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第35章


这样的时候已经可以换成春天的打扮,在短裙下面穿上暖暖的靴子,上身穿短装薄羽绒,温度便再适宜不过。
  这样子走在早晨的春风里,可以完全从从容容的,要走多慢走多慢,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上午9点多钟,城市里该上班的都去上班了,不上班的也还没有出门,甚至尚未起床。至于校区当中,因为正是上课时间,或者没有课的人还没有来,到处都安安静静的,只有偶或几个精神焕发的身影,以及阳光和绿地。一个人走在这里,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发笑,心里觉得很快乐。
  这是第一次,林西子常常觉得,她将来一定会非常非常地怀念这里,怀念这段时光,就像怀念自己……初恋的情人。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失去一个人之后,假若碰巧一直生活在无涯的寂寞之中,而不能忘记那个人,或许未必是真的不能忘记,而只是忘不了他曾带给自己的幸福快乐。
而如果在失去一个人之后,还是很幸运地能重新开始平安喜乐的生活,如同其他大多数凡人那样,能知足而不吃苦,却还是忘不了那个人,这应该就是真的不能忘记了吧——不能忘记的,就是那个人,不是别的,不是曾经那个幸福快乐的自己。
——这是我看了大家对上一章的评论之后,再想遍这整个的第二卷,心里突然生发出来的感受。谢谢亲们~总是有如此精彩的评论,让我这个愚钝的作者,能从你们的提示里,对自己所写的文字,有了更多的领悟~么么~
相许
  Roger和Heather的房前屋后一早就辟出了两小片草地。这是美国人的习惯,愿意把住家的周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多人聚居的community里,许多家庭还会彼此明里暗里地比赛,看谁家的院子或者草坪更美丽有趣。
  但林西子是中国人。她的cabin周围并没有刻意打理,而她又是Roger和Heather唯一的邻居,这样一来,两个老人就失去了竞争的对手。
  但是上了年纪的人,打理花草既可以颐养身心,又能充作必要的运动,因此Roger和Heather还是一直乐此不疲。
  而这个春天来临的时候,因为Heather身体不好,经常需要卧床静养,Roger一个人还得照顾屋里的家务,再加上外面的活儿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于是林西子在周末的时候就会抽时间去替他们打理一下草坪,顺便多赚一点零用钱。
  
  陶睿知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心疼林西子是小女孩儿,不忍心她做这么重的活儿,一定要每次都来帮忙,结果就等于都是陶睿知在做了。
  春假开始的这个周六,吃过午饭之后,陶睿知就去给Roger和Heather的草坪拔掉那些因为生命力最顽强、所以早早就冒出头来的杂草。
  他戴着唯一一双合用的粗布手套,两只手一起用力,干得很是起劲。林西子蹲在旁边帮忙,因为力气小,又赤着手掌,陶睿知只许她扯掉一些又小又嫩因而很容易被起出来的小草叶儿。
  
  这天是阴天,暖风习习送来春雨的信息。空气是浅浅的墨色,像《手语》里的那句歌词:而窗外是,窗外是,淡淡三月的天气。两个人在水绿的草地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然后就听见林西子“啊”的一下,短促地叫了一声。
  陶睿知慌忙把手里握着的一把草随地扔了,冲过去抱住她,低下头一看,只见林西子的左手手掌被划开细长的一道,殷红的血正慢慢地从伤口里沁出来。
  
  “怎么搞的!”陶睿知又心疼又着急,沉着嗓子低问了一句。林西子像闯了祸的孩子,有些抱歉,又反过来要试图抚慰他,便尽量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刚才看这棵草,很细很弱的样子,没想到竟然很韧,我拔不动,再一用力,它居然那么锋利,把我的手割破了。”
  
  说话间,陶睿知已经把粗布手套摘了,扔在一旁,然后用双手捧住林西子受伤的那只手掌,放到嘴边去吮了一会儿。再拿开来看时,只见伤口已经变得苍白,但也只缓得一缓,刚刚止住的血就又开始往外冒了,而且这回似乎来势更为汹汹,哗的一片冒得很快。
  “Shit!”陶睿知低低地骂了一句,托住林西子的这只手掌,让她将它高举过心脏,使得血液不容易被泵出来,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就拥着她往cabin里走回去。
  
  刚走到门口,不知是因为失血有点多,再加上那几级台阶又上得猛了,还是潜意识里林西子本就有点晕血,在有人在身旁照顾的时候意志力就容易松弛,总之,她忽然腿下一软,就要向地上栽倒下去。
  
  陶睿知吓一大跳,赶紧横腰把她抱了起来。因为两只手都腾不开,他很困难地才开了门,把林西子放到沙发上躺好,掐了一下她的人中,她便悠悠然醒转过来,睁眼看见陶睿知又心疼又自责的眼神,便对他笑了笑,想要再次证明自己没事儿。而陶睿知却抢先说了:“我太笨太粗心了!你流了血,我真不该让你走这么远的路!”
  
  林西子噗嗤一下笑了。从邻居家回来,这么远的路?但陶睿知仍是那样小题大做地,先拉过毯子来把她暖暖地盖着了——你别说,出了那么点儿血,还真是有点手脚冰凉。然后,他问清了她创可贴在什么地方,就去拿了来替她包好伤口,再去厨房给她冲了一杯糖水,端过来扶着她的脑袋喂她喝下去,弄得好像她是个重病号似的。
  
  喝了糖水之后,林西子就觉得自己已经什么都恢复了,也开始能够感觉到伤口有些火辣辣地疼。但陶睿知还是不许她起身,仍是那样把她黑发的头无限怜惜地抱在怀里,刚刚去了焦虑的眼睛里深情款款,好像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宝似的。
  林西子忽然觉得感动到无以复加。她想起了冬天里Roger对Heather的悉心照料,此时的陶睿知,好像也给了她这样一个承诺,让她能够看得见自己的晚年,鹤发鸡皮也仍旧有人疼爱的幸福晚年。
  
  这样想着,她便忍不住柔情似水地伸出那只受伤的手掌去,轻轻抚了抚陶睿知的面颊。陶睿知马上小心地捉住了那只手,把那小粉葱一样的指尖噙在嘴里贪恋地吸啜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唇轻轻地擦过那只掌心,再落在手腕上。他就这样地,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吻了下来,越吻越是急促,越吻越是慌乱,越吻越是殷殷求索。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林西子的粉色小白花床单上,留下了一小片鲜红的血迹。陶睿知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求林西子把这面床单送给他,他要就此珍藏起来。
  作为处子来说,林西子好像并没有显得那么没有经验。对此,陶睿知也不以为怪。他想:她毕竟是早早就来了北美的女孩子,应该是接受过比国内的人更完善的性教育吧?
  
  当然,他们并没有去讨论这个问题。初尝禁果的年轻男女,彼此还有些羞涩,好像一下子比以前亲近了太多,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不自然。
  这天晚上,陶睿知没有回他的公寓。要他怎么走得开呢?本来就还是热恋当中如胶似漆,现在有了进一层的关系,他简直恨不能长在林西子身上,时时刻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得见她,够得着她。
  他们俩一起躺在床上,林西子伸手关了床头灯的时候,心里忽然想:是不是再不用几天,今年的春雷就该来了?
  
  去年春雷初起的那天夜里,林西子正在赶着春假后需要交的一篇读书报告。她正趴在电脑前写得入神,忽然听到天边一阵隐隐的闷雷,略一分神,便注意到正有一个接一个的闪电打进屋里,随之则听见纷乱的雨声炒豆子般紧密而细碎地打在窗台上,不同寻常的清脆响亮。
  虽然明知窗户都一直关得很严,还是不放心地起身检查了一遍。在窗前,她看见一个个硕大的水珠晶莹而沉重地不断从窗台上跳将下去,便疑心这已不是雨点,而是冰雹。
  
  直到林西子完成报告躺到床上去的时候,外面的雷雨还兀自交加不住,乒乒乓乓很是有些吵闹,好在它们也架不住林西子写东西写累了,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是反的……
  ——在林西子的梦里,从不怕一个人、亦不怕打雷的她,很害怕,害怕一个人的夜里,忽然打雷下雨。
  
  但往往是这样的,人越是怕什么的时候,就越是会来什么。在林西子酣酣沉沉漆黑一片的睡眠里,突然一声天崩地裂般的炸雷响起,将她从万籁俱寂中猛然抛出来。她尖叫着下意识地坐起来,才惊魂稍定地发现俞乐怀正从什么地方冲到门口,并且,早已张开宽厚的怀抱等在那里。
  林西子不假思索,赶快跳下床奔过去,埋头扎到他怀里去,耳边听得他轻轻的一句“别害怕,我在这儿呢”,虽然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心却彻底安定了下来。
  
  “乐怀,你到哪儿去了?我刚才真是吓死了!”她得了保护仍不饶人,在他怀里轻轻地扭动身体撒着娇。
  “好,乖,是我的错,我该打!”他软声软气地伏贴,一切都顺着她。或者他其实是顾不得和她抬杠,因为已经在密密地吻着她的额发,容不得分心。
  
  她忽然觉得很紧张,两个人虽然已经情热如火,却从没有这么密切地肌肤相亲过。林西子的身上只有一件宽松的吊带睡裙,而俞乐怀也仅穿着一件薄薄的紧身T恤,两层单布形同虚设,俩人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身体一丝一毫最为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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