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的辉煌

第9章


钻回娘胎瞧瞧,看你是不是生得一副乌龟相!真假都辨不出来。”
  小胡子喏喏点头,等他骂够了,和那伙骑兵一道,浩浩荡荡走远了。萤火心里一乐,默想:“真的黑剑,正在我手上,我若是将它放回长天居,乌龟,你这辈子都别想见上一面。”
  他又一想:“我本来是要跟他打探萤鬼,这黑剑,怕是接近乌龟的最好办法,哈哈,不知道乌鬼的住处,和别家有什么两样。”
  夕阳正好,夜鸟归巢。萤火在村子晃了一程,不急着追赶骑兵,他累了一天,正好想找户人家歇息。
  路西站了一个漂亮西施,路东站了一个麻脸东施;一个沉鱼落雁,一个惨不忍睹。萤火想想,“越美的东西越可怕”,先牵马向丑女走去,问道:“姑娘,我想在你家借宿一晚,不知放不方便?”
  丑妞见是一个俊美少年,笑说:“我替你铺了被窝,你进我屋里睡就好了。”
  萤火一哆嗦,从马背上取出一个水袋,递给她道:“姑娘,这里面是上好的美酒,你先拿给叔叔尝尝,我在这里等你。”
  丑妞点头回屋,只一会功夫,便一蹦一跳的出来,对他道:“你真厉害,爹爹一闻那酒,就同意你今晚留下来,快跟我来吧。”
  萤火心想:“她虽然热情真挚,不过父亲是个好酒的人,今晚住在这里,不一定舒坦。倒是可怜我那一百零八眼的酒水,都白白送给这酒鬼了。”他打个哈哈,皮笑肉不笑道:“姑娘,我还有件事办,你不急的话,先等等我。”
  丑妞肉麻道:“好的,只一会哦。”
  他又转向那美女,同样问了一番。甜妞道:“嘻嘻,你刚刚若是先问人家,我就应下了,嘻嘻,想和我住一间屋子,也不是不可以。”
  萤火又一哆嗦,同样将最后一只水袋递给她,心里默念:“一百零八,一百零八。”也是一会功夫,甜妞出来,将水袋还给他道:“嘻嘻,你这回马屁可拍错了,我父亲还瞧不上你这酒呢,不过住下来,他是点头的。”
  他寻思道:“好酒不收,就更悬了,美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好。好在‘一百零八’回来了,这回万不能送人了。”接着笑道:“姑娘,你怕做噩梦么?”
  甜妞好奇道:“怎么?嘻嘻,花言巧语我听腻了,想进来的话就直说嘛,嘻嘻,绕什么弯子。”萤火一脸奸笑,拉过马缰,仅仅把青袍掀开一角。只听两声“呀!鬼呀!”,甜妞慌乱缩回屋里,把门砰的关紧。
  他笑了笑,对血马道:“血儿,你这副模样,又要害一位姑娘失眠了。”转身向东,对丑妞道:“谢谢姑娘,我们进去吧。”
  丑妞一脸疑惑,问道:“你给她看了什么东西,叫人这样害怕?”他笑道:“我说我一顿能喝一百零八碗酒,她就怕了。”拉起丑妞,就往门里走。
  丑妞将信将疑,道:“那马呢?不拴起来么?”萤火急道:“马?哦,它叫血儿。”说完一把合上房门,血马动也不动,就在冷月中站着,像死了一般寂静,它本就是不活的,
  硃鸟懒懒的叫了,日头是别样的红。丑妞站在门外,一眨不眨,盯住萤火离去的背影,她多想让他留下来,便是他一顿喝一百零八碗酒,比父亲的酒量还大,她也会忍。那匹青色的马,迈开四蹄,任她望眼欲穿,却再看不见了。
  萤火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面逐渐变成血红的戈壁,干干的,没有一点活气。他亲切道:“血儿啊,早知道乌龟住在这鬼地方,便是用一百头狼来拉我,我也不去。但你救我逃出山谷,就为这点,我就是赴汤蹈火……你跑快些好不好?”
  血马到了戈壁,像是散步一般,不紧不慢。听他吆喝一声,迈开蹄子,这次兀地突然,险些将他摔下马背,一溜烟飞奔,当真千里不留行。
  他猛地停住马脚,望见前面呼呼风响,聚集一片血云,正盘在大寨头顶。叫道“不好,莫不是乌龟的军营出了麻烦?浑水,不趟为好,罪过,罪过。”
  血云下方,杀喊一片。一会儿,在大寨上空,下起阵阵血雨,不,是流星火雨。雨水滴到沙地,就化了;滴到人身上,竟如烧红的热油,滚滚烧起来。
  明晃晃的小点,痛苦的惨叫,比鬼哭难听,比狼嚎骇人。兵戈作响,有的被厉鬼纠缠,满地打滚;有的竟忍不住痛楚,自己抹了脖子。整个大寨,幽幽鬼气。
  云收雨散,空剩下一座烧尽的军营,五百名精装明甲,化作一抔碳灰。
  萤火牙齿打战,一次杀掉几百号人,他想过,却没有真见。自语道:“血儿,亏你刚刚走的慢,你真是匹好马,是匹大大的好马。”
  又道:“乌龟都化成灰了,我们这趟不是白来了?哈哈,正好无人,我倒要拿件东西。”这等时候,血马棠能说话,应该问问:“小鬼,你笑得出来?”
  他骑马到了寨门,见到一块青色蚕丝,失声道:“啊呀!倒霉巫将一定来过了,若见到我,还不把我眼睛挖出来,做灯芯使唤。”
  一面把血马留在门外,低声道:“血儿,你还是不进去吧,里面都是尸骨,总和你有些亲戚。万一惹几个骷髅出来,你辛苦救回的小萤火,就活不成了。”
  乌烟瘴气,白骨森森,那些兵车、弩箭纹丝未动,想想血雨的场面,令人不寒而栗。
  萤火沉住气,绕到一间最大的营房,看架势,应该是参军的大帐。他揭门进去,苦道:“乌龟,你早不出事,晚不出事,等到我有事找你的时候,怎么就去了。”说的绘声绘色,平常人见了,定会以为二人是拜把子兄弟,情深意浓。
  他口里哼着调调,翻找东西,一抬眼,望见罗帐里面,蹦出一个女郎。她生的太美了,简直是九天仙女,秋波销魂,酥胸半掩,不对!她衣衫不整,青丝凌乱,粉臂一抡,一根粗大的木棒破空袭来,将萤火砸出金星一片,报头倒地,“女人,啊!女人。”
  萤火东西没找到,倒稀里糊涂昏沉过去。
  好象一个梦,他苦苦寻找迷宫出口,一睁眼,心里哭道:“美丽的东西是陷阱,我要不是多在姑娘身上瞄了两眼,何必身陷囹圄,自找罪受。”
  红绫女子很美,冷冷瞪着五花大绑的萤火,裸露的冰肌、玉腿都裹好红绫,绝伦的曲线仍是妩媚多姿,俏目下,泛出一抹青色。
  女郎盯住他的红瞳,一脸凄然,她显然搜过萤火的身子,并没有半点发现。她一口咬定他是血族人,只有血族,才会生有一对红眼;只有血族,才会在右臂纹一个“血”字?
  萤火提起胆子,开口道:“姐姐,你收过我的身子,我看过你的身体,咱们互不亏欠,步入你放了我,我给你一百零八……”,他一看女郎的表情,不敢说下去,默念:“萤火啊,你在谷底叫了妖女几年姐姐,才留得小命,哪知世上的人千奇百怪,不是人人吃你这套,女人啊女人,这回算是我栽了。”
  女郎又羞又恼,一声不吭。他一闪念,又道:“姑娘,你放心吧,我决不会把你破身的事情都漏分毫,就算这次不是破身,我也不会吐半个字。但要我娶你,是万万办不到的。”
  她樱唇一咬,玉手捏住胸襟,兀地举起一口剑,指向萤火鼻尖,半泣半狠道:“人在哪里?你和乌鬼把人关在哪里?”
  命悬一线,要斩他的剑,却是他的黑剑。
  第六章 青青
  冷汗,噩梦一般。若是一人裹在寒风中,鼻子,一定是最冷的地方。萤火嗟嘘,开口道:“姑娘,仙女,你不要着急,我虽然和乌龟见过两面,但你要找的人……”,黑剑沿他的鼻尖滑下,顶住他的喉咙,略微一动,就能要他的小命。
  “现在乌龟死了,你要找的人,只有我一个知道。”他说的太快,女郎并没有动,仍是用剑尖指向要害,不过黑剑散出的气息是温热的,不是冰冷的。
  她不知怎么,眼里湿湿的,慢慢垂下黑剑,冷冷道:“人在哪里?”好个惜字如金,萤火倒吸一大口气,心想:“她还害羞,要不是大寨情况突变,你指不定还和乌龟在床上缠绵,明明占了我的便宜,还不认账。”
  他顿了顿,咳道:“仙女,你不松开我的双腿,叫我怎么带你去找?”女郎一举黑剑,厉声道:“不松!你先把地方告诉我,不然,就死在这里。”
  萤火嘀咕道:“怎么我遇见的女子,不是喊打,就是喊杀。我把地方告诉你,我还有第二条命活下去么?”
  女郎真的生气了,嫌他说话的声音太小,怒道:“你说是不说?”帐外,忽地卷起一阵怪风,沙地丝丝作响,有件东西正拖动着,慢慢靠近帐门。
  萤火咽口唾沫,他身体被胡乱捆绑,这动作,勉强作得来。顷刻间,他那对红瞳兀地放大,整张脸显出愕然,结结巴巴道:“仙女,你身后有鬼!”
  “胡说!”女郎口里不认,身后发凉,感到一丝阴森,回头就是一剑。只听叮铛一震,她娇躯抵挡不住,竟被硬生生弹回,踉跄跌倒。
  帐门进来的,不是人,是一具僵尸。僵尸的面目被烧焦了,但他那只独眼,依然保留完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尸堆里面爬起,又是怎么一路拖进大帐。
  萤火反倒舒了口气,起码不用葬身剑下,大声道:“乌龟!好男不和女斗,你尽管放马过来,我陪你耍耍!”
  死寂的僵尸并没有死,他的眼是烧红的炭火,却又是无底的黑洞,拼命吸进他所见到的光,他所见到的热。他已经不是乌鬼,是一头发疯的公牛,只要见到红色,就会奋不顾身的扑去,想撕碎一切,毁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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