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之镇魂歌

第101章


(听松阳说过,这种事情他经常做。)
  那些小鬼头,上树翻墙戴着他的鬼面互相吓唬掉池塘里拿柳树条互殴用沾着鼻涕的手到处乱摸……
  他们叫他“老师”。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洗手不干斗士这个血腥的职业,会不会有一天,那些孩子们会换一种称呼呼唤自己。
  例如是——“父亲”。
  
  与日本隔海相望的地方,在几十年后也迎来了黑船,面对突如其来的天人和铺天盖地的宇宙飞船,经历了残酷的转生乡战争后,清廷内部有两股势力对抗,随后以康有为、梁启超为首的变法运动失败,太后慈禧下令镇压,康、粱外逃,而其余的主要人物:谭嗣同、杨锐、林旭、刘光弟、康广仁和杨深秀等六人被捕,并于戊戌年九月二十八日,被斩首于北京菜市口刑场。这六个人,史称“戊戌六君子”。六个人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谭嗣同,因为他原来完全有机会逃走,他事先已获悉自己将被捕的消息,而他的好友“大刀王五”(王正谊,字子斌,常用兵器为一百多斤重的“青龙偃月大刀”,因他刀法纯熟,德义高尚,故人人尊称他为“大刀王五”。在北京筹开学堂街,名为“父武义学”,是谭嗣同的武功老师又是至交。位列民间广泛流传的晚清十大高手谱,与燕子李三、霍元甲、黄飞鸿等著名武师齐名。卒于八国联军侵华,寡不敌众,被残酷枪杀于北京前门。)及当时日本驻华使馆中的几个日本友人,也都表示愿意协助他出逃,但他都一一拒绝。
  谭嗣同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在被捕之前,他做了三件事:第一是将自己所有的文稿、书信等物整理好后,交给当时避住在日本驻华使馆的梁启超,请其保管和处理——“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召后起。”第二件事是与大刀王五诀别,把随身佩带的“凤矩”(此剑乃文天祥遗物)宝剑赠送给王五,并希望王五能继承他的改良事业。第三件事是在自己的居住地给自己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以他父亲的身分而写,信中都是责骂自己的话,什么大逆不道,什么不忠不孝,什么变法改良是逆天行事……并最后表示要与他脱离父子关系。他这样做的目的,是想让他的父亲免受牵连。果然,后来就由于有了这封信,他的父亲仅被撤职了事,家属也未受连累。待信写好不久,清兵即来到他的住所将他逮捕,仅隔三天,他就血洒北京菜巿口,年仅三十三岁。
  “望门投止思张俭,直谏陈书愧杜根。手掷欧刀仰天笑,留将公罪后人论。”——谭嗣同绝命诗
  谭嗣同一生最钦佩的,除了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便是慨然赴死的吉田松阳。
  革命的思想,往往是薪火相传,终究不会断绝的。
《[银魂]银之镇魂歌》夜风晨露 ˇ伤逝(上)ˇ ——晋江文学城[作品库]
  安政大狱,吉田松阳成为牺牲的最著名番士。《银河系漫游指南》指出“他是一个罕见的少有人批评指摘的人,那么多冷静沉着、青史留名的人聚集在他身边,他得享大名,却很容易亲近。”
  在他人生最后一个夜晚,面对他自己执教生涯最后的学生,目光沉静得如同这个夜晚如水的夜色。
  “真的很抱歉,玛丽,你不必再做什么了。”他的声音如水温柔。
  玛丽死沉沉的垂着头,一声不响。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确实的用竹刀击中松阳的时候,老师脸上曾流露出满意的神采,她还记得自己在松下村塾度过的岁月,每个细枝末节可以清楚浮现在脑海,但是这里面扮演很重要角色的那个人就要自此消失了。
  她发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关系网来找寻老师,但是她遇到的唯一也是最执拗的问题是:老师。
  在她所接受的所有教育里,她都不应该也真的从来没有违抗过老师。
  “你们已经不需要我的力量了,可以最后拜托一件事吗?”他恳求。高杉、银时和桂必然会因为自己的死亡而伤心,但这也是无可避免的。
  “我不听,就是不听!”玛丽回过神,昂首,目光锐利阴霾,堵住耳朵,顽固的摇头:“我才不听。”是不是说完最后的话,就再也不见……赛亚人不应当如此的,那只是因为他们没遇上吉田松阳。
  吉田松阳居然禁止她救他!
  松阳低下头,现在玛丽的身高,刚好让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轻轻搂住自己的学生,小心翼翼把手围在玛丽的脖子上,“可以,这样让我靠一下吗?”
  当松阳的身躯靠近玛丽的身上时,她闻到了浓浓的墨香。
  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在这一刻,她第一次感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几乎要喷涌而出。在孤寂的世界里,是这个人把她领到了松下村塾,给了她一半欢乐喧闹的童年。即使她是一个天人,一个任性的别扭的孩子,也没有减少他半分的关怀。
  “玛丽,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松阳察觉到了学生的心情。
  “这个天地绝对不会看到我流什么软弱的眼泪!绝不!”赛亚的傲慢天性是容不得软弱的泪水的。赛亚人唯一该做的事情就是战斗,战斗才能获得尊敬和荣誉。
  老师只是揽住她,让她的面庞贴在胸口:“现在天看不到,地看不到,我也看不到,你可以哭了。”
  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已经消逝不见了,带给她人生新的一页的人却要结束自己的人生了。她说不清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乱糟糟的情绪让她的头脑一片混乱。
  她看不到眼前的道路,这比无尽的黑夜还要更加阴暗。
  “我不知道是什么使你来这里的,玛丽,但是,有了你,我很高兴。”
  耳畔响起老师的话语,她把头深深埋进老师怀里,眼眶湿润,但是终究还是没有让泪水流下来。
  
  比女人更高傲,比男人更有力,这是歌舞伎町街四天王之一的人妖店老板娘西乡特盛的座右铭,他从来不后悔当个人妖,但是,这一日,是个特别的日子,他脱下了女式和服,卸掉了浓妆,穿上了肃穆的黑衣,向着挚友殉难的方向摆放了贡品和香烛,还有挚友写的书稿。
  黑暗中的星星把天空分割的支离破碎。
  风刮过来,烛灰吹到了脸上,刚刚学会走路的儿子东倒西歪的向他奔来,拽住他的裤脚。
  “辉彦啊,要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些孩子呢……”他在松阳入狱期间一直把事先写好的信件按时发给松阳的学生,如今松阳已经离世,这个噩耗,也该由自己传达给他们。
  压抑内心涌现的一股悲凉,西乡抱起了儿子,因为有这个儿子,他才绝对不能跌倒在地:“辉彦啊,你的名字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取的,辉彦长大以后,一定要当个不输给自己名字的男子汉……”
  辉的意思是光明,彦的意思是才德,光辉万丈,才德兼备。
  
  “最新的电报说,老师已经死了。”
  那是绝望的冰封的表情,桂从来没有在一个人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有这么一刻,他觉得有些害怕。
  “高杉……”桂不敢想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刺骨的寒意侵入骨髓,让他不自禁的缩起了身子。他分不清这是老师的噩耗带给他这种感觉,还是因为高杉。
  “现在先不要想这个问题,我们……我们必须打赢这场战,打赢了再说!”坚毅的眸子似乎要把身上的全部力量集中起来,可是他已经完全不能控制情绪了。
  马上就要开战,身为统帅,不能分心。时间不容许如此,时机不容许如此!
  “我可以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你想狠狠宰割他们一番!”桂发现自己握刀的手在颤抖,仿佛自己第一次出战。他剧烈的喘息着,深吸了好几口气也无法冷静。“你真的没问题?”
  他知道,自己居然在恐惧。
  “我马上就能恢复。”高杉用双手抓住刀,语气仿佛要给自己和桂一点信心。
  平原上覆盖了一层冬日的薄霜,就好像新降下的雪,阳光发出的晕光也是冷冽的。
  “喂,假发,如果亲情、友情、爱情让你三选一,你会选哪样?”银时转头给了桂一个微笑。
  “三样都要。”这是桂的答案。
  “就是不能三样全都要才要你选啊!人太贪心没好下场的!”坂田银时伸手去拿刀,却发现刀鞘是空的,他通常只拿着那一把武士刀,可是如今他不记得自己把刀放在哪里了。
  桂突然发现,银时眼里的光芒不仅仅是阳光的反射。暗淡无力的阳光,将银时的身姿投影在脚下,形成细细长长的影子。
  桂低下头去看影子而不是直视银时,眼睛不知所措地打转,他不善于作伪。
  银时也听到了!听到了老师的噩耗。
  “银时,如果你来选呢?”桂问。
  “我呀,大概什么也得不到。”白夜叉的表情如此遥远,经过几秒钟说道,“因为我不认真。”他又开始徒劳的想摸刀,在失败之后,神容显得更加疲倦暗淡,捏着自己的衣角揉搓,几乎就像刚进入村塾一般不安。
  刚刚进入松下村塾上学的坂田银时,和高杉以及桂一样,只是什么能力也没有,白纸一张的小鬼,让老师绽开双唇微笑,就是最开心的事情。松下村塾那简陋的茅屋就是整个天地,其他根本无所谓,因为待在里面很温馨也很安全,外面的世界,只是无关紧要的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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