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魂

我不安地看了看屏风，却听到他的笑声：
  “霜儿怕我看到了？”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那副酷似祺的脸孔让我不禁失神。
  “不是。”我有点呆呆地答。
  “我像是做这种事的人吗？”他略减了笑意，走到我跟前拉了我过去。
  “像呀。”我回过神来，想起他那天强吻我，略带有挑衅地说。
  “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他也知道我所指。
  “妾身不敢。”
  “我不是答应你以后都不强来吗？”他两手轻轻地摩擦着我的手，仿佛要帮它取暖。
  “妾身怎么知道王爷能不能做到。”我垂眸，嘴角微翘。
  “那是，我也觉得对着霜儿自控力仿佛不甚好。”这个人，完全不上套！我挣开他的手，然后起身走到书柜旁抽出书本看了起来，不管桌边的那个人。凌辉允愣了愣，随即走到我身旁，拿起我的一缕头发仔细地看了起来。我不管他，细细地读着书，最后还是他先发话：
  “那帮人全被灭口了，一丝线索也不留。”本以为他又会说些煽情的话语，结果他却给我这么个信息。我放下书本，抬头疑惑地看着他。心里也惊讶起来，全被灭口？有能耐做到这事的人有多少？
  共餐
  “不过霜儿在我这里会很安全。”他展开一个笑容，放下我那缕头发。我发现他其实就是要吸引我的注意力而已，而我现在就仿佛是一条上钩的鱼。懊恼地理了理他刚才触摸过的头发，我重新拿回书本看了起来。他也不恼，转过身去又拿起那些木头刻了起来，看了好一会儿书我才发现，芍药怎么没在房里，刚看了看，某个人的声音便又响起了：
  “她到厨房去了。”我看他在雕刻的神情不似分心，却还能注意到我的动静，还有上一次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扶好我也扶稳了芍药，这个人的武功修为必定不低。大概是见我定定地看着他，他停下手上的工作，问：
  “想什么呢？”又是那种亲昵的语气，我叹了口气以掩饰心中的不适，道：
  “王爷不觉得这院子太清净了些？”
  “清净不好？”他却反问我。
  “妾身还是过惯了热闹的日子。”我垂眸，做出一副寂寞的样子。
  “霜儿想要多些下人？”这大概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我只好点了点头。
  “那明天我便让多些人过来。”他温和地笑笑，继续低头刻着东西。我垂眸看着手中的书本，心中却慢慢地计划着。
  芍药把晚饭端上来的时候，我看了看已经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的凌辉允，忽然开口道：
  “王爷赏面共进晚饭么？”我看见在摆餐具的芍药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我，我低眸掩去一切情绪，等待凌辉允的回答。大概就一瞬间的静默，他轻笑了一声，走到我身边伸手抬高我的脸。我看见他那张好看的脸慢慢地朝我靠近，露初一丝浅笑，我也没有反抗。
  “霜儿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因为靠得极近，他的气息都喷在我的脸上，暧昧的气氛一下子涨到最高。我眨了眨眼，看进他的眼里，然后轻轻地道：
  “芍药，餐具摆好你就先出去吧，今晚我和王爷二人要好好地把酒言欢。”我故意把声音压低，显得沙哑性感，在他看来大概就是诱惑吧？他放开抬住我下巴的手，一把搂过我的腰，力度之大让我不能反抗地挨到他身上。维持着脸上的浅笑，我陪着他坐在了餐桌旁。芍药关上门前还是忧心地看了看我，我没有理睬，夹了一棵小白菜放在了凌辉允的碗里。他看了看我，拿起筷子夹起菜尝了一口，我也夹了一块肉吃了起来。隔了一会儿，温厚而带有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从来不知道白菜是这么好吃的。”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着我。我知道他的意思，却还是一笑道：
  “芍药的手艺不错。”说罢再夹了一块肉片放在了他的碗里。
  “是因为有你陪着我吃。”他却一下子把我故意的误解给撕破。我笑意加深，拿起酒壶给他和自己斟了一杯，然后我举起酒杯，向他道：
  “妾身敬王爷一杯，年关将至，祝王爷事事顺利，身体安康。”然后举头一饮而尽。这是我到古代的第一杯酒，酒味甘醇却依然令我呛红了眼睛。他嘴角勾起看着我，然后拿起他的杯子也是一饮而尽。我刚欲拿起酒壶再为他添满，他却制止了我的动作：
  “今晚我不饮自醉，所以无须再借酒助兴了。何况霜儿你酒性不好，酒醉伤身。”我听着他的话语，总是心酸地希望他是真的关心我。可惜作为一位王爷，他的可能的目的有太多太多了，任何涉及到“官”的事情我都不希望被牵连到。虽然从他把我掳来至今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或者利用，可是这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对于这一切的温情缱绻我只能避之而不能信之，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急着逃离他的真正原因。低眉敛去一切的情绪，我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菜给他。
  一顿晚饭很快便过去了，看着面前还有些许的菜和肉，我刚颦眉便发现他用筷子把剩余的食物都夹到了碗中，忍不住看了看他，他却放了一块肉在口中嚼着，慢慢地道：
  “我知道霜儿不喜欢浪费食物。”我听了，只得又低下头去装羞涩。
  “但是我更知道霜儿不喜欢浪费食物的原因。”他继续道。我略微惊讶地抬头看了看他，他嘴角漾出一丝微笑，道：
  “在你十岁的那年明国曾闹了一次饥荒，附近几个小镇的子民都跑到洛城来行乞。霜儿那天出行碰巧看到一位老妇带着一位孙子向一位少爷求他吃剩的饭菜，那位少爷却让人把饭菜都倒在了地上而且踩了踩。看着老妇和孩子扑到地面捡起那些食物，那位少爷和他的同伴都在大笑。”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看我，我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听得太入迷了，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蛋，继续道：
  “然后你就上前扶起了那位老妇和小孩，把他们带进了酒楼并且让他们吃了一顿好的饭菜。从老妇的口中你知道其实下等的子民哪怕不闹饥荒吃的其实也不多，闹饥荒了更是可怕，会易子而食。所以那天你回到府中就跟你爹提出要他上书皇上，开仓派粮。并且自此以后你吃饭都尽量不浪费任何食物。”凌辉允的眼神落在了眼前的碗中，仿佛还能看到当初的情景，他脸上尽是平和与笑意。我从他的故事回过神来，暗自懊恼一下自己的失神，然后道：
  “王爷怎记得如此详尽。”
  “这是你后来告诉我的，小小的年纪却把那公子的恶嘴脸模仿得像模像样，想记不得都不成。”
  笑容放肆在他脸上，我低下头不敢看，提醒自己一定要硬下心肠。
  “霜儿。”他的声音里还是藏着溺爱。我抬头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我：
  “如若你真的忘了从前，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多么温柔，多么体贴，多么魅惑，我微吸一口气，扬起微笑：
  “王爷如若要妾身留在王爷身边，就应接受妾身不是王爷口中的‘霜儿’这个事实。”说罢，我拿起酒壶斟满了酒杯，仰头饮了下去。我需要酒的刺激让我清醒，我必须每时每刻都清醒着，知道眼前的一切是镜花水月，知道我只是在跟这个人演着一场对手戏。
  “也对，是我妄言了。”他笑了笑，伸手拨了拨我额前的刘海。“时候也不早了，霜儿还是早点休息为好。”说罢他站了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转过身来，理了理他的衣服，我抬头朝他一笑，道：
  “妾身送王爷一程。”
  “不用了，大寒天晚上气温低。霜儿还是早点休息罢。”他摸了摸我的脸，温柔地道。
  “那妾身恭送王爷了。”我随他走到门边，看着他踏了出门，走了几步，却忽然往回走了。疑惑地看着他，他却忽然用手遮着我的眼睛，紧接着便是一片温热的吻在了我的唇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唇便离开了，松开了手，我发现他脸上有一片难以分辨的红晕，低下头去，我不敢看他。
  “明日见，霜儿。”他的声音自上方响起，我“嗯”了一声，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才抬起头来，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我长长地叹了一声气。
  唤人来把芍药叫回来，我拉过她的手进房，然后道：
  “芍药，你恼小姐么？”
  “不恼，芍药明白的。”芍药摇摇头，一副懂事的样子。
  “可是有时候，连我也不明白。”我想起刚才的吻，心中又叹了一声气。看见芍药疑惑地看着我，我笑笑，然后拉了她更衣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刚微亮，小雪还没有停，地上的积雪又厚了一层。吃过早饭我便拉着芍药继续昨日的雪战，不多一会儿便有几个丫鬟加入，再过了一阵子又有人加入，真个院里有着从未有过的热闹，我心里了然，这大概就是凌辉允多派过来的人罢。
  玩得衣服上头上全是雪，我依旧让人去烧水准备泡浴。和芍药进了房斟了茶喝着，芍药又让我伸手让她把脉，摸摸她的头说她像个老大妈，整体担心这样担心那样的，她却严肃地说健康很重要要我好好照顾自己。心里叹了一气，照顾好了自己又怎么使苦肉计呢？芍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为了大家好，我这身体，是一定要大病起来的。
  佣人挑了热水进来，我依旧还是让芍药先去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