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天下

第406章


    天司禄的目光投向了说话人所在的方向,说这番话的是一个削瘦的中年人,就在战传说的对席。
    天司禄道:“这个嘛……季先生就不必多虑了,殒城主虽然曾入黑狱,但本司禄仍觉得他不失为人中俊杰,何况此事与小夭姑娘可是毫无关系。”
    “你……”那削瘦的中年人微微动容,看样子他似乎没有料到天司禄会这么说。
    “本司禄知道季先生是地司杀大人身边的红人,比地司杀大人的三大刑使还得宠信,但在本司禄眼中,既然都是司禄府的客人,就无所谓地位高低之分,平日纵有恩怨,也不应坏了大家的兴致。季先生是客,小夭姑娘也是客。”
    这样的话,已是很不客气了。
    那削瘦的中年人竟然是地司杀的人,地司杀曾领二百司杀骠骑直闯坐忘城乘风宫,结果却被杀得大败,地司杀是只身回到禅都,这被地司杀认作是奇耻大辱,从此与坐忘城算是结下了不解之仇。那削瘦中年人既然是地司杀的人,对小夭持这样的态度倒在意料之中。让战传说有些意外的是,天司禄竟可以为小夭而得罪地司杀的人。
    尤其让战传说意外的是天司禄对殒惊天的评价。对殒惊天被禁押黑狱一事,无论心头真实的想法如何,至少很少有人敢公然宣称殒惊天无罪,错的是冥皇。换了天司杀这么说,战传说或许还不这么惊讶,但天司禄给战传说的印象一直是比较软弱,他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样的话?
    那削瘦的中年人缓缓地站起身来,道:“天司禄大人好像不太欢迎季某,季某方才是好心提醒,大人既然不肯听,季某也不勉强。地司杀大人那边还有事,季某先告退了。”
    天司禄淡淡地道:“季先生有事,本司禄就不多留了,送客!”
    天司禄竟没给地司杀府的人留一点情面!
    ……
    季姓的地司杀府人虽然拂袖而去了,但他这么一搅,席间的气氛就再也没有先前那般轻松热闹了,最后草草结束。那巢由公子对酒有一番奇谈怪论,但酒量却并不十分的高明,他是唯一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几人将他扶下时,他犹自笑言:“酒……就是无……我巢由公子想醉,它就……就是醉……”口齿吐词却已不清了。
    人散去了大半,姒伊方盈盈起身,面向战传说这边道:“听说战公子曾遇到天乐公子,这巢由公子就是与天乐公子等人一起被称为禅都七公子的人物,他们可都是有身份的人。”
    战传说回到天司禄府后,还从未与他人提及被诱入天司命府的事,没想到姒伊却知道他遇到过天乐公子的事。战传说深为这剑帛女子的神通广大而吃惊,但不知她是否知道有关木夫人木伶的事?
    战传说口中道:“看来,我与禅都七公子还真是有缘。”
    心中暗忖自己一日间遇到禅都七公子中的其中两人,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天乐公子鬼诈阴险,巢由公子与他并称禅都七公子,自然是同道中人。如此看来,席间他对自己大谈“酒就是无”,看似轻狂不羁,其实另有深意?
    战传说、爻意、小夭、姒伊、物行一同往外走时,姒伊道:“据说巢由公子在禅都七公子中是最出名的,他如此有名倒不是因为他的武道修为最高,而是因为他常有出人意表的言行举止。”
    战传说笑道:“这一点,我们倒是领教了。”
    姒伊也笑了笑,道:“但如果仅仅把巢由公子视作轻狂之徒,倒真是看走眼了,其实他的‘七情六欲诀’就是很高明的武学修为。”
    “七情六欲诀?”战传说重复着这一独特的名称,想起了什么,道,“难道……”
    姒伊接过他的话头,道:“不错,孔大孟莫名狂喜,应该不过是巢由牛刀小试罢了。”
    战传说不由沉吟不语了。
第四卷 4 第十章废墟帝族
    第十章废墟帝族
    战传说、小夭、爻意三人如今感觉已有些相依为命的味道了,虽然三人分开的时间并不太久,但重聚时,三人仍很是高兴。
    直到唯有他们三人共处时,战传说才将祭湖之行的大致情形告诉了爻意,当听说异域废墟是木帝威仰后人时,爻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苍白,喃喃低语一声:“威郎……”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百般滋味齐涌心头,已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哀愁……
    小夭偷偷地看了战传说一眼。
    战传说道:“如果血影所言是真,那么荒漠古庙一行,倒是值得的。”
    爻意无力地苦苦一笑,道:“只怕……到时只会让我更为绝望吧?”
    的确如此,如果真的确认了异域废墟是木帝威仰的后人,就等于彻底断绝了爻意的希望。隔断爻意与威仰的是时间,而非空间,再远的空间之距,只要有恒心有坚强的意志,总是可以逾越的,而时间又有谁能够逾越?
    面对着爻意的哀愁,战传说、小夭都无言以对。
    他们能够从爻意的神色间,感受到她深深的孤寂。
    爻意慢慢平复了心绪,她不想战传说、小夭太为她担忧,便换了话题,道:“天司禄今天对地司杀府的人似乎有些反常——你们可曾留意到?”
    战传说、小夭皆点了点头,天司禄对殒惊天的评价,让小夭对天司禄多少有了点好感。
    爻意道:“如果说我们在禅都会有什么危险的话,最可能对我们不利的是冥皇,另一个就是地司杀了,其中原因不言自明。”
    战传说道:“不错,地司杀对坐忘城之败一定还耿耿于怀,天司禄既然有为小夭的平安脱险接风庆贺之意,本不应该请地司杀府的人入席,除非他不知地司杀与坐忘城的冲突,或者说是淡忘了这一点。”
    “天司禄与地司杀同为双相八司之列,不知道的可能性极小。”小夭否定道。
    “那么,天司禄请来了地司杀府的人,就是有意而为之了。他明知地司杀府的人与坐忘城有仇隙,却还是请来了地司杀府的人,但随又与地司杀府的人发生不愉快——为了普普通通的客人而得罪地司杀府,这并非天司禄的性格。”战传说道。
    “这其中另有玄奥?”爻意道。
    战传说郑重地颔首道:“极有可能。尤其是他称殒城主虽然入了黑狱,但也算是人中俊杰,这话固然很有道理,但由天司禄口中说出,却非同寻常,他是大冥重臣,而殒城主被押入黑狱是冥皇所为,就算天司禄敢得罪地司杀府的人,却决不敢与冥皇唱反调!”
    “那这当中的奥妙又何在?”小夭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或许,天司禄异常的态度,是取决于……冥皇的态度!不妨如此设想,天司禄已从冥皇那儿得到口风,知道冥皇对殒城主对坐忘城的态度已发生了改变,所以天司禄才敢这么说。”
    “冥皇为什么要改变态度?其目的何在?”爻意问出了小夭也想问的话。
    战传说摇了摇头,道:“一切还只是猜测而已,个中详情,一时难以知晓。”
    就在战传说等人议论天司禄对待地司杀府的冷淡时,地司杀府中,那削瘦的“季先生”向地司杀如实禀报了在天司禄府的遭遇。他的确是如实禀报,没有任何的添枝加叶。此人姓季名员,在地司杀府中并无职位,但地司杀待他,比对三大刑使更看重,尤其是在坐忘城一役后,三大刑使一死二俘,地司杀对季员就更为倚重了。
    能成为地司杀的心腹人物者,显然不可能是靠阿谀奉承或搬弄是非换来的。在关系重大的事情上,季员很慎重,他决不会将事情添油加醋,那样会影响地司杀对事情的准确判断。事实上地司杀最看重的,也就是他这一点。
    听罢,地司杀只是淡淡地道:“天司禄一向就是个见风使舵的人,这也不足为奇。”
    季员心头却暗自一惊,地司杀说天司禄见风使舵,而天司禄今天得罪的是地司杀府,维护的是坐忘城殒惊天,照此看来,岂非等于说如今的“风”是吹向了坐忘城,而地司杀却是逆“风”了?
    地司杀看出了季员的疑虑,便道:“天司禄那老家伙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知道冥皇对坐忘城、对战传说都改变了态度。”
    “什么……”季员大吃一惊,这样的消息,对地司杀实在是大大的不利。
    地司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就如此沉不住气?冥皇的确要改变对坐忘城对战传说的态度,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对战传说的态度的改变。但促使冥皇做出这样的改变的,却不是因为他重新认识了战传说,而是因为这一次,大劫主在劫难逃!”
    季员算是一个聪明人,但地司杀忽然把话题扯到了大劫主身上,思维跳跃性之大,让季员有些回不过神来。
    地司杀不得不细加点拨:“冥皇之所以一心要杀战传说,是因为大劫主的缘故。如今的局势迫使冥皇不得不下决心将‘灭劫’一役进行到底,一旦大劫主被杀,劫域与乐土的关系将彻底恶化,冥皇就更无须为劫域对付战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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