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麦希明倒是早早地停了筷子，就连手机都倒扣在了桌面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问道：“但现在这个做法显然是经过改良的啊？”
    郭霭说：“是的，后来就改了做法了，发现用珐琅彩的金属汤煲来煲这种汤，既有煲汤火候，又可以保留青绿澄澈的赏心悦目的特点。”
    程子华道：“我想了一下，应该还是现在的这种做法好吃一点。”
    “那必须的！”郭霭微笑道，“先用鸡爪腿骨，杂交养殖的半野猪的猪骨头，不留半点肉，焯水放入汤煲里，煲一个半小时。剁碎了鸡肉蓉过滤撇油，得到了清汤，转到珐琅彩的煲里，烧滚之后，放草药，滚出草药香味，再放东山羊肉。那种羊肉没有什么腥膻味，焯水去腥，之后，就只剩下鲜甜了。如此，才得了今天我们喝的‘长青汤’。”
    看着好姐从汤煲里捞出来，色泽依然油亮鲜绿的草药，以及厚薄均匀鲜嫩可口的羊肉。忍不住就抢先夹了小半碗来尝味，林佳茵如数家珍道：“螃蟹脚不能吃，罗汉果不能吃，无花果好好吃，羊肉好好吃……”
    程子华在旁边看着，不禁好笑：“你是越来越放肆了……对了，我们是不是还缺一样东西？”
    郭霭心领神会道：“主食嘛。马上就上，你们喜欢吃竹筒饭么？还是说尝一下我们这边的糕点？今天做的是薄撑，甜咸都有。甜的是花生馅，咸的是五香馅。”
    麦希明就拿了主意，说：“人是铁饭是钢，吃米饭吧。来个竹筒饭？”
    也就是过了一会儿，竹筒饭送上来了，看着那几乎小三尺长的竹筒，用两个人合力抬上来。竹筒外壳烧得焦黑焦黑的，往桌面上一放的当口，“腾”的冒起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的全是炭火气息。麦希明惊讶道：“这么大一截？”
    郭霭笑着说：“一般的竹筒饭是小的，我们偏偏喜欢标新立异，搞个大毛竹来。用竹心水煮饭，味道很不错。”
    好姐拿出一个又长又尖的生铁钩子，卡住了竹筒一端用力一错，整根竹子应声而开。看清楚竹子侧边开口处精妙的凹凸槽牙，林小麦惊讶地说：“用榫卯扣合在一起，严丝合缝，不漏水不入火……难怪可以做到大竹煮饭！就是忒费功夫了……”
    满眼欣赏地，程子华眉开眼笑，很开心地说：“好吃就行啊。好吃的东西，当然就很值得用心做啦！”
    林佳茵扁扁小嘴，提醒程子华道：“老板，你这是不知道榫卯做起来多麻烦。好的榫卯，不用一个钉子，能够连做六六三十六个扣，丝丝入扣。构成斗拱……这些斗拱，还能够支撑起整个宫殿庙宇的屋顶！不扯建筑，就扯家具上的榫卯，就拿我们常见的圈椅来说，也是不用一个钉子，就靠几道榫卯机关，能够维持数百年不走形。不是简单一个凹进去一个凸出来的，要严丝合缝扣得住，还能够让懂的人拆得开……这就是一个竹筒饭而已啊！”
    郭霭笑着说：“没有那么夸张，你也会说了，用几百年的家具，奔着传世珍宝去的，才会高要求。我们只要不漏水不漏火就行了。何况……家具讲究的是檀木、楠木、梨木，宫殿也是需要楠木枣木之类……竹子和它们的特性不一样，容易雕刻得多。我们美院里，最不缺的就是擅长摆弄雕刻刀和做机关的心灵手巧之辈。这些做竹筒饭的榫卯竹筒，都是一个专供木雕版画的师兄闲着无聊找灵感的时候帮我们做的。”
    停了一停，说：“而且那厮最近应该到了创作瓶颈了，隔三差五的送一大堆竹筒过来给我们……用都来不及用！”
    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些搞艺术的，还真是河里洗煤闲得慌……
    经过郭霭这么一说，似乎看起来很精巧的榫卯，现在想想，也不值什么了。
    本来就是嘛，世界上很多看起来很高大上的事情，追究其起点，似乎理由都是不堪一击……林小麦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和林佳茵相互看了一眼，林佳茵嬉笑着说：“姐姐，你还记得我们高三班上的那个学神么？就是别人考150分是家里香炉冒青烟了才偶尔拿一次150分，他拿150分是因为卷面分数只有150分的那个……他闲暇时间，最喜欢干的事情是做十字绣……说是可以锻炼思维。哈哈哈。”
    两姐妹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倒是勾起了郭霭的同感，她笑着说：“人总得有点爱好，这点爱好最好和专业工作没什么关系，而且挣不到钱的，那才够纯粹——好了，你们快吃吧，饭都快要放凉了。”
    从大竹筒中间挖出来的竹心水米饭，口感柔软而富有香气，带着一丝竹叶的清新。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分量太少，每个人也就一两口的分量，就给吃没了。看着好姐把大竹筒收下去，程子华有些恋恋不舍地盯着，说：“还有没有啊？我想要再添一碗饭。”
    郭霭微笑着说：“竹筒还有很多，米也不缺。但煮饭用的竹心水是要提前预备的。那是大毛竹里面自己天然长出来的水，有时候砍上一片竹林都不定遇到一个竹筒里面有这水……何况凑够一煲饭的水？今天你们来得巧，用普通的井水或者山泉水来煮饭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就失去好多风味了。”
    闻言，程子华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说：“那么，我能够讨一杯这样的竹心水来喝么？我想要尝尝这种天然生成在植物中间的水是什么味道的？”
    郭霭说：“当然可以——应该还有剩下的。不过竹心水如果新鲜在竹筒里割出来，是很干净可以直接喝的。见了光遇了风，就不能了，得烧开了喝，否则会拉肚子。正好我们吃完饭，就去画室看一看，坐一坐，我叫好姐煮好了水带过来？”
    麦希明和程子华都欣然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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