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女

几近午夜的天空黑漆漆的罩着这片大地，压抑地让人透不过气来。点点繁星悬挂在空中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总是让人错觉一伸手就能摘到它们似的。白天华丽而又高贵的宫殿在这时候空荡荡的，寂静得令人窒息。
    已经过了预定的时间，可是那个应该出现的人却依然不现踪影，这让基尔巴特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抖了抖肩膀，将身体瑟缩在巨型书架的阴影里，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微微发出幽蓝色光芒的魔法阵。当然，能在皇帝陛下的书房内自由运用传送魔法阵到处跑的人，也只有那位至尊本人了。尽管基尔巴特已经十分疲倦，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的抱怨，因为那位陛下，那位总是温柔微笑的年轻人已经越来越令他感到敬畏。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他从很久以前就陪伴安德鲁斯了，那时陛下还没有登基，先皇也还在世。基尔巴特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他刚刚成为魔法协会的会长，受了先皇的册封后，被带到了后宫的花园。先皇恳求他成为太子的导师，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才刚刚相识。
    对了，那个时候安德鲁斯太子才刚刚学会走路，对于这个新鲜面孔太子殿下流露出非比寻常的好奇，于是三两下便爬上了基尔巴特的肩头，攻克了这个陌生人的胜利标志是太子殿下在他肩上狠狠地咬上了一口，留下了几颗还没长齐的尊贵牙印后，太子大人得意地咯咯傻笑，口水喷了他一脸……
    基尔巴特从没见过那么有感染力的笑容，满满的全是稚童天真无邪的快乐。他忽然间就被吸引住了，那无忧无虑的欢笑声不知为何竟让他心里充满了感动，大概就是在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要辅佐这位未来的君王。那时，他只是单纯地希望能够守护住这个笑容。
    先皇去世后，那位年轻的王者忽然像改变了个人似的，唯一不变的是他偶尔微笑时那丝无邪。然而那双曾经是青色的清澈无比的瞳孔渐渐变了，变成孔雀石般神秘莫测的颜色。从第一次发现那隐隐的紫色出现在安德鲁斯的瞳孔中，他就知道一切不再一样了。
    直到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令他痛彻心肺的事件之后，在和高贵的陛下签订了永无退路的契约后，他才明白这所有的改变是为什么。不过，对于那个换取他整个灵魂的契约，基尔巴特完全没有恨意。
    月光如同流泻的水银从窗外洒落在平滑的地板上，像一缕薄冰晶莹美丽。基尔巴特不禁想到了那天晚上，也是如同今晚那样美丽的月色。
    “为了拯救她的灵魂，你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于我吗？”
    “是的，我愿意。”
    安德鲁斯陛下笑了，那双孔雀石般青紫色的瞳孔在月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那是他一生中所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虽然，他看不透那里面隐含着的某些东西。
    现在，大陆上的一切事务都按照安德鲁斯陛下的计划上演。可不知为什么，近来陛下有些急躁，这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现象竟然连威尔逊将军也有所察觉。希望那是殿下的庸人自扰才好。想到这里，他微微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魔法阵里的幽蓝色的光突然强烈地跳突了几下，基尔巴特连忙集中注意力进行约定好的传送。
    “噗——”的一声，传送阵消失了，一个颀长潇洒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我亲爱的基尔巴特会长，辛苦你了。”安德鲁斯一脸笑容地向魔法协会会长致意。
    看到皇帝一脸笑容，基尔巴特知道他心情不坏，于是连忙欠身道，“陛下一切顺利就好。”
    “哦，什么时候，会长大人也会和我客道起来了。”安德鲁斯调侃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沙发前坐下。基尔巴特立刻递上一杯准备好的红酒，安德鲁斯浅尝一口，闭上眼，仿佛是用整个心神在体会美酒的甘醇。他不说话，基尔巴特也不开口询问。好一会儿，安德鲁斯才微微睁开眼，说道，“第三件神器已经认主了。”
    “是的，妮娜舞姬在庆典后就送来了幻天。”基尔巴特小心地看了安德鲁斯一眼，他希望这位皇帝陛下能够为他从头解释一下。
    “嗯，那时候我就知道，那位神女会再次召唤幻天的。因为那是只属于她的东西。所以，今天幻天突然消失时，我才会急忙令你跟踪它的魔法印记，然后把我传送到那里。只是没想到……”安德鲁斯顿了顿，眼里露出一丝迷惘。
    基尔巴特静静地看着他鲜少出现的神色，默然无语，他在等待国王能够自己给出答案，咄咄逼人可不是个好大臣。
    又喝了一口酒，安德鲁斯才开口道，“没想到是罗兰家的小雏鹰给我的一个惊喜。他居然将幻天和战袍都找齐了，结合了安布劳希那小子的坠子，成功唤醒了神器。这样一来，他倒可以成为一个领头的骨牌。”
    “嗄？骨牌？”基尔巴特一愣，“恕我愚钝，陛下。”
    安德鲁斯的嘴角轻轻一扯，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亲爱的会长，您想想看，如果一个拥有神器、拥有五万教廷军的圣骑士都无法战胜强大的魔族……”顿了顿，一个邪魅的笑容浮现在他俊美的脸庞上，“那么您想，还有谁会有战胜魔族的信念呢？”
    基尔巴特露出恍然的表情，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安德鲁斯晃着手指制止了。
    “不，不，他现在还不能输。”这位年轻英俊的王者一脸温和的微笑，“我要让他成为英雄，成为整个大陆战胜魔族的信仰。而在这之后……”安德鲁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里的一丝阴谲，“在这之后，我就要推翻他！打倒他！这个英雄、这个全大陆心目中的救世主被魔族粉碎了！还有什么比再没有人能够救自己更加绝望呢？到那时候，消灭人类的魔族军队将会势如破竹。不仅从身体上，这还将在精神上摧残他们！”
    安德鲁斯少有的大笑了起来，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亲爱的基尔巴特会长，您说这是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呢？”
    “是的，陛下。恭喜您，统一大陆的时间可以提前了。”基尔巴特在惊讶于安德鲁斯的才智时，不禁衷心赞道。
    安德鲁斯笑了笑，但是一丝疑虑又爬上了他的眉梢，“可是，她的东西怎么会被那个小家伙召唤出来呢？虽然罗兰家族的血统继承的力量过于强大，但是……但是只有她的气息才能召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难道……”
    看到笑容凝固在安德鲁斯的脸上，基尔巴特也皱起了眉头，问道，“您怎么了，陛下？”
    “不，”安德鲁斯很快回过神来，“这是不可能的。我想这位罗兰家的最后正统血脉一定和神女有什么联系。难道他们是双生子？对了！”他的双眸突然一亮，“暗部原先也有情报说，罗兰家生的是个女孩，可是丽蒂雅送去家里的明明是个儿子。如果是双生子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我怎么现在才想到呢？难怪有些相像……”
    基尔巴特好容易才明白这位皇帝陛下在说些什么，迟疑了一下是否要询问，安德鲁斯却突然兴奋地拍手道，“通知暗部，给我彻查艾利克斯是否有个双生的妹妹或者姐姐。我要知道他的一切！越快越好！”
    “是。”基尔巴特应了声，看到国王陛下挥着手示意他退下，连忙欠了欠身告退。
    走出房门时，基尔巴特忽然看见窗外的月桂树在月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安德鲁斯正斜靠在窗边欣赏着迷离的美景，唇边泛着一丝微笑，而这一刻月光透过月桂树把影子洒落在他身上，如同婆娑的轻纱。
    这一刻，基尔巴特忽然又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安德鲁斯的那个笑容。现在他终于看明白了，至少明白了那隐含着的某种除了无奈外的另一种情感。
    那双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眼里，流淌着的是浓浓的，仿佛是无法化开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