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天涯

  
  过了一会儿余下三个人或抱或抬或拉了三具蒙了白布的尸首出来纵然如此强烈的恶臭味还是迅速散开围观人中已经有人捂了鼻子白了脸了。
  
  宋思成点点头老仵作又道：现在请三位各从尸首身上肢解一条手臂下来。
  
  白布一掀开人群中白脸人数迅速增多。
  
  一个黑脸中年人拿了刀子就往尸首的胳膊上戳开始腐烂的尸首皮肤松软刀子在上面戳了一个又一个小洞流了好些稀稀拉拉的水红红黄黄绿绿的都有。黑脸中年人白了白脸终于忍不住大呕起来。
  
  围观的人里也响起断断续续的呕吐声。
  
  五人里余下的两人一个是络腮胡子的光膀大汉一个是着了白衫的清秀少年慢慢都肢解了一条胳膊下来。
  
  络腮胡子的大汉动作快些还格外熟练老仵作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原来是干嘛的？
  
  大汉憨憨一笑：俺？俺原来是杀猪滴！天天卸个猪胳膊猪脚的熟着呢！
  
  众人又开始呕吐。
  
  宋思成淡淡扫过两人肢解下的胳膊轻轻点头。
  
  老仵作清了清喉咙沉声道：现在请两位验查死因。
  
  大汉愣了一下开始用手在尸首身上翻翻拣拣突然抓了一串什么东西就喊：俺知道哩！这家伙翻白眼是因为肠子漏出来哩！
  
  众人定睛一看他抓在手上的还真是一串肠子血淋淋的好像还有一些黄绿色的小虫在蠕动。
  
  嘿这人肠子和猪大肠长得还是很像的呀！大汉很兴奋地继续喊。
  
  于是众人齐呕。
  
  白衣的少年慢慢验查着过了一会儿方站起身来目光沉静道：小人有结果了死者是因为喉部受阻窒息而死。他用一方白布托起一样黑糊糊的东西这是在死者喉咙口发现的据小人所见应该是一颗枣子。
  
  宋思成微笑点头起身走到少年身前。
  
  你叫什么？
  
  少年的脸色有点发白可他还是勉强笑了笑：顾天涯小人名叫顾天涯。
  
  枫城郊外的篱墙小院。
  
  黄昏的凉风吹得人身上很舒服鲜明月的白衫在风中轻扬看上去很有点翩然出尘的味道。
  
  可他却是皱眉听着院墙外一声高一声低的呕吐用脚踢踢黄狗：阿狗仔顾天涯吐了多久了？从回来到现在快半个时辰了吧？
  
  黄狗没劲地咬了咬骨头呜呜低哼了几声。
  
  还说做我徒弟怎么这么没用？鲜明月很不解地叹气如果不是我先给他吃了药又在他鼻孔里塞了两颗药丸说不定他当场就吐翻了！
  
  黄狗扔开骨头转头嗅微微湿润的泥地。
  
  不过有我这么厉害的师父在就算吐翻了他也赢定了！他转而又眉开眼笑起来阿狗仔很不错哩顾天涯当了县衙的仵作每个月都有俸禄我听老杨说碰上平反冤狱的话还会有十两银子的赏钱呢！
  
  黄狗不理他注意力被泥地里一条拱出半个头的蚯蚓吸引。
  
  顾天涯吐了一阵终于缓过气来慢慢扶着墙走进院子。
  
  师父他有气无力地唤道我明天就要去县衙报道了
  
  去吧鲜明月笑呵呵地好好干争取让县老爷给你加工钱！
  
  师父你明知道我一点都不会
  
  你放心有为师罩着你你看下午你不就闯过来了？
  
  可是师父顾天涯白着脸忍不住问道下午这些都是你教我的连尸首的喉咙口卡了枣子也是你告诉我的凭你完全可以胜任仵作一职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去？
  
  我想一想鲜明月果真低头想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答道很简单因为做职业仵作很脏很累还很苦。
  
  顾天涯翻翻白眼早知道你会这样说。
  
  师父你不怕我在宋捕头面前露馅？
  
  鲜明月微笑：我教你嘛不怕只要有钱赚就好。
  
  顾天涯再次无力地翻白眼慢慢扶着墙往里走：师父我要去休息一下。
  
  行你去吧。鲜明月很爽快地点头黄狗则惊讶地抬起头看他。
  
  哦等一下。
  
  顾天涯茫然地回过头来。
  
  昨天你练肢解的那堆鸡翅膀还堆在厨房你去洗洗吧炒个菜我们当晚饭。鲜明月背手站在晚风里一绺黑发被晚风吹起轻轻掠过清俊的脸庞。
  
  那堆带膀子的鸡翅膀那么贵虽然是从你的工钱里预扣的不过还是不要浪费了。
  
  顾天涯的脸白了一白又白了一白突然猛的又往回跑出院子。
  
  院墙外又传来高一声低一声的呕吐声。
  
  鲜明月微笑：美味的鸡翅膀鸡翅膀美丽的小银子小银子
  
  
   枫城是个挺小的地方来过的外乡人都会很疑惑这么小的地方至多也就一个镇那么大为什么要叫枫城不叫枫镇？
这一点宋思成也是有疑惑的不过他自小父母双亡被托付给一个熟识的游方僧人教导游方僧人对他要求严格每天除了练功还要熟习各类相关书籍于是也就忙得没有空闲想比如为什么要叫枫城而不叫枫镇这类无关又无聊的事了。
成年后回来姑父已经是枫城的知县刚好缺少得力手下就让他在县衙做了捕快。
枫城小案事也少县衙里的人手也就不太多当时没有总捕头连宋思成在内才五个捕快。一年后突然有恶匪流窜至城内犯案连外县追踪而来的捕快也奈他不得此时宋思成的一身武艺派上了用场他又素来沉稳心思缜密设了个圈套将恶匪套住并制服从此声名大震被姑父举荐做了总捕头。再后来枫城逐渐与外城县交通往来繁密县衙也顺应扩大了规模增加了连老杨等人在内的捕快十来个。
只是仵作还是缺。
老仵作有一个在却因年事已高要告老还乡。新仵作一直找不出来连邻近的几个城县也有同样状况。
其实仵作难找无非是嫌这活儿脏累俸禄也不多而技术要求相对又高。这倒也罢了更令宋思成苦恼的还是枫城郊外的那个小鲜。
没有人知道小鲜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也没有人知道小鲜到底叫什么名字好像就是突然之间经过郊外的人发现多了这么一个篱墙小院院门口站了一个笑的白衣少年看见路过的枫城人都会笑着打招呼。
可就是这样貌似普通的一个白衣少年却有着不可小觑的本领他能识毒解毒许多中原罕见的毒种他都知道一二。这还只是其中之一最主要的是如果他愿意的话他还可以是一个非常好的仵作当然这句话也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说比如如果枫城县衙出得起银子的话。
宋思成还记得那一次自己登门表明来意后小鲜的表情他身上白衫飘飘的脸庞被乌发衬得很清俊一双眸子明亮如点漆而他微微眯了眼笑得很云淡风清：可以的呀不过县衙有钱吗？
他再比了比手指头笑：其实我要的也不多就一百两吧呃是一个月一百两怎么样？
后来宋思成一见到小鲜或是听到别人说小鲜浮现在脑海里的就是——财迷。
他有时候会不明白这世上奇怪的人多了却是没见过这么财迷的少年；不过他也叹气财迷小鲜的本事也是他见所未见的何况他也还只是个少年
宋思成回想这些的时候嘴角就会微微抿起这也是他沉思时的一种表情县衙里的人见到了都会识趣地不去打搅他不过偏偏还有一个不识趣的人。
思成！县老爷从县衙门口走进来亲密地拍拍他的肩想什么这么入神？
宋思成微一抬眼微微仰了仰颔首：大人。
这么见外！县老爷摆摆手大家都是亲戚现在又没有外人叫一声姑父很不甘愿么？
县衙终究是县衙既然都在官府从事属下就与大人有上下级之别宋思成略略后退一步大人县衙昨日新招募了一名仵作姓顾名天涯早上已来县衙报道。
哦挺好县老爷笑笑顾天涯这名字就很不错嘛。
宋思成不动声色：那么请恕属下逾问以后县衙的案子是否可以全权交给仵作和属下？
县老爷知道他指的是前天去请小鲜的事不由心虚：小鲜是财迷了些每次请他帮忙都要五两银子也忒贵了些不过县衙的案子总是要破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总算离奇的命案也不多县衙县衙支给小鲜的费用其实也还不到五十两
以小鲜这样的格难保他今后不会坐地起价。宋思成沉声道。
思成你太排斥小鲜了其实除了财迷一点这孩子还是很有意思的县老爷见宋思成轻轻蹙眉只好转移话题咳既然你说来了新仵作那个人怎么样？比起小鲜来如何？
宋思成轻轻点头：招募是由属下和老仵作亲自主持顾天涯表现最好而且依属下看来他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也许并不如小鲜那般广识但仵作一职应该能胜任。顿了顿他又道其实属下也无他意只是希望大人如果有意要请小鲜协助查案能否先通知属下一声？
除了前些天发生的后山冰骨毒尸案县衙一整天都是无事顾天涯早上来报道后由老仵作带着接收了仵作房内的牒卷文案又听老仵作絮絮叨叨了许多衙门内的规矩条文晌午才回到郊外的篱墙小院。
  
  鲜明月不知道去哪里了只有黄狗很无聊地趴在梧桐树下歇凉。顾天涯想到要做饭打开米缸盖子才发觉已经空了幸好早上做的饭还剩下一些于是就切了葱花和一点末做了个炒饭又拿灶台下的青菜做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