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食记

    巴掌小店内，食客坐满，有些人直接拿了两张四脚凳到门外去，一张凳子做桌，一张凳子落座，简陋的环境丝毫不影响他们吃得满头大汗。橱窗内，炉火熊熊, 香味扑面，林小麦和麦希明双双仰脸看着明码标价的价钱牌，都有些发愣。
    麦希明拧着眉，说：“好便宜啊！”
    林小麦更耿直，索性说：“肉青粉……妈耶，肉青卖出五花价么？”
    韦铨坤眼底闪过一丝嘚瑟，说：“可不要说便宜没好货哦，味道很不含糊的。不过林助理说对了，这边的人啊，不喜欢吃肉青，喜欢肥猪肉。你看，五花价比肉青贵啊。”
    麦希明很是怀疑：“那多不健康啊……”
    韦铨坤说：“麦总，你们城市里的人，天天大鱼大肉又缺乏运动，所以才一身富贵病。还得花钱去健身房做运动，保持体态优美……在我们这些山区小城，哪儿有这支山歌唱，而且还有很多体力活，消耗大，没点儿油水在肚子里，不抗饿啊。”
    林小麦说：“你看，他们的碗里还有大筒骨……这么实在的么？”
    韦铨坤说：“哈！当然不是了，那是另外价钱的！呐，你看，那边的大锅里焖煮着的，就是筒骨了, 三块钱一根。不过是盲捞的，肉多肉少，全靠运气。好玩不？”
    林小麦顿时来劲了：“我要一根！”
    麦希明紧接着也要，韦铨坤说：“我们有三个人，让麦总这样的斯文人在马路边上蹲着吃也不像话……辛苦小麦去霸个位置。我们两位男士去买粉。”
    麦希明毫不娇气，欣然答允，跟着韦铨坤就到了出品橱窗处。韦铨坤扬声对橱窗里忙活的人高喊：“三碗肉青粉——加三根筒骨！”
    里面的店家同样地扬声答应：“好咧——三碗肉青粉加三条骨！”
    韦铨坤粗声吼道：“我要多肉一点的！”
    橱窗里的声音喊：“得啦！！”
    然而麦希明发现，老板打开那个大锅打捞骨头的动作很是随意，看都不看一眼，手里拿着个大夹子，闪电般夹了三根骨头出来，直接放在一个巴掌直径的塑料碗里，“砰”一下放出了出品窗。韦铨坤拿起碗，对麦希明道：“你看着点，人多，怕他们搞混了。”
    麦希明点了点头，转脸盯着橱窗里。一口直径三尺的齐腰深大锅中热浪翻滚，旁边并排三口炖锅, 里面分别装着排骨、瘦肉、五花肉, 都堆得冒了尖, 闪着油汪汪的光芒。麦希明正思忖着怎么不见肉青的影子, 站在渌粉师父身后的一名热灶师傅快速从舀出一勺切好的肉青，热锅入油，抄起炒锅团团一转，油润锅底的同时倒肉入油。
    火舌猛烈窜起，直舔铁锅锅底，热灶师傅把一只铁勺耍弄得如半空银练飞舞，把配菜入锅内一兜，蜻蜓点水般在排列整齐的调味料瓶瓶罐罐中依次加入，一步到味。不过几分钟功夫，就是一道热辣鲜香的炒码出锅了。
    把炒好的肉青面码放入煮粉师傅煮好放在大碗里的新鲜扁粉上，煮粉师傅打开手边汤锅，舀起一大勺热气腾腾的高汤，举手过肩，以青龙过肩的手势把高汤倒入碗中，却是一滴不漏的。端碗出窗的两步传菜功夫，加了葱花香菜，临了撒一把切得细细的红椒圈。两三个步骤做完，三碗肉青粉推到了出品窗：“三碗肉青粉！”
    看了看周围，没发现有类似托盘一样的东西，麦希明垂眸看了一眼三碗分量十足且热气腾腾的肉青粉，挽起袖子就伸手去捧碗。韦铨坤去而复返，说：“来来，你拿你自己的就好。剩下的我来。”
    他一左一右，稳稳当当地托起两碗肉青粉，面不改色，步履如同流星一般稳稳当当地朝着座位走去。林小麦手里拿着三双洗好了的筷子，正在桌子旁边等他们。
    “哇！好香啊！”林小麦深深吸一口气，不争气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这是新鲜炒的粉码，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山里饲养吃五谷杂粮猪草长大的黑皮土猪，韦记者果然好介绍。来来来，快点趁热吃！”
    大马金刀地坐下，韦铨坤打开了桌子上的辣椒酱盖碗，一二三四的往碗里舀了四大勺辣椒酱，忽然思忖着道：“少一样东西——老板，给我来一块红腐乳！”
    正在纳闷红腐乳是啥呢，老板风一样过来，放下一个碟子，又风一样刮走了。林小麦定睛一看，“哈，这不是辣腐乳么？怎地块头这么大！比我们平时吃的大一圈，外面糊的辣椒也厚，这东西会很辣吧？”
    韦铨坤把那块一寸半见方的红腐乳倒入自己的碗里，用筷子使劲搅拌，随着红腐乳融入热辣粉汤中，一股发酵过的醇厚豆香缓缓飘散。韦铨坤两眼冒光，馋涎欲滴地说：“看到没，这才是肉青粉的灵魂啊！亚婆镇上，家家户户都会做红腐乳，味道各有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好吃！本地酒风彪悍，宿醉醒来，搞一碗热汤粉，搞两块红腐乳，一碗下去，任凭你是中了酒虫子，都得醒喽！”
    在韦铨坤大快朵颐肉青粉的时候，麦希明毫不犹豫，照办煮碗地也要了一块红腐乳。老板拿了红腐乳来之后，麦希明把红腐乳一夹两半，正要放进自己碗里的时候，林小麦厚着脸皮开口道：“老板，我怕一块太辣吃不下，能不能跟你平分？”
    麦希明点了点头，“行。”
    林小麦把红腐乳放进自己的粉里，却先用筷子头夹了黄豆大的一小颗红腐乳放入口中。还没有彻底吸收汤汁的红腐乳，内中原来是冰的，带着柔腻顺滑的质感，没有想象中的辣……
    细细品味，余香满口，满口余香，又值得令人细细回味。
    林小麦眯着眼睛，“唔”的叹出一声叹息，脑子里灵光一闪：“这红腐乳不光能拌粉，应该还能下酒吧？如果家家户户都会做，那么……有没有某一家，能够突破技术难关，做到产业化呢？哪怕是……半工业化，家庭作坊的形式？不然这种好东西，全凭手工生产，传不出去，很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