  宣帝面露喜色,比刚才看到的无波澜的镇定生动了许多,伍子曦晓得,他是猜对了。
  宣帝不会认为一两件变故就能影响大局,却极为不喜有人在背后动手脚。不管那个人是他信任的大臣,还是得意的儿子,都是犯了忌讳的。
  伍子曦退后一步,跪在殿中,说:“皇上,臣来的路上听说了一件事,臣不知是否该禀明皇上。”
  宣帝眉头微皱,倒是甚少看伍子曦这般正经的样子,摆摆手,道:“说吧,不都开了头,自然是要说的。”
  伍子曦垂首叩谢,方说:“今日乃七夕佳节,臣听闻宸王与金钗别院的抱锦姑娘于曲水画舫对酒当歌。”
  即便不晓得抱锦是谁,却也知道金钗别院是什么地方,听到一半的时候宣帝的眉头就已经不曾舒展了。到了,是一拍桌子,怒道:“成何体统!”
  伍子曦头垂的更低一些,继续说道:“臣前几日听闻另一事,抱锦姑娘为季连成大人的红颜知己,却突然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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