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天涯

第4章


他才做好摆到饭桌上就听到院门口有响动鲜明月在和黄狗很亲热地打招呼说:阿狗仔这么好兴致又趴在树下吐舌头!他大约心情很好连声音听起来都是笑的。
  
  徒弟真乖已经做好饭等师父了?鲜明月走进屋内很满意地看饭桌上的炒饭和汤。
  
  只是很简单的炒饭顾天涯拿了筷子和汤匙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简单才好鲜明月喝一口汤又吃一口炒饭然后点点头虽然没有桑姑做得好不过以一个男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尤其是心思很好知道换换口味做炒饭。
  
  顾天涯脸红了一下听到他后面的话更不好意思了:其实是米缸没米了我看早饭还剩一些就拿来炒饭。
  
  鲜明月正用汤匙挖了一大口饭塞到嘴里闻言马上喷了出来早饭?他连连用手背揩抹留在嘴边的饭粒嗓门一下子就高了起来为什么要给我吃早上的剩饭!
  
  顾天涯吓了一大跳怔怔地指了指饭又指了指他:剩、剩饭?炒饭、炒饭不都是用剩饭炒的么?
  
  鲜明月已经抹干净了嘴又用汤水漱了好几次口才正色道:错错错。徒弟做人不能这么亏待自己即使是炒饭也应该用一种神圣的态度去对待它要用米先把饭烧出来再趁热好好炒出来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炒饭。
  
  顾天涯听得一愣一愣心想这个小鲜是不是发烧了连炒饭还要这么讲究他难道真以为自己是富家公子么?
  
  可是师父米缸里没米了。
  
  没米了?鲜明月不相信地跳过去看顾天涯!你才来一天就把我的米缸吃空了?!
  
  顾天涯赶紧辩解:没有我中午是第一次碰米缸就算我能吃哪里能一下子吃空?!
  
  反正都是你来的缘故!鲜明月气呶呶地坐回去摸出一小块碎银拿去赶紧去买米做饭为师的肚子已经很饿很饿很饿了!
  
  顾天涯接过银子:师父不能将就着吃吗?大中午的集市也休息了。他觉得有点为难。
  
  不行就是不能将就你知不知道一顿午饭有多重要?唉如果不是这两天桑姑有事的话她早就给我送饭来了鲜明月哀叹了一会儿又跳起来拿了本簿子又记又画的。
  
  是什么?顾天涯好奇地问。
  
  你欠我的帐。鲜明月头也不抬拜师费十两银子我看你可怜便宜你的;前天在院门口晃荡了两次第一次一两第二次明知故犯所以是五两共六两;昨天给你塞鼻孔的药丸两个吃的麝香丸一个共一两;昨天买的那堆鸡翅膀一两;刚刚给你买米的银子半两;你以后的住宿费伙食费我都算便宜点就一个月一两好了还有
  
  顾天涯听得头都大了:师父为什么为什么你都要用‘两’来计算?我才来一天而已就好像欠了许多债了
  
  鲜明月抬头很和善地微笑道:顾天涯有句话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现在住我的吃我的还拜我为师总应该有付出的心理准备了吧?我们的契约上可是写得很明白忘了的话我可以再读一遍解释一遍给你听当然你要付给我一定的解说费。再说了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呢肯定是因为我技艺高超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顾虑可哀叹的呢高付出就意味着高质量的收获你说对么?
  
  顾天涯当场石化黄狗在门槛边听了好久慢慢走过来用脑袋蹭顾天涯的脚同情地呜呜了几声。
  
  哎说得我口干看来以后还要适当收取口水费。鲜明月又自顾自低头记帐直到鼻间闻到一股很熟悉的香味。
 桑姑?!他马上扔了笔转身跳起眉开眼笑地抱住悄悄站在他身后的人桑姑你来啦!
  
  顾天涯这才回过神来愣愣地看那个被他唤作桑姑的人。穿得很朴实身形打扮和一般的中年妇人无异不过奇怪的是那个桑姑在眼睛下方蒙了一块黑色的面纱所以只能看到她露在外面的那双笑眼。她的眼睛明亮有神可能因为岁月而微显沧桑却是很和善地微笑以致于有一种很温柔的神采顾天涯见了也忍不住觉得亲近。
  
  鲜明月已经打开桑姑带来的食盒往外端菜了那些菜香气扑鼻一见就觉得好吃。
  
  桑姑坐下来一起吃。他端完菜拿了双筷子拉桑姑坐下然后才看顾天涯你也吃吧桑姑做的菜很好吃呢。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吧。桑姑放下筷子看到顾天涯微笑道这是?
  
  顾天涯鲜明月已经抢先说了嘴里还嚼着一块虾仁是我新收的徒弟。
  
  你收徒弟了?桑姑轻柔问道你不是都不收徒弟吗?
  
  顾天涯愣了一下还有别人要拜小鲜为师的吗?还有别人也跟他一样是想要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小鲜那么有本事自然是有人想要拜他为师的至于小鲜没有收大概是那些人受不了他开出的条件。他笑了笑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自己一样为了一个心愿而执著那么多年寻觅那么多年的。
  
  哦你说收他为徒?鲜明月夹鸡丁的手顿了顿好似思考了一下他态度诚恳比较诚心我就答应了。
  
  顾天涯白白眼当然喽这年头愿意做牛做马把所有收入都无私奉献出的徒弟还好找么?态度诚恳是愿意接受剥削的态度诚恳吧?诚心是愿意被你使唤压榨的心很诚吧?
  
  是叫顾天涯吧?桑姑笑明月很聪明你跟他学应该可以学到不少。鲜明月突然又喷饭。
  
  明月?顾天涯困惑道桑姑你不会是说?
  
  鲜明月不甘愿地叫:桑姑
  
  哈!哈哈!顾天涯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你叫明月?!一个男的竟然叫明月?!
  
  不行么?鲜明月有点狼狈地擦擦嘴角谁说男的就不准叫明月了恩?!
  
  顾天涯被他瞪得赶紧收了笑不过还是觉得想笑鲜明月多奇怪的一个名字。
  
  其实明月这个名字很好听。桑姑柔柔地笑了我想明月的母亲一定是希望他可以像天上的明月一样不必那么耀眼可是皎洁的明亮的给清冷的夜晚一点光。
  
  桑姑的声音轻柔和婉明月的名字自她口中说出来真是觉得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可顾天涯还是疑惑:可明月在夜里多冷清虽然有光华却孤零零的不是很可怜吗?
  
  鲜明月不服气斜了细长的眸子睨他:你才可怜呢天上不是还有星星么有什么孤单的?!
  
  好了为一个名字争什么只要是自己爹娘给的名字都是好的桑姑柔声道不管是天涯还是明月都是很好的名字都有爹娘的心意在里面。
  
  顾天涯突然沉默了下来天涯天涯爹娘当初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后来的天涯远隔了?
  
  他抬了眼望鲜明月只见他也沉默着微微垂了眼没有说话。
  
  鲜明月也想到自己的父母了么?
  
  顾天涯心里忽然怅怅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安静连黄狗也只是静静趴在鲜明月的脚边轻轻摇着尾巴。
  
  吃饭!
  
  鲜明月突然一声大喊抓了筷子又开始大快朵颐。
  
  他看起来吃得很香边吃边赞美道:桑姑你做的菜真是越来越好吃了!又瞪一眼顾天涯顾天涯想当稳我徒弟你还得跟桑姑学好做菜不然我要重新考虑了!
  
  咽了一口菜他又补充道:当然你如果多加拜师费也是可以抵消的。
  
  顾天涯无声地叹气。
  
  宋捕头说的还真是没错这个财迷小鲜的确是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看待。
  
  吃完饭洗好碗筷顾天涯又跑回了县衙幸好枫城不大从郊外到城里也才那么一段路程对于从小走惯了山路的顾天涯来说还是轻松的。
  
  六月的天已经很闷热了路上没几个行人偶尔有骡子驮着货物经过蹄下踢起细细的黄尘让人感觉更憋闷只想赶紧找个荫凉的地方休息。这时顾天涯就有些羡慕鲜明月他最大爷了吃饱喝足丢了筷子就躺到梧桐树下的躺椅上睡觉还打着轻轻的小鼾。顾天涯离开时经过他身边很羡慕地看他四仰八叉的睡相可一想到那张把自己卖了的契约只能默默叹着气离开。
  
  刚迈进县衙大门顾天涯搭在额前遮挡的手还没放下来  顾天涯我正找你宋思成沉声道北大街的井里捞出一具男尸你收拾一下跟我们走。
就看到宋思成带了几个捕快快步朝他走来。
  
  
  男尸?
  
  顾天涯暗想怎么这么快就到考验自己的时候了只好推委道:总捕头你们先去我拿些东西一会儿就到。宋思成肯定是让他去验尸可他怎么会呢?现在只能赶紧跑回去请财迷师父了。
  
  可让顾天涯欲哭无泪的是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去梧桐树下的躺椅上竟然是空的鲜明月这个财迷鲜明月又不知道被哪里的银子吸引过去了!
  
  
 等顾天涯再一次气喘吁吁地跑到北大街本来空荡荡的街上突然就出现了一大群围观的人。
总、总捕头!他用力挤开人群钻进去有些心虚地叫宋思成。
宋思成微微皱眉怎么才来?他用目光示意井边的那具尸首过来验尸。
顾天涯应声走过去稍稍抬眼瞥那具尸首大概在井里泡久了未被衣服遮掩的部位都是白乎乎的好像浸在水里久了的发糕在炽烈的日光照耀下竟然白得微微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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