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风冽/景心

第9章


  怀里人转身娇笑着道:“王爷一路劳累,又被诸事缠身,奴家不伺候好王爷,又怎能安心入睡?”
  卫翌风缓缓松开手臂,轻声道:“菲菲?”
  柳菲菲笑嗔道:“不然,王爷以为是谁?”
  卫翌风伸手略拨了拨她的长发笑道:“如此善解人意自然只能是菲菲了。”
  正说笑着,丫鬟们已端上热水和雪蛤燕窝。柳菲菲伺候着卫翌风用完宵夜,便悄然走到卫翌风的身后,伸手在卫翌风的两鬓太阳穴的位置轻重有度,舒缓有致的揉捏起来。
  卫翌风闭目靠在椅背上,满脸惬意。须臾,柳菲菲双手顺着卫翌风的脸颊滑至肩颈,揉捏了片刻便缓缓探至卫翌风的胸前。卫翌风鼻息轻缓,也不睁眼,只伸手按住柳菲菲的手道:“有劳菲菲了,本王累了,你自去歇息吧。”
  柳菲菲半响无语,缓缓走到卫翌风跟前,轻轻跪下,将头偏靠在卫翌风的膝上,凄然道:“色衰而爱驰,奴家蒲柳之身,王爷终是厌倦了么?”
  卫翌风睁开双眼,俯身拿手指轻弹柳菲菲的脑门道:“素日里本王赞你是个女中丈夫,这会子怎么一副小儿女情态,要知道孤看重你,从来都不是为了你的颜色。”
  柳菲菲仰头娇笑道:“王爷当年救菲菲出风尘是可怜菲菲身世;让菲菲在府中管事,是赏识菲菲的才干。可菲菲当年自荐枕席,却实在是只因为爱慕王爷的丰姿。如今王爷拒奴家以千里,菲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免想是否菲菲姿色不如从前了。”
  卫翌风笑拧了一下柳菲菲的脸颊道:“菲菲,本王素日里最爱的便是你这性子。”
  柳菲菲站起身来,轻解罗衫,美目流盼,低声道:“王爷却不爱菲菲的身子么?”洁白如玉的胴体乍遇寒气微微颤抖,灯火明灭中有着别样的诱惑。
  卫翌风微眯起双眼,缓缓起身,双手抱住柳菲菲,俯首轻轻摩挲柳菲菲胸前温软,低声叹息道:“如此娇媚,试问谁能不爱?”
  柳菲菲心中似喜似悲,千回白转,终于硬起心肠,轻声问道:“不知与叶姑娘相比如何?”
  卫翌风双臂一僵,慢慢直起身来,眼中□一点一点褪去,略退后了一步,淡淡的看着她,双唇紧抿,不发一语。
  柳菲菲心中一片冰凉,却粲然一笑,披上衣服,端然下拜道:“菲菲逾越了,王爷不要怪罪。”
  卫翌风低头看着柳菲菲道:“菲菲你今儿是大异以往,有什么事是本王不知道的么?”
  柳菲菲叩了个头:“王爷果然英明,菲菲虽然出身风尘,却也不是不知廉耻,当日厚颜向王爷自荐枕席时便曾暗自许下誓愿——他日王爷得遇心上人之时日,便是菲菲求去之时。”
  卫翌风许久回味:“心……上……人……”,忽又嗤声一笑道:“你说的是落儿么?菲菲你这见风便是雨的性子倒是没变。”
  柳菲菲听他一声“落儿”叫得极是温柔旖旎,心中酸涩,当下也不欲再辩,只回道:“即便不是叶姑娘,王爷也终会遇到其他什么花姑娘,朵姑娘的,菲菲年华已过,王爷当真要让菲菲在府里做一辈子的管事婆么?”
  卫翌风道:“菲菲素日里本王并不拿你当平常姬妾看,孤也寻思过给你个名份,却又觉着委屈束缚了你,你心里若想得是这个,孤明日里便给你过了明路可好?”
  柳菲菲在王府里待了五年,管事也有三年,私心里最深的渴望莫过于有个名份,倒也无碍分位高低,只要能名正言顺伴在卫翌风身边便可,却万没想到在此情此景下,由卫翌风如此道出心中夙愿,不由心中酸楚——如若卫翌风心中有她,即便是小小一隅,此刻她也会欣然应允,欢喜不尽;只是如今……
  她一直以来便是宁愿玉碎、不愿瓦全的性子,心里虽对卫翌风仍心存眷恋,只是对方心意已明,却也不愿再邀宠乞怜,所谓君即无心,我便休,当下主意已定,便对卫翌风笑道:“菲菲去意已决,只求王爷成全。”
  卫翌风缓缓坐回椅子上,挑眉笑道:“菲菲对孤如此决绝,怎么倒象是你有了心上人?”
  柳菲菲偏头想了一会笑道:“奴家的一点心思却还是瞒不过王爷的法眼,管先生才高八斗,菲菲私心里确实是极爱慕的,本想效仿红拂夜奔的,却被王爷看破。”
  卫翌风笑骂道:“你倒是一点儿不知道避讳,却不怕你家王爷吃味?!管先生爱慕你,本王是早已知道的,只是你是何时对管先生起了心思,本王竟是没有看破。”
  柳菲菲低头羞道:“管先生一直对菲菲回护有加,菲菲是何时动了心思,菲菲自已也不知道呢,还求王爷陈全。”
  卫翌风抚掌笑道:“情之一字果然动人,没想到菲菲也有低头害羞之时。也罢!本王当日便曾想过把你指给管先生,却只怕委屈了你,如今既然你对管先生也心存爱慕,本王自当成人之美。”
  柳菲菲笑着对卫翌风拜了拜道:“多谢王爷陈全,王爷大恩,菲菲永生不忘。”说完便退了下去,出得门去,笑意渐渐凝结,一行清泪终是滑落脸颊。
  执子之手
  天色方明,管世轩、宁捷等人便到卫翌风屋前等候,按昨晚所议,卫翌风一行本是一早便出发进京。
  过了片刻,方见卫翌风神清气爽由屋内走了出来。众人忙躬身迎候,管世轩看卫翌风丰姿俊朗,神采斐然,心中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不料卫翌风兀自走到他面前,笑盈盈的说道:“今晨可有喜鹊到管先生窗前报喜?”
  管世轩一愣道;“卑职喜从何来?”
  卫翌风一眼瞥见柳菲菲正和叶落并肩而来便笑道:“还是由柳姑娘自己和先生说吧。”
  柳菲菲一路和叶落相携而来,却见一干人都意味不明的盯着自己,看看卫翌风的神色,她已然心中雪亮,便笑道:“菲菲从来不知道王爷也是个藏不住话的。”
  卫翌风笑道:“你别只在本王面前扯赖,孤什么也没说,只给管先生道了个喜。”
  众人不知他二人打的什么官司,却也不好问,便只拿眼睛瞅着柳菲菲。众目睽睽之下,柳菲菲倒真得有些羞涩,她转念一想,便落落大方的走到管世轩跟前,略拜了拜道:“昨日王爷已将菲菲指给先生,以后还请先生多加照应。”
  管世轩大惊失色,慌忙道:“这如何使得,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卫翌风笑道:“管先生不用虚词推诿,你二人已然郎情妾意,本王也只是乐得成人之美。”这话说了宁捷等人倒是一惊。
  管世轩忙拜倒在卫翌风跟前道:“王爷明鉴,柳姑娘是王爷跟前的人,她心中只有王爷一人,却如何会和卑职私相授受,纵然是卑职,素日里也只是仰慕柳姑娘的品性,绝无私情啊,还望王爷收回成命。”
  卫翌风不妨管世轩有这番话,倒是一愣,又见叶落斜目睨视,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顾盼流转间却是说不尽的讥讽,一时间倒是气极反笑,当下只是冷笑连连,也不说话,脸上却带出了股煞气。
  宁捷等人并不知道内情,只是跟随卫翌风已久,却也知道他是动了真怒,忙跪了一地道:“王爷息怒。”只叶落和柳菲菲二人兀自傲立。
  柳菲菲仰天一笑,凄然道:“章台柳,章台柳,早已攀折众人手,纵使长条似旧垂,如今且堪邀君折。王爷,是菲菲自视过高,才落得如今自取其辱,连带着扫了王爷的颜面,王爷要责罚,便只怪责罚菲菲一人罢,菲菲愿落发为尼,青灯古卷长伴佛前为王爷祈福。”
  卫翌风见柳菲菲面如死灰,心中不忍,正欲出言抚慰,却见管世轩一下跳将起来,双手紧握住柳菲菲的双手颤声道:“晚晴,晚晴,天可怜见,我只是自惭形秽,怕委屈连累了你,我若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杂念,便叫佛主罚我永世不得超生。”
  柳菲菲一呆道:“你叫我什么?”
  管世轩双手掀袍,端然跪于柳菲菲面前道:“晚晴,我便是关世旭,是你自小定亲的未婚夫,那年病倒在街头,才拖累你坠入风尘,当日你的侍儿不及说完详情便被带走,我二年苦读,金榜题名后,到你家提亲,不料你父亲以你妹妹代嫁,三年后,我在并州任上听了一曲词牌,起了疑心,回去威逼恫吓那贱人才知道详情,我一时激愤错手杀了那贱人,杀人本该偿命,但我放不下你,便千里寻妻,因缘巧合,竟在王府遇上。晚晴晚晴,你在我心中皎洁胜过天上月,我又怎会有一丝一毫嫌弃,只是我如今面目全非,又有人命在身怎敢再拖累你。”
  柳菲菲听了他一席话,泪如雨下道:“当年我以为你负心薄幸,自怜身世才谱了一曲词牌传唱,不料王爷竟因此赎了我,更不料你竟因此杀妻。”
  管世轩上前握住柳菲菲的手道:“我虽然杀了人却不是弑妻,关世旭今生今世只以你一人为妻。”
  柳菲菲凄然一笑道:“能听得你今日一席话,老天待我纵究不薄。”
  管世轩转身到卫翌风跟前一拜道:“杀人偿命,如今我心愿已了,愿在王爷坐前投案自首。”
  卫翌风摆手道:“本王这里不是刑部衙门,不管这些陈年旧案,不过那年状元公在任上被匪人劫杀天下皆知,其妻虽然伤重,幸而发现得及时却被救了回来,经她指认,一干人犯已伏法被诛。如今管先生翻这些旧事出来,是想重整状元威名,还是想和妻小破镜重圆呢。”
  管世轩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便携着柳菲菲拜倒在卫翌风面前,朗声道:“王爷门人管世轩愿求娶柳姑娘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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