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没结论也应该有过程啊。不过不管怎么样，对于这个项目，现在大家都毫无办法，只好认为是走到绝路上了。”
  
  这番话让林西子兴趣无限，几乎有些雀跃：“呵，这么神奇，究竟是什么现象啊？”
  颖卓卖关子地笑了笑：“你回去听了就知道了，都在这里面呢，估计能吓你一大跳！”
  
  林西子和颖卓刚走进饭店的包间，已经到的同学们就都嚷嚷着和她们招呼起来了。最热情的是组织者波斯，他起身向门口迎过来：“林西子，杨颖卓！你们这美女二人转还这么形影相吊啊，真是此情绵绵无绝期呀！”
  
  两个女孩子便相对着笑了起来。有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就说开来：“林西子，听说你结婚了啊？怎么没请我们喝喜酒呀？”
  林西子刚要解释因为没有在北京办婚礼，所以没能请大家参加，他们却又自顾自接着说下去了：“美女嫁得这么早，真让人心碎呀！”
  
  一旁的波斯赶紧抢一步搂住了林西子的肩膀：“心碎轮得着你们么？好歹我和林西子还更有缘分啊！想当初咱们班配对跳集体舞那次，不就我才有那运气抽着林西子了么？”
  
  林西子心里梗了一下，抬眼看着波斯：“是你？当时是你抽到的我？”
  波斯满脸遗憾：“是啊！唉，可惜呀，俞乐怀逼我把你换给他，我打又打不过，没办法只好从了他啦！”
  
  ……那是真的……那个多年前遥远的梦里，俞乐怀告诉她的事情，居然真是那样子，不是她日有所思，不是梦境的自然逻辑！
  
  在那同俞乐怀夜夜相会的一年半里，林西子从未怀疑过真的是他的魂魄到了自己的梦里来。但那样的时光已经逝去太久了，以至于现在再听到同旧梦相应和的证据，她懵然疑惑，不知这究竟是不是只是一个巧合。
  
  林西子还在呆愣着，旁边的人已经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唉，真可惜了俞乐怀呀，那么年轻就……”
  “别看他平常老是凶巴巴的，其实真是个好人。那次车祸，要不是他照顾别人，死的肯定不能是他呀！本来就不见得是他的责任，而且他还那么大一辆车子，说不定伤都犯不着受！”
  “走的时候还那么遗憾，林西子都不在身边，都没跟他和好过……”
  
  最后这句话一说出来，大家马上发出一片奇怪的唔唔啊啊声掩饰着制止他。但林西子已经盯住了那个说话的人。
  
  那人见状，想着自己反正已经说错了话，干脆不管了：“什么呀，这不都好久以前的事儿了吗，再说林西子又不在乎，有什么不能提的？嗳，不过我说哈，可能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还真有一次梦见俞乐怀没死，还真和林西子在一起了。好像是他们俩谁过生日，我们一大帮人一起陪着俞乐怀，带着蛋糕去找林西子来着。”
  
  这话一说出来，林西子目瞪口呆。还没容她回过神来，已经有人开始附和了：“嘿！还真邪门儿了！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我也做过这么一个梦啊！”
  “真是见了鬼了，我也是……”
  “不是真的吧？我现在都不敢说我也是了，怎么听怎么假！”
  “祸从口出，我可怕鬼，我不说了，当我没做过这么个梦啊。”
  ……
  
  林西子满脸惊愕，却感觉有人在轻轻捏她的手心。
  她转过脸去，看见颖卓，脸上同样写满了惊叹号：“西子，你自己呢？也做过这个梦吗？”她在她耳边低声问。
  
  林西子张着嘴僵着脖子，既没法发出声音，也没法做出点头或摇头的动作。
  
  聚会结束后，林西子的车上除了颖卓，还载了另外三个顺路的同学，于是车子里一路上都有些欢腾得过头。颖卓不是最后一个下车的，所以她们俩始终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回到颖卓宿舍的时候，她上去拿了录音笔下来给林西子，最后看她的这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回去慢慢听吧。”
 
作者有话要说：从下一章开始的此后几章，真相就要被一层一层剥开了。
看到大家对西子家庭矛盾的评论，有人觉得她活该，有人觉得她可怜，暖暖觉得她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暖暖提出的这一点，就是我给西子的性格设计的一个比较重要的特点：隐忍不外露。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家一路看下来，应该都已经知道西子其实是一个很敏感、情感也很激烈的人，但是大家之所以能了解得到这些，是因为我对她的内心作了非常详细的刻画。如果抛开那些心理活动来看，西子并没有和第一卷里的她有太大区别，她的一切感受都没有体现到表面上来。所以亲们之所以会这么讨厌她，是因为都知道她想了些什么，怎样自作自受地折磨了自己；然而真正的她身边的人，应该还是会觉得她是水一样的人，而且还是很安静没有波浪的水。
对于陶睿知尤其如此。大家都觉得她对不起陶睿知，她自己也这么觉得，而且她也知道这桩婚姻是她自作孽，所以她没有资格再对陶睿知或陶睿知的家庭有任何怨言，所以不管他们怎么对她，她都不说话。
所以，如果西子是大家的身边人，大家也许很难讨厌她，因为相比于那些情感同样强烈、同时又总是会表现出来的人来说，她是很懂事很无害的，所有的想法都只是自扰自伤，不会对别人造成实质上的太大的影响。从开始到现在，她只对两个人淋漓尽致地表现出过很强烈的情感，一是俞乐怀，二是许超然，就是她真正爱过的两个男人。
当然，这种隐忍的性格对于她自己是很危险的。长期得不到疏导发泄，如果有一天终于爆发，后果将不堪设想。
录音
  第二天是星期一。这天陶睿知晚上有一个和美国总部的电话会议，要近半夜才能回来。因为是这种情况，他就自己开车去上班。
  林西子早晨起来送他出了门后，就打开电脑，插上颖卓的录音笔，开始工作。
  
  录音笔里有十组文件，每段音频前还配有一个文档，里面说明了被采访者的各方面情况。
  林西子打开第一个文档，看见里面的第一段文字写的是：
  “文秀，女，23岁。2006年3月4日服毒自杀，经抢救脱险。自杀原因为遭男友抛弃。”
  下面的文字则具体描述文秀的个人情况及社会背景，并记录了文秀与男友相恋的大致过程。
  林西子草草扫了一眼，便另外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文秀之采访录音”，然后打开那段音频文件，开始边听边将对话一一转换成文字。
  
  录音里的采访者就是颖卓本人。她很有技巧地从关心文秀现在的状态开始，但不多久就将话题切入了她感兴趣的领域。
  
  起初的时候林西子还不习惯，录得比较慢，常常需要把长句子分割成许多个短小部分，不停地暂停。
  但不久她就熟练起来，抓住了怎样利用谈话间歇的技巧，能够很长时间不间断地边听边打，快要有一点速记的样子了。
  
  然后，颖卓有一句问话是这样的：“好。那你服用过大量安眠药睡着之后，是怎么样一种感觉？会有梦境这样的情况吗？”
  文秀回答：“刚开始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有一种因为不断向高空里上升、超出了大气层所以缺氧的感觉。但是我自己知道前面就要到岸了，只要憋一口气，到了那里就什么都好了。反正我已经死了对不对？再难受也总不能再死一次了吧。”
  
  颖卓说：“所以你是有梦境的，这种梦境就是不断飞升？”
  文秀解释道：“不是梦境，那是真的。”
  颖卓：“……”
  
  文秀停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上次他们社会学系的人也是问到这里的时候不停地纠缠。呵呵，你们不明白不相信都没什么不正常的，毕竟你们都没有死过。只要我自己知道什么是什么就行了。”
  
  颖卓说：“别误会，你接着往下说，当时是怎样就怎么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你给我的信息。”
  文秀笑了笑，不再计较，继续道：“然后我就到了。”
  颖卓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到了？你是说到了天堂这样的地方吗？”
  
  文秀沉默了一会儿。她应该是在斟酌着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当她终于重新开口的时候，她说：“这个地方，不能说是天堂，只能说是为情而死——不，应该是在死时尚有余情未了而不愿开始新生命的人——在死后都会去的地方，你可以把它叫做‘情恨天’。”
  
  颖卓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虽然并没有真的死，但还是到达这片情恨天了？”
  文秀纠正道：“是我自己没说清楚，不一定要完全死绝了才能去吧，如果你相信人是有灵魂的，你就比较能理解有时候还没真的死去的魂魄也能到达一些身体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颖卓表示接受：“好，请继续。”
  
  文秀却有了疑虑：“虽然接受采访前我已经再三申明了我的立场，但是在说到以下的内容之前，我还是要再次确认一下，你们心理系的，会不会把我当成精神病人关起来？”
  
  颖卓笑了：“你放心，我们既然承诺了为你保密，就不会采取这些干涉你人身自由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