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魂

你要我吐的三次血，我已经吐过了，我的魂魄很快便会再次离体，这次我便不会再回来了，因为我的肉身，你大概都已经给烧了罢？小雪，我真的很抱歉，带给你这么多痛苦，只是如果时光倒退，我还是会这样对你好，只是我不会再和那个人扯上关系，其实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他，今日的结局大概也会很不一样罢？”我伸手擦去从鼻孔中流出的血，再吸了吸鼻子。
  “小雪，这一次，你要抓紧了。我和他，没什么的，一直都是表面夫妻……”我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感觉头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眼前顿时金星大冒。
  “姐！姐……”感觉身体被谁扶了起来，一双别我更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对不起，姐，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是你姐，我应该要……要照顾你的。”我再强咽下一大口鲜血，却还是感到有一丝流出了嘴角。耳边一直响着小雪的“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有生气，心里反而觉得十分的宁静，一如五年前我的灵魂被剥离的前一刻。
  “小雪，下辈子，我们继续当姐妹……又或者你当姐姐，那么你便可以欺负我，这辈子，姐是无法偿还给你的了……”渐渐的，我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就连自己讲话的声音也听不到，只感到从嘴中鼻子里一直流出血，而眼泪也一直在掉，可是却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轻，最后便是像融入了空气中，自由自在。
  可就在我想要飘走的时候，我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把我一直拉住，不让我飘走。我挣扎不了，最后力气用尽，只能沉沉地睡去。
  結局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再次睁开眼睛，那一刻，我看见了很憔悴的祺，心里很痛，可却也觉得很踏实，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觉得很踏实，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我暂时还没有空去想。迎着阳光，我看见了一条闪亮的水痕在祺脸上划过，我想笑他，却觉得脸部很僵硬，动不了。
  “别着急，霜儿，你可能暂时还动不了，可是慢慢来就好。”感到暖暖的温度从被握着的手上传来，我既然不能笑，便眨了眨眼睛表示知道了。彼此静默了一会儿，我想知道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床边的人却端来了一碗粥，把我抱了起来，让我躺在了房间的一张躺椅上，用薄薄的被子把我的盖好了，才一勺一勺地把粥水喂紧我的嘴里。庆幸的是，负责吞咽的肌肉仍然活动自如，不然我可真的要被饿死了。
  “已经是初秋了，霜儿，你不乖，睡过了我最喜欢的夏天。”祺开口道，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颤抖。
  我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我们往后还会有许多个夏天。他仿佛读懂了我的意思，微微一笑，把一勺粥送进了我的嘴中，我这才留意到他穿着的是金色的朝服，这么说，祺登基了？那么明王呢？凌辉允呢？小雪呢？脑子刚开始转动便一下子涌现了许多的问题，可我只能很勉强地张开口，却连发音都困难，便只好把这些疑问都压下，安静地享受这样的时刻。
  “你的身子还是很虚弱，待能活动起来便要多吃点东西，好好补补。”祺低低地喃着，那唠叨的语气与一位老妈子无疑，若此刻我能笑，必定扑哧地笑了出来。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笑意，祺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道：
  “人还不能动便在笑我了，也不想想这些日子里我多忧心。”我之中心中的笑意，朝他眨了眨眼睛，示意我知道。虽然记忆只到我晕倒在小雪面前，可是从祺焦急的模样不难知道，这中间的过程定然不简单。
  一碗粥吃完，祺问：
  “够了么？”我眨了眨眼，想说的是白粥太淡了，很难吃，可眼前的人却一笑，伸手抚了抚我的脸蛋，道：
  “我让玲珑和芍药进来看看你，好不？”我眨了眨眼，这样的主意当然好，只要玲珑和芍药在，哪怕我不出声她们也会主动告诉我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脚步声急急地往我靠近的声音：
  “小姐！”
  “小姐！”这两个丫头，肯定又准备哭鼻子了。玲珑小心仔细地帮我把头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我能看见她们。
  “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我就知道小姐不会那么狠心丢下我们的！”玲珑红了眼眶，声音有点哽咽。
  “小姐的脉象平稳，身体已是没有大碍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弱，可是有芍药在，定然会帮小姐把身体调理好！”芍药在一季后长大了不少，如今看上去比记忆中的添了一分成熟美。我朝她们都眨了眨眼睛，示意我没事。
  “小姐的身体太久没有活动了，一时间很难灵活起来，可是只要慢慢多动起来就好。”玲珑解释道。我朝她眨了眨眼，想知道我的身体是怎么找到的？这是我原本的身体，我能感觉到，从现代带来的那具身体只是一个让我的灵魂暂时寄存的地方，可我一直以为，小雪已经把我的身体给烧掉了。
  “小姐，我和夜……已经成亲了。”玲珑低下头去，害羞地说。我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表示祝贺也表示高兴，然后我看向了芍药，意思很明显地在问她和楚申留，我记得楚申留在我昏倒前还做了些对不起我的小芍药的事情。
  “我……小姐，我……”芍药一时间语塞，换作平日，我的魔爪早已伸了过去，虐待一下她那粉扑的小脸蛋。
  “芍药不是答应过小姐嘛，要长大一点再和楚申留一起。”玲珑帮忙解围，我睁了睁眼睛，这么说，芍药也和楚申留一起了？我眨了眨眼睛，表示想知道过程。
  “他是救回小姐的大功臣，小姐的身体，是他找到的。”小芍药的头越说越低，一副小女儿羞涩的神态。我再朝玲珑眨了眨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姐，我们知道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这段时间你还是先专心把身体调理好，待身体都打好了以后，我们什么都告诉你。”玲珑咧嘴一笑，说罢便把我的身体摆正，帮着掖了掖被子，便拉了芍药出门去了。我心中无奈，定是祺告诉她们不要多说，不然以那两丫头的性格，有什么还能掖着？
  因为身体都动不了，我除了吃东西的时候需要清醒，其他的时间便都昏睡着。有时候也会独自推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每每我张眼太久了，祺或者玲珑芍药他们便会过来劝我睡觉。这样无聊的生活过了一周，经过暗自的努力，我觉得自己可以拉动脸部的肌肉了，便想着在一天里给祺一个惊喜，当天的晚上，当他把粥都喂完的时候，我用力朝他一笑，结果他愣了好久，最后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第二天，祺早早地来到我的房间，我正奇怪他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却见他朝我神秘一笑，然后把我抱了起来，来到门外，我惊喜地看见了一张木制的轮椅，然后便听得他道：
  “多出来走走，我想霜儿会喜欢的。”我想用力地点头，却最终还只得眨了两眨眼睛。他把我放在轮椅上，用毯子盖住我的膝盖，然后慢慢地推了起来。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见过，大概是王宫里的一个地方，虽是初秋，天气却还是有点暖和，阳光融融地撒在我身上，让我觉得特别的舒服。
  “这里是柳洗殿，霜儿知道柳洗殿么？”我眨了眨眼，表示知道，从我醒来后，那从前的记忆便都慢慢地记起来了。柳洗殿是祺的母后曾经居住的殿堂，也就是我最后晕倒的那座宫殿，明王在位的时候，柳洗殿是宫中的禁地，闯入者即死。如今大概是因为祺登基了，他把这道禁令给撤销了罢。
  “知道为什么母后喜欢这座宫殿么？”祺俯下身子，帮我拉好了毯子，问。
  “因为这里偏居一隅，距离中宫殿最远。”中宫殿是王上平日工作休息的地方，我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母后去的时候，我十岁，阿允才九岁，生活仿佛一夜之间被颠覆，阿允被婷妃抱养，而我被困在殿里，每走一步都有人监视着。”他继续慢慢地走着，告诉着我这样他从来没有说过的事。
  “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父王要这样对我们，婷妃一直没有孩子，因而对我们都十分的不待见，可想而知阿允会受到什么待遇。小时候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母后的死，让他过分悲伤，所以一时间他不想看见我们，而后过了几年，我被册封为太子，阿允被封王，我便再也没用机会用儿子对父亲的语气去问他了。只是如今，我总会懊悔当初自己的愚笨，懊悔自己把一位帝王当做了慈父，如若我没有，他当年表露出的不满我便都能留意到，母后那一族，便也不用被诛，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停了一会儿，继续道：“所以霜儿，我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听了下来，走到我跟前蹲下，包过我的双手，看着我的眼睛道。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明王与我会扯上关系，可我还是朝他眨了眨眼睛，示意我都同意他的做法。
  自从那天的对话后，大家便开始忙碌着帮我“复键”，我便也开始忙碌了起来，早上要做脸上的练习，下午是四肢的运动，晚上便在宫里的温泉中浸泡，忙忙碌碌地过了一个月，我才开始能自由地表现自己的表情，慢慢地走着也不成问题了。
  一天早上，我慢慢地在花园踱着，玲珑替我披上了披肩，我朝她一笑，然后继续走往花园的深处。天气已经变得寒凉多了，我往双手呵了几口气，再抬头，便看见了穿着锦袍站在小路上的凌辉允。
  我朝他一笑，然后慢慢地抬步走过去，就几米远的小路，却让我累得全身出了一层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