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之镇魂歌

第102章


  而现在,却仿佛在与整个世界为敌。
  所有事情涌入他的脑海,这个战场上的武神嘴角颤抖的样子仿佛要微笑,但是终究只能化为一个无比落寞的背影:“喂,桂,我现在很想见老师啊……”
  
  这场战争,攘夷志士们失败了,这场战役似乎决定了一切,兵败如山倒。银时只出现在战场的一开始,但是后来谁也找不到他了,就仿佛白夜叉从来没有出现过;高杉失去了一只眼睛,他自己安静的用绷带把受伤的眼睛缠起来,用的力很大,已经凝固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仿佛是血泪。
  桂轻轻握住他的手肘:“要不要我帮你?”
  他能感觉到鬼兵队总督濒临爆发的边缘,可是不知为何,却没有动作。桂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于是干脆放弃,只是牵动一下嘴角,无言的帮高杉上药。
  除了这个,他给不了高杉其他的安慰。
  高杉空洞的眼眶里明明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却完全没有用语言表达这种感觉,他只是安静的靠在墙壁上,让桂担惊受怕。
  桂的眼皮不由自主想合上一会儿,虽然听银时他们说他睡觉经常睁着眼睛还很吓人呢,可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桂小太郎真的只想闭上眼歇息几分钟。
  桂的心里一阵阵灼痛,但是因为高杉先撑不住了,所以他必须顶下来,即使他并没有坚强到可以完全承受丧师之痛。
  “你想奋战到底,是不是?”桂一只手握住了高杉的衣袖,和很多年前一样,“我们是伙伴……”
  高杉没有回答。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桂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高杉没有等到康复,也不告而别。
  真正决心奋战到底的,只有桂小太郎一人而已。
《[银魂]银之镇魂歌》夜风晨露 ˇ伤逝(下)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道则高矣、美矣,约也,近也。人徒见其高且美,以为不可及,而不知其约且近,甚可亲也。富贵贫贱,安乐艰难,千百变乎前,而我待之如一,居之如忘,岂非约且近乎。然天下之人方且淫于富贵,移于贫贱,耽于安乐,苦于艰难,以失其素,而不能自拔。宜乎其见道,以为:“高且美,不可及也。”孟子,圣人之亚,其说道着明,使人可亲。世盖无不读。读而得于道者,或鲜矣。何也?为富贵、贫贱、安乐、艰难所累而然也。然富贵、安乐,顺境也。贫贱、艰难,逆境也。境顺者易怠,境逆易厉。怠则失,利则得,是人之常也。吾获罪下狱,得吉村五明、河野子忠、富永有邻三子,相共读书,讲道往复。益喜曰:“吾与诸君,其境逆矣。可以有利而得也。”遂报孟子书,讲究砻磨,欲以求其所谓道者。司狱福川氏,亦来会稍善。于是悠然而乐,莞然而笑,不复知圜牆之为苦也。遂录其所得,号为讲孟箚记。夫孟子之说,固不待辩。然喜之不足,乃诵之口,诵之不足,乃笔之纸,亦情之所不能巳。则箚记之作.其可废哉。抑闻往年狱中无政,酗酒使气,喧械纷争,绝无人道。
  今公即位,庶政更张,延及狱中,百弊日改,众美并兴。盖司狱亦与有力焉。今乃与诸君,悠悠讲学,以得乐其幽囚者,宁可不思所以对扬乎哉。安政乙卯,秋日二十一回藤寅。书诸野山狱北房第一舍。
  ——吉田松阳《幽室文稿》
  
  那一天,雪下得很大,寺田绫乃提着食盒去拜祭亡夫,说是拜祭,其实也只有两个馒头而已。
  “喂,婆婆,”墓碑后面传出来一个懒洋洋却很疲惫的声音,“那个,是馒头吗?
  可以吃吗?我饿的快要死了。”
  “这个是我丈夫的东西。”寺田绫乃答道。
  在墓碑后躲着的家伙马上抓过馒头就往口里塞,狼吞虎咽。
  寺田绫乃问:“我丈夫说什么了?”
  “死人怎么会说话!”坂田银时,握紧了手里那已经被挤压的扁扁的馒头,继续埋头大吃。他已经一无所有,老师,同伴,一切的一切……
  松阳老师,我不过就是一个喜欢华丽打架的大笨蛋而已,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全都结束了,睁开眼看看哇,老师,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馒头塞住喉管,似乎连什么满溢而出的感情也堵上了。脑子里回到了站在老师坟墓前的那一幕,他在滚滚的风雪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小心翼翼的把落在墓碑上的雪用手拨开,他想起了他们一起在松下村塾度过的每个白昼每个夜晚:
  他用手肘敲桂的脑袋。
  “你的脑袋多敲敲才不会那么死脑筋!”
  高杉帮他做垃圾分类。
  “记住了没有?JUMP不是可燃垃圾。”
  玛丽用死鱼眼盯着他。
  “我要吃汉堡。给我做汉堡啦……”
  坂本大笑。
  “金时,你整个冬天都是在电暖桌里面,埋进去就起不来。”
  他再次看到凌乱又不知所云的笔记时,突然产生了一种负罪感。但在良心发现之前,他早已摸着私房钱去甜品店买圣代。他会数数兜里剩余的几个零钱,因为自己的糖尿病对贪嘴感到内疚,然后屡教不改从头再来。
  没关系,笔记可以抄桂的。
  “银时,要注意身体。”那么熟悉的温暖的声音,
  他就在那里,他明明就该一直在那里,绝对不曾离开。
  北雪飘落。
  他试图看清楚眼前的人。那个在光明中模糊而温暖的背影,那个灿烂的无比辉煌的笑容,他伸出手,触手所及,什么也没有。老师可不会开这么残酷的玩笑。
  但是命运会。
  嗓子又干又涩。
  一阵无情的冷风吹来,灌进脖子里,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该死,哈根达斯都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那些哈根达斯,从他的眼睛,滴落到脚边的积雪,霹雳巴拉打出一个个凹洞。温暖的哈根达斯逐渐变得冰凉,他双膝一软,躺倒在雪中,在冰冷的潮湿的麻木的知觉中,那个叱咤风云的白夜叉似乎也在死去了,追随着松阳一起。
  他知道,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老师了。
  搞什么嘛,原来我也是师控啊。这个男人在心里吐槽。这是他人生里最惨痛的一件事,无以伦比。
  他把怀里的松阳遗著《幽室文稿》放到墓碑前,冷风吹动着书页,抚摸在封面上,那冰冷的物体无法带来任何慰藉。
  
  寺田绫乃看着这个陌生男人狼吞虎咽的吃着馒头,突然想,如果今天没有遇到他,也许他就会在这茫茫白雪里冻死饿死了。
  银时这几日都只在江户郊区里打转,什么也没入口,当走到再也没有力气的时候,随便找了块碑石靠着,随着几口冷馒头下肚,活力似乎回来了。
  生命力可以通过补充食物恢复,但是有些东西无论怎么做,也无法挽回。
  下面的话,银时他是要对自己吃掉馒头的死人说的——“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的,你老婆或许所剩日子不多了,不过,今后我会代替你保护她的。”
  白夜叉,终于成为只是名为“坂田银时”的普通男人,开始经营一家号称什么都做得“万事屋”。
  寺田绫乃,则成为歌舞伎町街道四天王之一,“女帝”登势,与鬼神夫人西乡、大侠客泥水次郎长以及孔雀姬华佗分庭抗礼。
  
  桂小太郎跪在松阳的目前,轻轻抓了一把墓土,“老师,您再也不必为我们担心了。”
  那个墓碑似乎幻化成松阳老师的身影:眼睛闪烁着快乐和平的光芒,嘴角挂着满意温情的笑容,一回头,招呼学生们赶上来。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低着头,有这么一刻,他居然期待有人能在自己的肩头拍一下,坂本也好,玛丽也好,银时也好,就算是那个高杉也好……
  “讨伐天人,重建这个腐败的国家!”身为武士,就要贯彻信念到底。老师被行刑后二日,他就向幕府要回了遗骨,秘密安葬在常行庵。
  时间是节气里的小雪。
  心头,就仿佛正在下雪一般。
  青年锐志,志满气大才粗,是本藩的第一流的人物。——吉田松阳评桂小太郎。
  在松阳的几位学生里,他的抗压性和柔韧性尤其生命力算数一数二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是把老师的后事一一安排妥当。
  他的身影,显得十分单薄,独立支撑,对他来说,太过艰难,攘夷团队也在幕府的镇压下,不复当时的规模。桂小太郎并不怕死,但是,当坂本,玛丽,高杉以及银时一个接一个离去的时候,他真切的感受到与同伴分离的孤独,带着残余的队伍,他必须尽力照料周到,他不得不作为领导,他不能不接下了同学们放弃的这一切。
  孑然一身,独自一人。
  他们曾经在战场相依为命,同甘共苦,是生死之交,可是在最需要他们的时刻,他们居然谁也不在他身边。
  桂没有埋怨过他们,就是因为是生死之交,他很明白他们也不好过。军戎生活,生生死死,早看的多了,可是恩师的死,对所有人都是打击。
  他突然定住了,在老师的墓碑前,有一本《幽室文稿》,他缩起肩膀,终于潸然泪下。
  物是人非……
  老师,您的梦想,由我来实现。
  在随后的日子,他做梦也在嘀咕那些战友们何时会恢复精神,何时重返队伍,可是,这个愿望,却再也没有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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