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那俞乐怀人怎么样了？”林西子连忙追问。
  
  “还能怎么样？死了！还好他当时是送学生去什么地方，下午才要再去接，是空车回来的，车上就他一个人，不然这个责任可就大了。据说是在郊外，突然有一辆摩托车冲出来，他为了让开，就打着方向盘撞上了路边一个桥墩。司机坐得那么首当其冲，不死才怪呢！”
  
  林西子完全惊呆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今天？”
  “对，就我们这里今天一大早出的车，回来的时候可能快中午了吧。”妈妈说完了一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仿佛关系到切身利益、实际上却又事不关己的闲事，显得很有几分畅快。
  
  林西子挂了电话，好半天缓不过来。——算上时差的话，那就是说，我半夜梦见他的那会儿，他刚刚死去？那么，难道……是他的鬼魂……托梦来找我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揭晓西子曾经那一串长梦是如何开始的这一章了：）
我写得还算清楚吧？应该不会有亲误会是现在的西子又做梦了吧？
初恋
  难道……是他的鬼魂……托梦来找我的吗？
  
  这么想了一会儿，林西子觉得有一股森森的寒气顺着脊梁骨向后脑勺爬了上来。她本不是胆小的女孩子，但这回也觉得有些瘆得慌。
  可转念一想，俞乐怀，那么活蹦乱跳永远精力过剩的一个大男生，竟然就这么没了。虽然他一直都对自己那么不好，但是细细想来，他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儿，而且，据说他是因为喜欢自己才那样的……
  
  林西子怔怔地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醒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哭了。
  她上了同学录，看见好些同学已经发了缅怀俞乐怀的帖子。她也说了一句：“太震惊了！愿逝者安息……”
  
  这天晚上，她在梦里又见到俞乐怀的时候，却忘了他已经不在人世这一点。她只是觉得看见他的时候，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像是柔软到了极致、幸福到了尽端的那种莫明的哀伤。
  像某一部英文电影里，那句乍一听到就让她再也忘不了的台词：I am so much in love that it hurts…
  我爱得如此如此之深，以至于我的心都隐隐发起疼来……
  
  “西子，这一天，我什么事儿都做不下去，就想着你了……”他站在她的窗前，隔着玻璃，声音却清清朗朗的没有阻碍。
  
  她抿着嘴浅浅地笑，含羞不尽而说不出话来。他的脸那么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她便用手指沿着他的轮廓，像小时候用白纸蒙着彩色图片描画儿那样，把他的脸细细地在玻璃窗上勾了出来。
  俞乐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让她慢慢地完成这幅情人的画像，然后他们俩都把手放到了玻璃窗上，一内一外，一大一小，重叠在一起，两对掌心的纹路，她的右手，刚好被他的左手覆着，两个人的命运线，纠纠结结缠到了一起。
  
  他忽然手心一拳，那道玻璃窗居然就化于无形，她的手便暖暖地握在他手心里了。他顺势一用力，她就腾空而起，等明白过来时，已经紧紧地被圈在了他怀里。
  “西子，我爱你，你呢？爱不爱我？”他锲而不舍地追问这个问题，完完全全一副没有经验的小男生的样子。
  
  还要问这么基本的问题么？我都已经，这么顺从地，在你怀里了……而昨天晚上，我的初吻，也都已经，给你了……
  林西子用力地低着头，羞不可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西子，求你，别折磨我了！你爱不爱我？快回答，快回答我！”他的大手用了几分蛮力，把她的下巴托起来，强迫她看着他。
  “把你的手给我。”她吃迫不过，倒是急中生智，忽然有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他听话地任她翻开手掌，看她用指尖，开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他急切地等着，她写完一个字，他就念一个字：“我……爱……你……我爱你！”
  他高兴得快要蹦起来，却又不肯同林西子分离须臾，便抱着她顺势转了个圈：“西子，你也爱我！我太幸福了！”
  他那么天真而纯粹地高兴，竟没有意识到这么一来，还是他说了“我爱你”，而林西子仍是没有把这三个字说出来。
  
  见他上当，林西子被逗得咯咯直笑。这是她第一次耍弄了他吧？哈！过去十几年的仇，总算是都报啦！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了俞乐怀一个问题：“以前，那么长的时间里，你为什么老是欺负我呢？”
  俞乐怀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满是疼爱：“你没听说过吗？当小男孩儿欺负一个小女孩儿的时候，往往就表明他对她情有独钟。”
  林西子还是想不通：“可是，你后来都长大了，别的男生都不欺负女生了，你为什么还欺负我？”
  
  听了这个追问，俞乐怀软软地叹了口气，苦尽甘来如愿以偿的样子：“西子，我太笨，除了那样之外，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和你扯上关系，让你搭理我……而且，我知道，在我们的将来，就只有你欺负我的份儿了，所以赶紧先把我能欺负你的这份儿占够本儿！”
  
  ——后来持续了将近一年半的，夜夜都有俞乐怀的梦境，就从此而始。
  刚开始，林西子只是在梦里才会相信这份让她幸福得不可思议的爱情，而到了后来，她已经渐渐不能把梦里的感觉同现实当中的区分开来。
  
  她在睡梦之外，没有爱上任何人，也没有接受任何别人的追求。她总是觉得，她是有男朋友的，而这个男朋友，让她多么多么地知足。
  在整个大学二年级里，她的梦境、乃至她的生活，都总是那么那么地阳光绚烂，就算下雨下雪也不能将这种明媚温存的感觉改变分毫。那个时候，她的世界里，好像上下左右都满是黄绿斑驳的树叶，阳光洒在上面，便也变成五颜六色地花哨俏皮。林西子觉得她的天地都像是一间小学生的教室，就像她教中文的那间学校的教室那样，挂满了大大小小缤纷可爱或平面或立体的图案。
  世上原有无数意想不到的恋爱，她这样的一番，如何不算爱过了呢？
  
  ——
  林西子重新拧亮床头灯，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半夜三点钟。刚开始还算有一点点困意，但只要那一会儿抓不住，它就滑滑地溜掉了。此时的林西子觉得比白天都更清醒，索性起来给颖卓打电话。
  
  其实，既然是要打电话，既然是要往国内打电话，难道不是应该打给小别胜新婚的男朋友的吗？
  然而林西子却无法同她的心争执。在这样一个心事如潮的夜半时分，她只觉得如果不能给许超然打电话的话，她的第一选择就是颖卓。
  
  “哇，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不用睡觉的了？”颖卓听见是她，惊讶得叫了起来。
  “睡不着，”林西子苦笑着，“晚上喝了点儿酒。”
  “应酬啊你？真是的，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就别喝嘛！”颖卓苦口婆心地教育她。
  “嗯，下次不敢了。不过这次已经是这样，也没有办法啊。”林西子说。
  “那好吧，咱俩聊聊。这个点儿接到你的电话，还真是新鲜呢！”女孩子都好新奇，此时的颖卓，听起来谈兴大起。
  
  “对呀……”林西子顿了顿，决心说了出来，“颖卓，你就当我醉了，说话没遮没拦，好不好？”
  “这个……你想说什么？”颖卓显然有些意想不到，向来矜持审慎的好朋友，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颖卓，我就特想特想问问你，你现在还会不会想凌醒？偶尔一小会儿也行。”林西子终于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这个问题说了出来。
  
  颖卓略略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说：“要说他嘛，总会经常想起来的，不过想到和想念毕竟不一样，对不对？”
  “可是他是你的初恋啊，你就真的能忘得这么一干二净，一点怀念也没有？”林西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姐姐，男人才会对初恋念念不忘呢，俺们可是女人！”颖卓说得很是轻巧。
  
  “是吗？这是你们心理学的研究成果？”林西子被这句话紧紧抓住了神经，很认真地追问道。
  “嗨！当然不是啦！只不过是一群受过伤的男人自己总结的。——还不一定受过伤呢，说不定只不过是为了装感性骗小女孩儿的。”颖卓赶快又撇清。
  “那怎么样才算初恋——我是说，算是真真正正的恋爱呢？真的在一起才算，还是单恋也算？”林西子问题不断。
  
  “这要看个人吧……对于有些人来说，尝到了真正两厢情愿有来有往的感觉之后，就会觉得原来以前那些想入非非什么都不是啊；可是有些人也许就会对真正脚踏实地的恋情失望，觉得不如以前对某个人的想象和挂念那么美好。”颖卓说得很有道理。
  林西子仔细想着她的这些话，默不作声。
  
  “喂，你怎么了？不会是你们陶睿知出什么事儿了吧？他现在不是在国内吗？要不要我替你看着，别和初恋搅一块儿了！”颖卓说得两肋插刀。
  “哪有……”她刚那么一说的时候，林西子还傻乎乎的不能明白怎么跟陶睿知套上关系了，愣了愣才想过来，因为他才是自己现在的正牌男朋友啊，而且，他才是所有人所知道的，自己唯一有过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