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悬棺之谜

第2章


  伍卓夫发现它不翼而飞之后的反应,是颇有特色的。他转身冲到韦格施面前,韦格施简直以为他突然发疯了,他高声吼叫:“你碰过这保险箱吗?”韦格施结结巴巴地说不曾碰过,那时伍卓夫已气喘嘘嘘。他急得昏头转向,不知如何是好。
  “你在这儿坐了多久?”
  “先生,送葬队伍离开这里到墓地去的时候,我就坐在这儿了。”
  “你坐在这儿的时候,有什么人到这屋里来过?”
  “先生,一个人也没来过。”韦格施这时惊慌起来了;粉红色头皮后面那一圈斑白头发披散在耳朵上,颤颤发抖。老韦格施愣住了,他从伍卓夫那种盛气凌人的架势中,看出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伍卓夫凭他那大个儿、红脸、粗嗓子,把这老头吓得眼泪汪汪。
“你在家睡大觉!”他咆哮如雷。“我进来的时候你睡得好香!”
  韦格施瓮声瓮气地说,“我才打了个盹儿,先生,真的,先生,才打了个盹儿,先生。
我一刻也不曾睡着。您一进来我就听见了,不是吗,先生?”
  “唔……”伍卓夫声调缓和下来了。“想起来大概是这样的吧。马上去请史洛安先生和切奈先生到这儿来。”
  当这两个人带着迷惘神情进来的时候,伍卓夫正以一种救世主的姿势站在保险箱前。
他一言不发,用盘诘审查的眼光逼视着他们。他立刻察觉出史洛安有点异样;究竟异样在哪里,他却说不上来。至于阿仑,这孩子仍象平常一样的愁眉苦脸,一近身,伍卓夫律师嗅出他口中的威士忌酒味及浓。伍卓夫没有功夫多罗嗦。他毫不客气,指着那打开了的保险箱,用极为怀疑的目光打量这两个人。史洛安摇了摇狮子式的脑袋;此人趾高气扬,正当壮年,衣着讲究,打扮得极为时髦。阿仑一声不吭——耸了耸瘦削的双肩,无动于衷。
  “好吧,”伍卓夫说道。“对于我,没什么损失。不过,先生们,我决心把这事搞一个水落石出。现在就进行。”
  伍卓夫显得好象得意非凡。这所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得听从他的召唤,全来到书房里。说来似乎是怪事,但却千真万确,那送葬队伍回卡吉士家还未满四分钟,已经被伍卓夫全部集中到这块地毯上来了——全部,甚至包括殡殓承办人史图厄斯和他的助手!——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个都否认曾经从保险箱里拿过任何东西,甚至都说那天根本就没有走到保险箱那边去过,伍卓夫听了也只好将信将疑。
  就在这样一个戏剧性的、有点滑稽的时刻,琼·布莱特和阿仑·切奈都转到了同一个念头。两人同时夺门而出,你挨我挤地奔到大厅,又从大厅冲进了过厅。伍卓夫厉声喊叫着,紧紧跟住他们,他也不知出了什么事。阿仑和琼合力拧开过厅的门,穿过了门厅,推开了那扇并未上锁的临街大门,他们脸朝着大街上那些微感吃惊的人群,这两人后面则紧紧跟随着伍卓夫。这时琼发出清晰的女低音:“刚才半小时之内,有什么人到这房子里来过?”阿仑也喊道,“谁?”伍卓夫也不由自主地重复着这个字眼。一群记者正在人行道上朝关闭着的大门张望,其中一个愣小伙子应声答道,“没人来过!”另一个记者慢条斯理地说:“出了啥事啦,老先生?究竟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呢?——我们不会碍事的,”街上观众之中也有人表示同感。琼很自然地脸红起来,用手撩了撩自己的褐发,下意识地整理着鬓脚。阿仑又喊道:“有谁出来过吗?”——一阵雷鸣般的响声回答他说:“没有!”伍卓夫干咳几声,这群众场面削弱了他的自信心,他怒冲冲地把这对男女青年赶回屋子里,然后小心翼翼地顺手锁上门——这次是两道门都锁上了。
  但伍卓夫这号人物的自信心是不会长时间动摇下去的。他一回进书房,立刻恢复了自信,书房里的人,有坐着的,有站着的,都惘然不知所措。他向他们厉声发问,连珠炮似的一个接着一个,而当他发现这一家上上下下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保险箱的号码组合时,他失望得几乎吼叫起来。
  “好吧,”他说,“好吧。这里有人在使坏。有人撒谎。不过我们很快就能查清楚的,很快,我敢这样说。”他在这些人面前踱来踱去。“我跟你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是我的责任——我的责任,你们应该明白,”每个人都对他点点头,就象一套洋娃娃点头似的,“我要搜查这房子里的每一个人。说干就干。马上开始。”对这句话每个人都停止了点头了。“唔,我知道这里有人不喜欢我这个主意。你们以为我喜欢吗?不过我无论如何也得这样做。它就是在我的鼻子底下被偷走的。我的鼻子。”讲到这句话时,不管场面多少严肃,琼·布莱特吃吃地笑了起来;伍卓夫的鼻子确实在脸盘上占有一大块面积。
  修饰得干净利落的纳奇欧·苏伊查微微一笑。“哦,如此说来,伍卓夫,岂非有点象儿戏吗?整个这件事也许非常简单明白。你是在把它戏剧化。”
  “你是这样看法吗,苏伊查,你是这样看法吗?”伍卓夫把目光从琼身上移到苏伊查身上。“我看得出你不赞成搜身。为什么呢?”
  苏伊查哈哈一笑。“我是在受审吗,伍卓夫?你控制些自己吧,老兄。你现在象个掐掉了脑袋的小鸡。说不定,”他单刀直入地说,“说不定你是有一种错觉,认为自己曾在葬礼前五分钟看见盒子在保险箱里。”
  “错觉?你是这样看法吗?等到从你们这些人里挖出一个贼的时候,你们就知道这不是我的错觉了。”
  “不管怎么说,”苏伊查露出雪白的牙齿说道。“我可不吃这套高压手段。不信——你倒来试试看——来搜搜我看,老头。”
  到了这个地步,不可避免的事发生了;伍卓夫完全失去了自制。他怒不可遏,大发脾气,扬起了大拳头,拳头在苏伊查的削尖的、冰冷的鼻子下面摇晃,并且唾沫飞溅地喊道:“上帝啊,你们瞧我的!老天啊,让我给你们看看什么是高压手段吧!”到最后,他终于做了其实一开始早就应该做的事——抓起了死者书桌上两个电话筒之一,激动地拨号,结结巴巴地跟那瞧不见的接电话的人对讲,然后把电话筒呼地一声放下,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对苏伊查说:“等着瞧吧,瞧你会不会受到搜查吧,我的朋友。根据桑逊检察长的命令,这所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许离开房子一步,听候检察公署派人到这儿来!”
  ① 《重复的故事》(The House That Jack Built)——是英国民间著名的连珠体童话,讲述时,每提起一个人物,就将此人详细讲述,周而复始,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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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谜
  佩珀副检察长是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在伍卓夫电话报警之后半小时他就来到卡吉士家,从这时开始,事情进行得的确很顺利。他具有使人开口说话的天才,因为他懂得奉承的妙处——这种本领是伍卓夫这位可怜的出庭律师所从来也不具备的。使伍卓夫惊讶的是,连他自己在与佩珀简短交谈之后也感到舒服多了。谁也没有注意到跟随佩珀一起来的那个口衔雪茄烟的胖圆脸——此人名叫高栾,是检察公署中的探员;因为高栾根据佩珀的指示,站在通往书房的房门口,静静地吸着烟,完全不引人注目。
  伍卓夫把这位气宇轩昂的佩珀拉到角落里,把殡葬中发生的事诉说了一遍。“喏,情况就是如此,佩珀。在送葬队伍在这房子里排列起来的五分钟之前,我曾走进卡吉士的卧室”——他笼统地指了指与书房相通的另一扇门——“拿了卡吉士的铁盒上的钥匙,回到这里,打开保险箱,打开铁盒子,我清清楚楚看到它还在里面。可是现在——”
  “什么东西在里面?”
  “我没有告诉你吗?我一定是太激动了。”佩珀不必向伍卓夫点穿,他明摆着是太激动了,他在揩抹脸上的汗。“我说的就是卡吉士的新遗嘱呀!新的一份,请你注意!铁盒里是那份新遗嘱,这是毫无疑问的;我拿起来看过,上面有我自己的印鉴。我把它放回盒子里,锁好了盒子,再锁好保险箱,然后离开这房间。……”
  “等一等,伍卓夫先生。”佩珀办事有个章程,他对那些有希望挖出线索来的人们,总是称呼“先生”的。“另外还有谁也有着盒子上的钥匙吗?”
  “绝对没有,佩珀,绝对没有!那是盒子上的唯一的一把钥匙,卡吉士不久前亲口这样告诉我的;我是在卡吉士卧室里从他衣袋中找到的,而我在锁上盒子和保险箱之后,就把钥匙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事实上是串在我自己的钥匙圈上。至今还在呢。”伍卓夫从臀部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钥匙囊;手指哆哆嗦嗦地挑选出一枚小钥匙,解下来,递给了佩珀。
“我敢担保它这些时候一直在我的口袋里。哦,不可能有人从我身上偷去的!”佩珀严肃地点点头。“也没有偷的时间呀。就在我离开书房的时候,开始张罗着排列队伍了,接着我们就参加了葬礼。回来之后,也许是出于本能或者是出于什么原因,使我再次来到这里,打开保险箱——哎哟,上帝啊,遗嘱连同盒子全都没有啦!”
  佩珀啧啧连声,表示同情。“估计是谁拿走的呢?”
  “估计?”伍卓夫环顾一下屋子。“我有足够多的估计,可惜没有证据!你且听着,佩珀。情况明摆着。第一点:当我看到盒内有遗嘱的时候,凡是在这房子里的每一个人,现在都还在这里;没有人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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