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麦希明乐了，说：“你的脑子还真单纯。有了第一个牛头，就可以搞到第二个啊。第一个牛头我们弄翻车了，第二个就搞清楚了，成功了。第三个牛头做成了料理，我们拿到了嘉年华上拍卖，把前面的学费和材料费都给赚回来了。”
    林小麦听得大为佩服：“厉害啊,老板，生财有道！我辈楷模啊！！——老板，前面有牛群，注意点儿！！”
    眼看着他们左手一袋螺，右手一袋泥鳅，湿哒哒的走进了大树农庄的厨房里。穿着围裙胶鞋,袖子挽到大臂上的卞赛,眼睛一下子瞪老大：“回来就回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回来？这么多螺蛳和泥鳅，这是要加菜么？”
    林小麦笑眯眯地说：“韦记者让我们逛逛市场，我们去了，看到觉得有意思，就买下来了。就当给大家添个零嘴儿。”
    卞赛笑着说：“那就谢谢你们有心了。不过……山坑螺在我们后面的小溪里也大把。个头没这种大是真的。得闲的话，你们可以亲自去那边体验一下。有一年天气热雨水少，后来来了一场大雨，那些螺全跑出来了。直接用脸盆舀都能舀到一大盆，吃到舌头痛，吃都吃不完。”
    林小麦问：“那最后呢？”
    卞赛说：“全部压碎做肥料咯！”
    林小麦很是惋惜道：“真是浪费……”
    卞赛笑道：“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我们这种人家，也不可能运到市场上去跟那些阿婆阿姨们抢生意啊，对不对？本来人家就小本生意挣辛苦钱，如果我们仗着块头大点儿玩大石砸死蟹那套，会被天打五雷轰，财神爷知道了也不会再关照我们的啦！”
    闲聊间，身后的伙计把烧得通红发白的木炭用很长很长的火钳子钳入大半个人高的烧鸭炉中，林小麦被吸引住了：“这火钳子好长，得有一米多吧？用得好灵活,真是工多艺熟咯。”
    卞兄站在一张四脚凳上，垂头凝望炉里的动静，这时候抬起头来说：“你们回来啦，来，看看我们的老式烧鸭炉……我从上一手接手回来的时候，都已经用了十几年的啦！现在这两个大宝贝，比你们年纪还大咧！”
    一边朝着那烧鸭路子走过去，林小麦一边笑道：“有没有那么夸张啊……一个烧鸭炉用三十多年？那岂不是成了老古董了？一般这些家伙什，再耐用也就三五年功夫，就得全部更换了，不然会有安全隐患呢。”
    卞兄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呢……一来，我们的炉子不是经常用，不比大工厂那些开足马力日夜生产不停歇，比生产队的老黄牛还要受磋磨的炉子。二来，这两个炉用的金属也是有来头的，转手给我的老板说，用的是当年萝卜头在湘南兵工厂里残留的炮弹金属铸造，里面还糅合进了湘南地区特有的合金，传热保温坚固耐用。三来,我也不是把它当生产队的老黄牛,只让干活不让吃草……多年来，一直用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技术手段来保养它，老伙计状态好好的！“
    边说边充满感情地轻轻拍了拍炉子边缘，传出金属富有质感的嗡鸣回响……
    林小麦莞尔一笑，低声对麦希明说：“你看看，卞大哥看那炉子的眼神，就跟看老情人似的……”
    麦希明回看了她一眼，说：“你又知道看老情人是什么眼神？你谈过很多恋爱啊？”
    脸蛋一阵绯红，林小麦瞬间从脖子红到耳朵根，杏眸含怒，瞪了麦希明一眼：“才没有！我纯洁得很！”
    也是猛然回过神来，自己的玩笑开过火了，麦希明哈哈一笑，掩去眉梢眼角那些尴尬神色。转而走近卞兄，低头看那炉膛，“嗯……金属光泽厚重，炉门合页不见半点锈迹，炉子里放置炭火的地方……是紫铜？成本……很高啊？”
    卞兄很是自豪地笑道：“对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这个炉子铸造用了好几种工艺，是集大成者。外头现在新打造的，没有这么趁手好用的了。那老板说，这对炉子是鸳鸯炉，本身铸造成分复杂，自打造成器开始，就没有分开过。哪怕产能再不足的时候，也是两个轮流使用。这样它们才‘高兴’。炉子高兴了，烧出来的烧腊，就会特别好吃。”
    卞赛递过来几根新鲜的木头，说：“来，五味木砍好了。加上去。 ’
    林小麦嗅了嗅，说：“这木头有味道诶，很清新的香味……”
    随手接过了砍成巴掌上下长短的五味木段，卞兄用火钳子把木块放到炭火上面，轻轻一滚，眼瞅着木块变黑冒出一股一股幽蓝轻烟，便即取出。
    卞赛对林小麦二人解释道：“这种五味木，名字有个木字，实际上是我们当地一种薯蓣科植物的根块状茎，深埋地下，挖出风干之后质地坚硬胜过一般木头。用它来做烧腊，会给烧腊增加一种特殊的风味。但因为它淀粉含量很高，又不能直接烧。所以得让我哥时刻守在炉旁，掐准时间，久不久的放进去燎一燎，取其精华。”
    林小麦咋舌赞叹：“天啊，好费工夫。原本炭炉烧鸭就够花功夫了，如今是麻烦之上更添麻烦。你们也太厉害了！”
    卞赛摇头笑道：“我不厉害，我大哥才厉害。外面的大树山庄，是我的产业；这厨房内，是他的天下。”
    大家都笑了起来，麦希明看着伙计把吹胀了的腊鸭擦干净，挂上铁钩子，一个一个堆叠在塑料筐内，用小推车推过来。他很是自觉主动地充当起传递手来，把鸭子从伙计手中接过，传给卞兄，又问：“卞大哥，你刚才几次提起这对炉子的前主人……能够如此讲究搵食架罉，必定是对于烹饪功夫有一套的老前辈吧？你认识他么？”
    听见这话，林小麦不禁抬眼，别有深意地看了麦希明一眼。她知道，麦希明刨根问底的性子又发作了，想要再往上追本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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