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的辉煌

第8章


  “我的头在这,你拿去吧。”她一扭头,仍是几年前那样美貌,仿佛不曾老去。萤火拉长脸,驱马来到崖边,大声道:“妖女!……”黑剑,在他手里。
  第五章 黑剑
  她合上双眼,不想睁开,也不愿睁开。石门外的大风吹进,是一股新鲜,搅浑了谷中沉淀的醇香,她的衣襟,迎风飘扬。
  许久,她睁开俏丽的眸子,望见“天斩”对面,丢下一个黑色的长包,那里面裹的,正是黑剑。她怀恨道:“你不杀我,偏偏留下这个念像,是叫我痛苦么?如果能走出这谷底,我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你说我是妖女,我就是了!”
  “妖女,你承认了?”巫姑一惊,转过头,看到萤火,居然痴痴笑了。
  萤火要取的东西,正披在血马的身上,是巫姑落在潭边的青袍,马鞍边,鼓鼓的挂着两个水袋,里面装的是一种酒,一百零八口酒泉的混合酒。他笑道:“妖女,我要的东西,就是这件青袍,既然你用不到,我就拿走了。”说话的时候,仍有一丝害怕,不过妖女刚才没有出手杀他,想现在也不会。
  巫姑道:“你不杀我?不怕我杀了你?”她说话没有底气,柔柔的,很动听。萤火心里一跳,默想:“妖女越是温柔,越是要提防。”
  她看看骷髅马披上青袍,把红色的骨架掩住,样子不那么骇人,嘴里嘟囔着,没有说出来。萤火牵血马过来,道:“血儿啊,这位姐姐多年来不曾杀我,你发发善心,驮他一程,跃过山崖,好不好?”
  血马摇摇头,它若是有马鬃的话,样子一定很好看。巫姑徐徐起身,不敢上马,含情脉脉的盯着少年,盈盈一水,默默不语。
  萤火道:“妖女,不必害怕,你身子那么轻盈,虽说老了点,毕竟还是个女人。真的掉下山崖,我还舍不得血儿呢。”巫姑还是不敢,羞的一片红晕飞过,像是喝了那口“稻香”酒泉,一抹浓香飘来。
  萤火叹气道:“妖女,上马。我和你一块,若真跳不过去,总有血儿与我陪葬,好过我担心你拐了它去。”巫姑伸出娇腕,只被一拉,就和他一前一后坐在马上,竟觉得眼前的山崖不再可怕,黑黑的,通向另一处桃源。
  血马退几步,高高跃起,似一颗青色流星,笔直降落在对面,抖抖腿,不把深渊当做一回事情。萤火跳下马,将黑黑的长包拾起,负在肩上,冲血马道:“血儿啊,想不到你这样厉害,早知道你能驮两个人,我又何必把重剑搁下,万一被人捡去,不是吃了大亏。”
  巫姑心里酸甜,说道:“一把剑的分量,你不敢添,倒是冒死带我越崖,你为什么……”。萤火拉住马缰,钻出石门,密密的长草塞进巫姑嘴里,逼她把后半句咽回肚里。
  他出了长天居,又飞身上马,搂住巫姑,暖暖的,嗅见一缕醇香。血马迈开四蹄,它活的时候要吃砂石,如今成了骷髅,倒省下草料的开销。
  天大地大,蒙蒙细雨,风尘一骑,情痴雨寒。不知走了多久,巫姑睡眼微开,散发柔丝,竟发现四周空空的,她躺在一颗红树上,地上一行稀疏的蹄印。“小鬼,你走了么?”她如今自由了,是继续回青国作巫将,或是?
  少年骑着马,走了很远,两边红山绵延,当中一条小河,风吹草长,落英缤纷。萤火放慢脚步,从怀里摸出地图,念叨:“我这么多年没回荒村,想必少伯伯也离开了,不如沿着这张地图,去另一个红圈瞧瞧,最好是什么古怪地方。”他所去的终点,便是血都。
  河水很宽,却也很浅。他牵了血马过去,又想起它是不喝水的,便自己喝个痛快。河水有些泥泞气,他止住渴,蹲坐下来,从黑包中拿出黑剑,自语道:“人家的刀剑都是亮亮的,就连我那把柴刀也是,怎么你生得黑不溜秋,不如给你洗洗。”
  他真的把黑剑浸在水里,洗洗涮涮,打打磨磨,只感到身上有一股热气,缓缓流向黑剑,弄得全身暖暖的,很舒服。上游的水是冰凉的,经黑剑一卡,下游的水却是温温的。
  忽然,头顶一声嘶叫,他连忙举头望去。天边有一只怪鸟,生得鹿形蛇尾,爵头羊角,向地吸气二口喷出,惹得狂风骤发,石燕纷飞。
  “这是什么怪物?”萤火急忙包好剑,牵马隐遁在红红的树林之中。那怪鸟只是在上头盘旋,丝毫没有降落的意思,远远地,踏来一人一马。
  随后,又是六匹快马,急急赶上。那六人都是明甲装束,有的持弩,有的拿剑,为首的瞎了只眼,厉声道:“萤鬼!快快交出‘伤成’功的秘诀,别和老子兜圈!”
  萤火探头,吃了一惊,见那人黑剑黑袍,坐下是匹红马,但有些杂毛,并非纯色的良驹。心道:“他手上这柄黑剑,与我的很像,长天居那白骨莫不是他哥哥?如果他知道我害得白骨哥哥掉下山崖,那还得了?罪过,罪过。”
  “萤鬼”一举黑剑,腾的射出一道飞火,将天上那怪鸟烤熟,讥讽道:“你们要秘诀?没想到我扮成这副模样,还敢有人自找麻烦!”
  独眼扳起弩机,嗖的滑出一支利箭,直刺“萤鬼”神门。“萤鬼”用黑剑一割,嘶的撤下整件外套,向前一晃,一下便把利箭卷去,甩到河里。
  萤火呆了,那人褪去黑衣,此刻穿的是一件青袍,更奇的是,与血马身上披的竟一般无二,暗叫:“不好,不好,这人想必也是那十巫将里面的人物,幸亏是个男的,若是那妖女来了,喊打喊杀,我的小命就栽了。”
  独眼惊到变色,喊道:“你不是萤鬼,你是巫将!”巫将的名头,比起十几年前的神将,更加骇人。
  青袍冷笑,口中念道“九阴降魔,六甲索命”。空中慢慢凝出六具幽魂,与巫姑不同的是,它们身上燃着幽红的鬼火,恐怖狰狞,如地狱阎罗,分别扑向六具明甲。
  独眼拨马便跑,余下的五人被鬼手卡住咽喉,双手胡乱挥舞,竟碰不到半点鬼影。他们红眼崩裂,分明看到鬼火缠身,又无丝毫办法,直到断了气,扑通栽到河里。那水,是温的,正是一眨眼工夫,青袍便杀了五人。
  萤火不敢出声,却看见那第六个鬼火,没去追赶独眼,生生朝这边扑来。他愕然,捂住脑袋,祷告鬼火快些走远,这一弯腰,反倒亮出背上的黑包。
  鬼火嗖的扑来,遇到黑包周围的热气,竟哀号一声,无影无踪。萤火听见凄叫,心道:“完了,完了,这回没给阴鬼掐死,倒给火鬼缠死。火鬼啊,你和我名字都有一个火字,我不愿惹你,你怎么狠心下手。”
  青袍冷冷一笑,把黑剑冲地上一插,往别处去了。风还在吹,萤火穿着无袖坎肩,两条胳膊却不觉得寒冷。他抬头,看见河里有五具明甲,两三匹马,和一只烤熟的怪鸟,舒气道:“血儿啊,你看那独眼提到‘伤成’神功,定是知道你前任主子的事情,不如我们追他一程,问个明白好不好?”
  血马摇摇头,从树林里走出来,不听萤火招呼,奔到前头,蹄子一扬,竟把青袍插入地的黑剑踢断。他大笑道:“看来你的前主子叫萤鬼,这黑剑和神功,定时厉害至极。”又道:“血儿啊,如果你不是一堆骨头,定是一匹漂亮的骏马。”他却不知道,当年五星关西一战,他这条小命,有一半是血马救回的。
  树林另一角,青袍对一女子道:“巫姑姐姐,几年不见,你为何要救那血族人?”巫姑一脸留恋,道:“巫罗弟弟,我们回青都,好么?”二人静默片刻,拍马消失于红树林中。
  萤火牵着血马,沿独眼逃跑的方向走去,慢慢悠悠。他只是在马上时间久了,不恨习惯,真要想追上独眼,喝口茶工夫就能办到。
  前面的黄沙渐渐平坦,有几分土路的样子,周围的人语声多起来,他不动声色,一处处细心观看。那些人都是红瞳,各种相貌,各种声音,他心下默道:“这里便是少伯伯讲给我的血族村落,我走了一天,总该找个地方,好好歇上一阵。”
  日头西偏,烤着村口不知名的石碑,街上是些低平的房屋。他大步在路中央走着,口里哼着歌谣,那句“红山红叶赤水流”朗朗上口,他又乱想一阵,哼起“萤火萤鬼血马跑”来,一面对血马道:“血儿啊,你现在若不是披了妖女的斗篷,不知会害多少人做噩梦,这一来,我要做个好人,可就难上加难了。”
  萤火看看路边,露出微笑,那独眼正坐在一户棚下,一杯一杯自斟自酌。他用鼻子嗅嗅,便知道那是大大的劣酒,连长天居的“太偏”酒都排不上。
  铁蹄声响,路上的人都散到一旁,有的切切私语道:“快些闪了,八成是从前线退回的血兵,别碰伤了。”尘土呼呼打颤,飘扬起来,险些呛他打个喷嚏,那后面来的,是二百余匹上等战马,马上个个生精虎猛,明光闪闪。
  萤火知趣靠边,出奇地望着长长的马队。一行明甲停在独眼前面,有个小胡子从马上跳下,走到棚内,对独眼道:“参军,巫将没有找到,只搜到把黑剑。”
  独眼大喜,笑道:“我乌鬼这般运气,你快把黑剑拿来,让我看看。”他声音太大,不熟悉的人,都听他自管自叫“乌龟”,很是好笑。
  小胡子谄媚一笑,唤人将那两半的黑剑拿来,毕恭毕敬道:“参军,这就是了。”
  乌鬼原本满心欢喜,见到是柄断剑,推手摔在地上,骂道:“你不动动脑子,那巫将冒充萤鬼,这黑剑也必是假的,世上能砍断黑剑的东西,怕还没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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