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机

第22章


心眼儿小……经不住诱惑……大街上到处都看得到的无聊的男人。不是魔鬼,也不是兽类。”
  串间的眼前浮现出泡在血水里的山本那可怜的样子。  
  “不想杀死他,后来我不想杀死他了……是我打电话叫的急救车……”
  世津子的眼瞎依然闭着,看上去她好像是故意闭着眼晴的。
  串间随手拿起一张照片——信子三岁的时候照的。甜甜地笑着,眼神流露着对摄影者串间的无限信赖。  
  “信子也有过这么可爱的时候……一定是我们什么地方搞错了吧……要是能够再从头做起就好了……”
  26
  在通风良好的客厅里,及川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白桦派都是傻瓜!”
  及川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但想不起来是谁说的。所谓“白桦派”,是指那些被苏联红军强制带到西伯利亚以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被埋在白桦林里的日军俘虏。
  串间是个没有勇气的家伙,这一点及川很早就发现了。
  当然,眼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而不伸手相救,还能算是人吗?在这个问题上,串间当然不能脱俗。
  及川闭上眼睛,广袤的西伯利亚大地再现在脑海里。灰白的冻土连着寒冷的天空。白桦林里,埋葬了数不清的白蜡般的尸体。是谁杀死了他们?苏联,还是日本?
  “但是,在如今这个自由的日本,和平的日本,那么轻易地就夺去了美智子那美丽的生命的,又是谁呢?她本来应该成为我的妻子的,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佐贺透还会被释放出来。想到这里及川摄紧了拳头,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进了拳头里。
  及川开始在心里设计新的方案。“让佐贺去杀第三个人?还不如驱动我这衰老的身体亲自抄起匕首把他干掉!”杀死佐贺的情景出现在及川眼前,他长出了一口气,在大批难友和美智子安眠的冻土上打起盹来。
  27
  山本恢复得很快,两个礼拜以后,他已经能一个人下地了。
  这天,他收到了一封来信。写信的人叫串间义夫——山本杀死的那个女髙中生串间信子的父亲。
  串间义夫在信里详细地讲了他假扮“笠井”引山本上钩的过程和心理活动。
  山本被其中一行文字震撼了——串间信子当时怀有身孕!
  他的胸部好像受到猛烈一击,眼前浮现出披头散发的信子跟他要钱的时候的情景。她是真急了。想到这里,信子在山本心目中不再是魔鬼,而是一个非常可怜的女孩子。
  串间的信最后是这样写的:
  “就算我女儿是有过错的,我也不会原谅你!我恨你,一直恨到你死的那一天!”
  山本走出病房,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移动,顺着楼梯来到了医院的楼顶上。
  晾晒在楼顶的白床单在风中飘动,晃得他眼晴生疼。
  他把串间的来信撕成碎片,撒向天空。碎片随风散去,转眼不见了踪影。警察到医院里来过好几次了。“决不告诉他们真相。”山本在心里暗暗发誓。
  忽然飘来一阵女人用的香水味,回头一看,是静江。
  俩人坐在了楼顶的一个长椅上。
  静江看着西方天空美丽的晚霞,静静地说:“我要再婚了。”
  十几年没听到静江的声音了,山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简单地“嗯”了一声。 
  “还有,这个,还给你。”静江从包里取出一个存折和一个印章递给山本。
  在存折的封面,山本第一次看到了儿子的名字。
  “酒井正生”。正生,正直地生活下去……
  山本好像听见了13年前静江得知他杀了人以后悲惨的叫声。
  存折上整齐地记录着山本出狱以来送给静江的钱,一分都没有动过。
  静江依然看着远处:“你,到习志野来过?”
  山本看着静江的侧脸:“你认出我来了?”
  “没有。是正生认出你来了。那天我回家以后,正生告诉我,天黑的时候爸爸来过了。”
  山本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爸爸活着呢!那绝对是爸爸!”正生非常认真地对我说。
  “求求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正生已经喜欢上就要成为我丈夫的那个人了。”
  山本的手颤抖着,把存折和印章递过去。由于手抖得厉害,印章滚落在脚边。
  “我也求求你,把这个拿回去吧。”
  “……”静江沉默。
  “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静江看着远方的天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存折接了过去。
  随着髙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静江走远了,再也没有回头。
  以后要继续送钱。每个月两万也好三万也好,只要有能力,就要继续给正生送钱。哪怕他永远不用也要继续送下去。
  山本撑着椅子背儿很困难地站了起来。从此以后,只能自己一个人站起来,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活下去,除此以外没有别的选择。不管活得多么窝囊,也要活下去。人生是不可以随随便便扔掉的。
  山本扶着防护网慢慢向楼梯口走过去。
  ―阵风吹过来,他觉得脸上凉飕飕的,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是泪。
  这阵风似乎在告诉他,漫长的夏天终于过去了。
  《情报之源》
  *1*
  水岛真知子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以后,觉得有点儿发烧。但她既水有找出体温计量体温,也没有去找医生开药,而是一大早就去县刑警部部长等人的官邸采访,然后赶到县警察局大楼记者室写关于交通事故的稿件。马马虎虎吃过午饭,又驱车赶到县南部的鹰见市,在一个杀人案现场探听消息,并跟早就来到这里的三个年轻记者碰面汇总情况,最后出席市警察署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6点多了。
  出了市警察署大门,真知子立刻把手机掏出来,一边朝停车场走,一边拨通了县警察局大楼记者室《县民新闻》记者站的电话。
  “喂!县民!”真知子听到的是她的顶头上司,记者部主任东田那乏味的声音。
  “我是水岛。新闻发布会结束了。”真知子跟东田通着话,把她那用浅驼色长裤套装紧裹着的细瘦的身子出溜进车里。
  “辛苦了,有什么新东西吗?”东田迫不及待地问。
  “没什么新东西。”真知子说着下意识地翻了翻记录本。记录本上记录的东西没有任何新闻价值,连看都不用看。什么杀人案发生以来投入了多少警力啦,走访了多少家啦,接到了多少提供线索的电话啦……像往常一样,关于记者的提问几乎等于没有,在别的报社记者也在的情况下,谁也不会傻子似的泄露自己掌握的新闻素材。胜败全在今天晚上的街头采访。
  东田知道新闻发布会不会有什么内容,马上换了话题:“街头采访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不大。只有矢崎问来一点儿,但不知道值不值得写……”这回真知子看了看记录本上记录的具体内容。杀人案发生的那天,距被杀害的主妇家500米左右,一辆超速行驶的黑色小轿车拐弯的时候来不及打方向盘,车体左侧撞在路边饭馆儿停车场的标志杆上。饭馆儿老板听见声音跑出来看的时候,黑色轿车已经跑远了。
  “具体时间呢?”东田对这条信息很感兴趣。
  “下午两点半左右。”
  那个被杀害的主妇的推定死亡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黑色轿车跟杀人案有关可以说是毫无疑问的。
  “饭馆儿老板看见开车的了吗?”
  “没有,只看见了逃走的车,但没看清是什么车。”
  “眼神儿怎么这么差呀!”
  “啊,主要是因为离得比较远。”
  “警察知道这个信息了吗?”
  “警察已经把标志杆拿走,好像还用吸尘器把现场吸了吸。”
  “是吗?要是那样的话还是有新闻价值的。马上把稿子写好,跟编辑部主任联系一下,就作为明天的头条新闻!”
  “这怎么行?”真知子吃了一惊,不由得说出声来。黑色轿车的事作为一条小消息登出来还是可以的,虽然不能肯定开车逃跑的那家伙就是杀人犯吧,但也不能说一点儿都不可疑。报业有句话,叫做“写了就有收获”。但是,姑且不说目前正处于事件发生后的混乱状态之中,刚刚过去一个星期就把这种八字还没一撇的东西作为头条新闻登出来,还不叫别的报社笑掉大牙?
  想到这里,真知子说:“不行,不能上头条。”
  “行也好不行也罢,你赶快给我写,编辑部已经开会决定了!”
  什么?已经决定了?真知子哑然无语。还不知道在现场采访的记者能写出什么稿子来,就已经把明天的版面确定了!
  真知子知道目前报界竞争激烈,甚至有人用“鹰见战争”来形容。但是,编辑部的这种搞法能提高竞争力吗?
  “这点儿素材只够写两三个自然段的……我说主任,你再跟上边解释解释。”
  听真知子这么说,东田故意叹了口气:“你就别啰嗦了,这是战争!知道吗?战争!”
  没想到东田也这么说。东田今年32岁,通过报道各种案件取得报社内外的信任,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记者部主任。作为一名优秀记者,东田值得大家学习的地方有很多,真知子一直把他当作可以依靠的上司。
  真知子把手机换到左手上:“这我知道,可是……”
  “知道你就写吧,除了你以外谁写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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