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95

    石东来一下就瞪了眼，“啥就五十万，张嘴就来啊？”
    赵子川却一把拽住了石东来。
    “行。”
    他环视众人道，“一次性分红，一百倍本金，有需要，就跟东来叔对账。”
    “先走。”
    一看赵子川要走，时月老妈感觉不对味了，“走干嘛啊，你说明了，我不该分钱么？”
    “嘿，真有意思！”
    “我投了钱，赚了就该分我……我拿回我应得那一份，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这会儿，赵子川已经出了车间。
    他特想踹一脚车间大门，让一些人知道他心里的愤怒……五十万算什么，五百万算什么！
    “别上火……”叶思文正要出口安慰。
    就这时，时月老妈挣开了村里人的束缚，冲出车间，一把就扯开了赵子川，“问你呢，这钱，我该不该拿！”。
    “该。”
    “给我啊！”
    赵子川没回头，挣开了时月老妈的手，“思文，转给她。”
    “嗯。”叶思文没吭声。
    她心里有千万不满，却是笑脸相迎，“阿姨，跟我去银行……”
    “滚，小彪子！”时月老妈肩膀一抖，斜了叶思文一眼，“别假模假式的，装什么？”
    “城里来的了不起？”
    “你忒么……”赵子川眉头上挑，回身就要骂。
    谁知，叶思文一步上前，拉住了赵子川，“东来叔，麻烦你跑一趟银行……川子还有事，先走。”
    “唉。”石东来强扯一丝笑出来。
    他想跟上川子，说两句什么……可这话，就像鱼刺一样卡在嗓子眼。
    算了。
    石东来深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村里人，“一百倍本金，都退了……谁也别赖着川子。”
    村里人一听这，又不满了，“说啥呢……石东来！”
    “这是人话么！”
    石东来戾气上涌，猛一抡拳，砸的铁门嗡嗡作响，“啥是人话？”
    “啥是？”
    问着，石东来跑到了车间一角落，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鞋盒子……他双手举高，狠狠的摔在地上。
    就看一张张百元大钞，瓦蓝瓦蓝的刺眼。
    “这是九万！”
    “有四万，是西粮厂订单、摆摊分销赚的。”
    “哭着喊着‘西兰好起来了’那天，川子拿回来二十万……发了一千五工钱，杀猪杀牛摆了最好的席面，又置了年货，剩下四万多。”
    “加起来，九万！”
    刺啦，石东来踢了一下地上的钱，“走了。”
    有人上来拦，“东来……非这样干啥。”
    石东来挣开了拉扯，一步步走出了车间……夕阳下，他颓如老狗，竟不知为什么要办厂。
    看见时月老妈，正在路口等着。
    他干笑一声，就开口吆喝，“唉，走吧，去银行。”
    时月老妈一听‘去银行’，略胖的身体也矫健起来，“东来，你摸着良心说，我要五十万多么？”
    “不多。”石东来敷衍着，手摸进了棉裤里，拽出一张存折。
    他打开存折一看，乐了，把存折给了时月老妈，“正好有五十多万，拿着，清账了嗷。”
    “行。”时月老妈一点没察觉，用袖口擦了一下存折，裂开嘴笑。
    “东来，晚上我家请客，记得来啊。”
    石东来无意识的‘嗯’了一声。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不觉的，就到了赵子川家……这会儿，徐桂兰正收拾饭桌，一看石东来进院，又把土豆饼端上来。
    “唉，东来过来啦……正好，土豆饼还热乎。”
    瞧这，石东来哇一声就哭了，“嫂子，没脸啊。”
    “我，我……”
    一瞧这，徐桂兰赶紧叫了赵子川。
    “川子！”
    “别画了……你东来叔找你有事。”
    赵子川听见喊声，抄起一摞图纸，翻身下了炕……
    出了屋，他没说旁的，先把图纸递给石东来，“您受累，跑一趟北方厂，让许国良安排安排，做一套样品。”
    国之荣耀，奥运十三款。
    七个月！
    石东来懵了，“这，这啥意思？”
    他忘不了那句‘东来叔，你是厂长’……现在，新款都不给西兰做了，西兰厂多半是没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川子，你不要西兰厂了？”
    “啥啊，”赵子川冲西边工地一指。
    “几千外来人，哪个是人，哪个是鬼都闹不清……我怕露了新款的样子。”
    “哦哦！”石东来一听这话，情绪都活跃了，赶紧抹了一把眼泪。
    “我这就去北方厂！”
    “对了，曹祥云那五十万，给了。”
    “嗯。”赵子川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凡人，心里闹腾着呢。
    但他不表现出来一分，冲石东来笑道，“尽快通个账，该走走，该留留，你也别闹心。”
    “成。”石东来和从前一样，只要有赵子川一句话，他心里就万般踏实。
    可赵子川，出了口长气。
    边上，徐桂兰也叹了一声。
    她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道，“祸起萧墙……到了哪一天，钱解决不了，那才是麻烦。”
    “下不去手，就让思文去做……怕媳妇是不好看，但能办成事。”
    叶思文听到这话，立马从西屋走出来，“川子，妈说的太对了……钱都好说，万一和外人搭上关系什么的……”
    赵子川能不知道么。
    他沉默了一瞬，摆手道，“先这样，百倍本金退还……背了上亿的债，再多八百万也无所谓。”
    没人看到，擦桌子的徐桂兰，嘴角多了一丝笑。
    可她直起身子时，却冲叶思文一使眼色，故作凶狠道，“揍他……傻乎乎的扔出去八百万，不心疼？”
    叶思文憋了下嘴。
    她走上来，从徐桂兰手里接下抹布，不娴熟的刷着碗，“心疼呗。”
    “我倒是不心疼钱……我是心疼他费劲扒拉赚点钱，轰一下就散出去了，八百万啊，他得琢磨多少事，费多少心思。”
    说着，叶思文泪珠子就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不是那事……”赵子川一看这，上去就要解释。
    谁知，徐桂兰一瞪眼，“女人的事，大老爷们掺和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唉。”赵子川也说不出别的。
    他看了一眼叶思文，戳了一下她的小蛮腰，就带着老段出了门。
    “你明白么？”
    老段点了点头，“明白，阿姨是个智者。”
    “啥啊。”赵子川一瞪眼。
    他指了下车间，挑明了问，“百倍本金，你明白么？”
    老段一脸求知欲，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虽说，这笔钱可以剔除异心，也能让你像西兰山上的雪一样，白的不像样子。”
    “但我不理解……西兰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