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颜惑君心

第11章


只是一样一名不世出的奇才,为何不自行参加科举,却要落草为寇,冒名顶替,行那种欺君违法之举。
  
  陈关河整理衣冠,对萧迦傲一揖到地:“这位公子文采出众,非小生可及万一。只是小生有一事不明,公子既然如此才高,为何不自行科举入闱,而要假冒小生的名头,小生也只是一介普通的书生……”
  
  这个人,可真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萧迦傲在心中暗想,不过还是编了一套谎话敷衍他:“不才姓肖,祖上也是算是读书人家。可惜祖父为官清正,在朝中被人陷害,被革去官职,贬至他乡,全家被流放。我是在半途中逃出来的,无奈之下,落草为寇,只想借借这位兄台的名头,去入试春闱。到时候金殿面圣,就可以告御状了。”
  
  此话自然是萧迦傲随性乱编的,没想到却歪打正着,三年之前,宣武帝厉鸿高病重在床,当时的太子厉衡阳还未继位,朝事暂时由李太后把持。当时的吏部尚书肖望为官清廉,拒绝为国舅爷的幼子在兵部武选司安排职位,而大力推举了廉洁奉公的晏涯采,为当时的李皇后所忌。
  
  后李皇后趁宣武帝病重,太子出征之际,独掌朝政,诬陷肖望勾结外官,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下旨将肖望革官去职,全家流放。可怜肖望七十岁的高龄,怎么经得起如此的折磨,没等太子厉衡阳回京,就在流放的途中一命呜呼了。
  
  此事,在厉衡阳登基为元龙帝,拜范廷方为宰相之后,曾命大理寺彻查过一次,可惜肖望已死,当时所牵涉的人证也死的差不多了,可谓死无对证。范廷方才刚刚查出了一点头绪,就被李太后远远流放至缙云国,此案算是彻底沉冤海底。
  
  陈关河一听此言,信以为真,还以为萧迦傲是肖望的后人,连忙对她说:“原来肖公子是前吏部尚书肖望肖大人之后,如此说来,公子就是忠义之后,陈某理当为肖公子尽一臂之力。”
  
  胡诌之下,却诌出这么一个结果来,远出萧迦傲的意料之外,不过她也不动声色,显然算是默认了。
  
  谁知,陈关河此时却变得十分热心:“肖公子,从此地去咸阳,尚有二十里的路程。你我日夜兼程,一日之内,定可到达。小生的春闱试帖,就暂且先借肖公子一用,等肖公子金榜题名,金殿面圣之后,再向圣上禀明一切来由。如此一来,肖公子也算可以还小生一个说法。”
  
  萧迦傲原本是想随便找个人冒名入春闱,一展平生所学,没想到却牵扯出这么一桩陈年旧案。眼见陈关河虽然是个书呆子,却古道热肠,十分心诚,倒颇有些触动,便说:“今日得兄台帮忙,日后小弟大功告成,定会还兄台一个说法。”
  
  陈关河听了此言,极为兴奋,便道:“今日得与肖公子有缘,不如就与肖公子八拜为交,结为兄弟。不知肖公子可否屈就?”
  
  “如此甚好,在下单名一个佳字。”
  
  “小生姓陈,陈关河。”
  
  两人就此望北而拜,以月为证,算是成了结拜的“兄弟”。用山贼身边的银两,雇可一辆马车,来到咸阳。
  
  当时的咸阳,乃苍澜国第一大都市,商业繁茂,人潮熙攘,城中道路,平整齐阔,四通八达,又逢上三年一次的春闱之时,各地才子聚集于此,可谓人声鼎沸。
  
  萧迦傲和陈关河入住城东闹市区的悦来客栈,来往人多口杂,小道消息亦是众多。萧迦傲留神细查,发现众多才子的面色好似颇有隐忧,打听下来才知道,缙云国的上任宰相范廷方,不知怎么的,竟然被朝廷以抛玉的名义,“流放”到缙云国。
  
  范廷方和他的父亲范云鹤,是寒士庶子靠科举成功立业的典范,他们的入官拜相,也一直是众多无甚根基,但是才华出众的白衣才子的奋斗目标。但是,随着范云鹤的被逼辞官未果乃至最后重病身亡,直到范廷方的远放他国,都预示着,以李太后为首的豪门势力,重新抬头。
  
  如此一来,寒门士子的为官之路可就更加狭窄了。
  
  笼罩在众位才子身上的阴云,在听说此次的主考官竟然是李太后的弟弟,国舅爷李准基之后,更为寒心,街头巷尾,纷纷议论不绝。
  
  萧迦傲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亦不觉想到:可惜,外戚专权,藩王割据,历朝历代以来就是社稷的隐患,想不到离开故土,来到他国,结果还是一样。不过苍澜国的元龙帝,听闻却是一个甚为英明果决之人,不知他碰到此种情况,之后会如何处理?
  
  一日,萧迦傲正在客栈的厢房里面独自品茶,陈关河兴冲冲的进来问道:“贤弟,春闱马上就要开始了。各地的才子都在此时结交京里的大官,万一高中,此后也好有个照应,怎么不见贤弟有此动作呢?”
  
  萧迦傲微笑道:“我一个待罪之人,还要结交什么大官,莫要到时候问罪,连累了别人。”
  
  陈关河恍然了悟,说道:“贤弟放心,当今的圣上,是个极为英明的人。想来知道了贤弟的冤情之后,便会秉公办理的。”
  
  “圣上既然是英明之人,为何任由外戚专权?”
  
  “唉,贤弟你流放三年,也许朝中的事情有所不知。不过愚兄也是在乡间听闻,贤弟那桩大案案发之时,当今的圣上还是太子,在远征途中,不知此事原委。回来之后太子继位,就要彻查此事,听说当时是任命前任宰辅范云鹤之子范廷方协同大理寺在查这个案子。唉,可惜,范大人当官没几年,又在陛下近日征百越的时候,被太后被逼流放了他国。虽说抛玉之后也可做官,但是有哪个大国会将重要的位置给异乡人,最后还是入宫为多。听说西边缙云国的女帝,有很多男妃的,范大人绝世的姿容,只怕是逃不掉……”
  
  听到这里,萧迦傲突然之间来了兴致,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在“抛玉”的使船上偶然碰见,与己相貌一模一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位范大人的相貌,你亲眼见过他?”
  
  陈关河笑道:“男人一旦美到潘安再世的程度,自然想不出名也不行了。不过愚兄也是听说,范大人天生一双翡翠碧眸,就好似狐狸精转世一般。哎呀,照这么说,贤弟也是一双碧眸,说不定与范大人还前生有缘呢。”
  
  陈关河话说到这里,此后的絮絮叨叨,萧迦傲并未听进去:原来在使船之上,遇到的那位碧眼男子,竟然就是苍澜国的前任宰相,见陈关河如此推崇的样子,想必才能也是出众。
  
  如此才貌俱佳,生的又如父君,母帝一旦见了他,不知会如何?万一少卿易殊见了他,又会如何?
  
第十章 秋波遇佳人
  正当萧迦傲想着冒名顶替,入春闱一试身手的时候,放她安然离去的茅长使却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茅长使带着“抛玉”的人选,下了使船,换了通关文牒,来到玄墨宫,苍澜国的内务府总管周登接待了她们。此时的周登,肩负着要将范廷方从缙云国平安弄回的艰巨任务,听闻缙云国此时派来的特使茅玉与缙云国的内务总管辛袁景颇有渊源,周登想从此人下手,可能还可事半功倍一些。
  
  原本周登想将茅玉好吃好喝款待以后,再重金贿赂的,可是看了“抛玉”的名单与人选之后,他决定暂时试探一下。
  
  “茅长使,名册中的程家二小姐程芳,怎么不见?” 周登的公鸭嗓子此时听来,颇为讥讽与不屑,当然,他是刻意的。
  
  程芳的名字原本写在首位,如今却用朱笔划掉了。
  
  茅玉是个面容端正而清秀的中年女子,仪容一丝不苟,听闻此问,只是平静地说:“程家二小姐程芳,在海运途中不慎落水,至今下落不明。”
  
  “茅长使,这样可不成。这些人选,都是贵国精挑细选的佼佼者,就算以后不入宫当娘娘,也可以入宫当女官或是入翰林当编修,怎么能说失踪就失踪?这样子,让在下怎么和陛下去交代?”
  
  茅玉明澈的眼睛平视着周登那张因为长年大鱼大肉而显得白皙圆润的脸,依旧不亢不卑地说:“公公就照实情禀告吧。”
  
  “茅长使,你奉圣明前来送‘抛玉’的人选,如今无缘无故就少了一个,传扬出去,总逃脱不了你监督不严的责任。在下一旦将此事禀告陛下,陛下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你向行云帝也不好交差吧?”
  
  茅玉闭了闭眼睛,多年的官场经验告诉她,周登这样的不依不饶,并非因为职责所在,而是另有隐情,也许,这件事会有转机……
  
  “那么以周大人的意思呢,如今人已经是没了,周大人可有妥善解决的方法?” 茅玉笑着问道。
  
  这个人,还算机灵,不愧是经验丰富的长使官。
  
  周登压低了嗓门,凑到茅玉的耳边,非常神秘地说:“不瞒茅大人,在下这里的确有一件棘手的事,需要茅大人帮忙。”
  
  “周大人请讲?”
  
  “在下早就仰慕秋波宫内务总管辛袁景的大名,不知茅大人和辛总管交情如何?”
  
  “泛泛之交而已。” 茅玉不愿在外人面前透露她与辛袁景其实熟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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