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脂凝/蓝染

第49章


  我仍有些不放心,可她却十分坚持,霎那间,心头一软,拉了她们两个的手道,“若是有人刻意要刁难,你们尽管动手,就说是我说的。”
  斜了那女官一眼,“砌玉你一定要保护好玲珑,莫让她落入有心人之手。”
  看她们两个重重点头我才放下些心来,举步朝内走去,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复迈开步子。
  桃花林内已是桃花尽绽,瓣如粉蝶,香气袭人,皆皆都是艳而娇的主,如同它们的主人,姜皖。
  我微微一笑,果真这娇气如桃花我不爱,相较起来更爱那恬静幽洁的水仙,易养,不娇。等能回府的时候就让玲珑去弄瓶来。
  沿石砌小路蜿蜒而行一段路,终于瞧见亭子的隐约模样,可被花海隔开来,有些模糊,可亭中那个身影还是让我觉得心跳都慢了片刻,是他。
  什么也顾不上讲究了,提了宫服的裙摆就奔跑而去,压根忘了脚下是最穿不惯的花盆式鞋,一心只顾着要真正看到他安全才安心。
  正因为着急,脚下一时没注意就滑了一下,还好先以手撑住地,才没有摔的太狼狈,可手掌却让锐石滑破,流出猩红的血来。
  看到那猩红的血就想起腹中的胎儿,下意识别开眼。可入目的一切却让我心如同我的手心一样流血,伤亡…
  他的怀里坐的是她。
  他的脖颈上的玉手是她的。
  就连他唇瓣贴的唇…也是她的。
  桃花的艳红花瓣随着风儿飞扬起来,环绕在青衫与桃红色的身影四周。美人俊郎,犹如天成。桃林相会,甚是旖旎!
  刹那,我面上有些湿润,抬手去摸,发现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说的话就在耳边却一转头就浮化为空了么?
  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么?
  他待我的一切一切都是一场梦吧?一场……我只要一张眼就灭了的梦。而且,现在,我的梦不止是灭了,更是反噬一口,咬一口心,两口…慢慢地撕裂,毁灭…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颤着身子站起来,掌心里的血因我捏紧了衣角全数染上鲜红的血,目不转睛地盯住亭中拥吻的男女。我该怎么办?是冲上前拉开姜皖还是默默退场?
  前者是勇,后者是弱。
  我缩紧瞳仁,抹去眼泪,我谢嫱就算是要死也要死的有勇,更何况此时仅是一个…男人而已!
  我站稳,大步跨入亭中,乘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大力地将姜皖拉出高琰怀中,也不顾她会不会跌倒转身反手就给了高琰一个巴掌。
  跟着,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心若刀绞。
  我以为,这辈子都可以跟这个男人厮守,就算是路途艰难,有他在身旁我便可以什么都不顾什么都不要,只为他。可现在,说只专心待我的人,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居然在这里抱别的女人,吻别的女人!这叫我怎么接受?这叫我情以何堪!
  巴掌的余声回荡了一会儿,高琰被我打的偏过头去半响都没有回头。
  我手垂下,也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受伤的手紧紧捏住了衣裳,渐渐转握成拳,将长长的指甲都扣入伤口内。
  很疼,很疼。
  而泪水模糊了眼,模糊了一切,早已不知道到底是何处疼。
  是手心,还是……心。
  我们彼此沉默着,可那道桃红色的影子却起身要去抚他被打的微红的脸。我早她一步打掉她的手,冷眼看她,“请贵妃娘娘自重!”
  她刚瞠目要骂却被我的话顶了回去,“娘娘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娘娘既是皇上的妻已是王爷与妾身的长辈,妾身无意与娘娘争闹更是无需争闹,也请娘娘勿要逼妾身冒犯娘娘。”
  高琰终是回头了,目光沉谭,无半丝情绪。
  我止住眼泪傲然与他对视,却是对姜皖说话。“妾身还想告戒娘娘一些话,或许有些不中听,但仍是真心要说的。妾身不知娘娘是如何想,但妾身既然嫁给王爷自当是要一心向他,绝不做什么对不起王爷的事。而且…”我轻笑地转目看向姜皖,“我谢嫱的男人也容不得别的女人染指!”
  她被我如此连讽带讥地这么一说,脸红了白白了红,最后怒视我一眼,愤然转身离去。
  看她走的有些远了,我才松了口气。感到高琰一直在看我,我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之前的那股勇气全用在那一巴掌和对姜皖说的狠话中了。
  此刻,支撑我的,仅剩下满腔的疼痛,入血,入心肺。
  突然,感到注视我的眼光一紧,直觉扭头看他。只见他的目光锁在我受伤的手,有些阴沉地起身要来抓我的手。
  我呆呆的,就在他的手要碰到我的手的那刻,脑中突然闪过他用这手抱过姜皖的场景,一个反手就挥掉他的手,人亦是往后退了一步。
  他蹙紧眉头看着我的手,又将目光移上来我的脸。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身形却极快地前来擒住我的手。
  我一想到他之前用手抱住姜皖就觉得有些恶心,立即疯狂地挣扎起来,却始终挣不开他的手。他凝眉看我,突然伸手将我压倒在亭柱上,人压了过来,企图压住我的疯狂举动。
  当他的脸靠近的那一刻,我只想到这张唇跟别的女人相贴过,胃中一酸就吐了出来,全部的秽物都吐在他身上。
  他一呆,手劲也松了,我一把推开他扶着亭柱吐起来,吐到最后腹中已无东西可吐了,脑中却又冒出那一幕来,心口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一张口,就吐出一大口血来。
  接着是漫天盖地的黑暗,感到他的手来扶,脑中却只有一个字,脏。
  
  
[上卷:第六十七章:与我并齐]
“你再给本王说一遍?!”一醒来就听见高琰失态的低吼声。
  脑袋里杂乱一片,混混沌沌的,一时也没能弄清楚状况,为什么我会躺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一想又觉得头疼,干脆又闭上眼睛再休息会。这心一静下来,思路也清晰起来,我撞见了那个令我痛彻心扉的场面,然后……
  我还没想起,外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王爷要卑职说几次都会是一样的答案。王妃她身体本就属虚,再加上流产和一番奔波,以致于气血攻心,若长久如此下去,王妃过不了双十年龄。”
  我震了一下,无法相信他所说的,过不了双十,那就是说我最多只能活四年?这是骗人的吧?虽然我自幼体质就弱,但也没有真正生过什么大病,一直还觉得自己身健如牛的。
  外头半响也没有什么声音,静的好象万物都死掉一样。
  我在屋内睁开眼睛看着床的上沿,眨眨眼,觉得有些酸涩。真是从没想过短命这个词会用在自己身上,从来没有。
  紧接着,外头传来高琰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噎了好几回才将话给说完整。“难道没有办法医治了么?”
  老人的声音响起,隐隐有些勉强,“从王妃的症状来看,王妃的心房已有些萎缩。臣不敢说能治好,亦是自认没这个本事,但若是调息的好的话,或许…可以延长些寿命。”
  屋内又沉寂下来,片刻之后就听见高琰一声长叹,道,“你先下去吧。”
  我听见门被带上的声响,而后室内沉默了,似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我想没想就将眼睛闭上为装睡,至于为什么这么做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也或许是无法接受刚才太医说的话。我脑子内现在是乱七八糟的,一时也分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突然开始懊恼自己的鲁莽来。若是我没有坚持要入宫去寻高琰,那么这些事情是不是都不会让我知道。无论是他与姜皖的那一幕,还是……我仅有四年的性命这一说。
  这一想,我反倒是平静下来,心中也将之前看到的那一幕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例如为什么姜皖一早就知道我要进宫,例如粹宛宫的女官为什么只肯让我一个人进桃花林……这一切明摆着是她一早就设好的圈套,就等着我一步步踏进去,最好永不要原谅高琰。不过心底还是存着一点点怀疑,这一切真的是个圈套么?虽然第一次与姜皖见面的时候就感到她对我的恨意,是来自于对高琰的爱恋,可是难保高琰他对她没有一丝丝的感情。昨晚他亦是说了,他将她当成妹妹来疼,可是是妹妹的话,能搂在怀里,能亲吻她的唇么?!
  感到他的身影迈近,高大身躯挡住阳光,又感到他的手伸来替我了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当他打算将我的发拢到我耳后的时候刚巧碰到了我的耳垂,心底飞速飞过什么,头一偏,躲开了他的手。
  “醒了?”他温和地问。
  我将头转向床内才睁开眼睛,不愿意看他,更不愿意应他。
  他却动手硬是将我的头扳过去,我恼怒地抬眸瞪他,伸手打掉他的手,冷声道,“别拿碰过别的女人的手来碰我!”之前在珍轩庄他抱舞竹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脑子里,火气又上一层楼。那是他还不是我的夫,还不是那个与我同眠共枕的人,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给忘掉,但是现在他是我的夫,是我都下定决心要一生追随的人。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去碰别的女人。因为,我不允。
  他原是有些冷意的脸庞突然又生出暖意来,薄唇轻轻挽起,“我向你保证,那绝对是个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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