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玄尘忧心地看着她,她的模样看上去随时都有晕倒的可能,额际冒着细细的汗珠,经过昨夜之后,她的身体应该极其虚弱才对,他稍稍地犹豫了。
“再等下去,泉儿就无法救了,快!”纭菩将精神抽出疼痛不堪的身体,焦急地催促,那股毒气如果完全浸染泉儿的心脏,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步玄尘感激地望了她一眼,找来锦被铺在地砖上,小心翼翼地将泉儿放在上面,纭菩向他挥了挥小手,示意他离开。他蹲坐在一旁,担忧地望着她们,不愿意离去。
纭菩背对着他,清冷平静的声音再次传来:“竞天的内息很乱,我没有内力,你快去帮他引导,然后送他回房。我也好安心地救治泉儿,玄尘,相信我!”
在说到古竞天时,她的声音特别平静,没有丝毫怨恨,亦没有激动,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从苏醒到现在,她没有任何时间去想、去怨恨、去激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救醒泉儿,泉儿的身上,有着和古竞天类似的气息。
步玄尘再看了两人一眼,他信任她,他不能再傍徨,不能再逃避了,他是步玄尘!
曾经的步玄尘仿佛被痛苦压垮了,不,还没有!
两个女人救了他,她们让他无颜再选择逃避和痛苦。
他迅速跑进暗室,古竞天□着胸膛昏睡在床上,身上纠缠着凌乱的锦被,嘴唇上、身上都有着丝丝血迹,最令他震惊的是,古竞天的额际隐隐浮现一道金色的印符,是一个奇怪的字符,若隐若现。
果然如纭菩所说,他身上的气息紊乱,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他的身体内横冲直撞,再不控制,就要反噬他的身体了。
他迅速将古竞天扶着坐起来,坐在他身后,运功引导他体内的气息,发现古竞天的内力好像比以前强大了许多,他无瑕再多想,凝神运功替他疗伤。
……
外面的石室中,纭菩将紧攥的左手松开,平放在泉儿的心脏处,彩虹玉魂发出略显暗淡的光芒,这是她身体疲惫的征兆,她焦急地再次将力量集中于左手,光芒稍亮了些许,她开始看清楚泉儿身上的气息了,但还是不够呀。
怎么办?再晚就来不急了!
“彩虹玉魂,再次苏醒吧,救救她!我要救她!”纭菩喃喃地念着,仿佛是在向某人祈求,焦急而虔诚。
左手心里的花朵微微耸动,却始终无法绽放,如果不绽放,就无法释放它的力量,纭菩急得额际直冒冷汗,头更晕眩了。
怎么会这样?它根本就不受她的控制,之前,它甚至自作主张地将她带到这里,被古竞天欺负了去,却不愿意听她的话来救泉儿,为什么?它不是佛花吗?不是要拯救世人吗?
纭菩情绪激动地想着,试图再将力量聚于左手,却徒劳地使手腕上的伤口裂开,鲜血再次流出,她毫无感觉,祈求地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救她?要如何才能救她?”
“纭菩,它还在你的心中沉睡,它还没有成为你,当然只会按着它自己的意愿行事。”那个曾经出现过温雅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纭菩抬起头,感受着那个声音的位置,发现它就存在于她的脑海中。
“昨夜,它已经消耗掉太多力量,它的强大要看你的身体状态,而你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如果再救她,你无法承担后果的。”
“如何救她,快告诉我!”纭菩不愿意听她再说,直接地追问。
“果然固执,爱上你的男人真可怜!”那个声音似乎对她的固执非常无奈,略带抱怨地说。
“救人要紧!”纭菩的声音里已经带着薄怒,拥有异能就能这样草视人命吗?
“我怎么会选一个这样的主人?!开启心眼,方能控制彩虹玉魂的能力。”声音里有着无比的委屈,似是非常不愿意地说出解决办法。
“心眼?开启心眼?又要如何开启呢?”这是纭菩第三次听到心眼这个词了,了尘大师曾经说过,这个神秘的声音则是第二次提到了。
“我怎么知道!心眼当然是长在心上,难道,还长在鼻子上不成?”素来温和的声音里明显地带着指责。
“心上?!”
“是的!心眼不是力量,但它比任何力量都要强大,心的力量是无穷的,它能战胜一切。”
“心的力量?”纭菩喃喃自语,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左手的花朵仍在含苞欲放之间,释放着微弱的力量,泉儿的身体渐渐地温暖起来,她闭上眼睛,摈除一切杂念,将所有的精力集中起来,看着自己的心。
看不清自己的人,就不可能看清楚别人,观人先观已。
看心亦是!如果看不清自己的心,又何谈去看清楚别人的心呢?
一个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的人,是不可能拥有心的力量的!
就在思量间,她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奇异的场景:透过层层鲜艳的红纱,红纱退尽之时,一朵洁白如玉的美丽花朵静静地停在空中,像是在等着她的到来。她定睛一看,是彩虹玉魂,是一朵纯净洁白的彩虹玉魂。接着,它在空中缓缓地开始旋转,七彩的光束从它的花心中射出,洁白的花瓣迅速染上七种不同的颜色,瞬间变得绚丽极了。花瓣越来越大,将她卷中花心之中,她站在金红色的玉盘上,望着高耸如墙壁的花瓣,茫然不解其意。
“纭菩,想想如何出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有着一丝看好戏的顽皮。
“出去?”
纭菩望着密不透风的花瓣墙壁,浓烈的色彩,将她的脸上、手上也映满各种色彩,随着她的转身,色彩仿佛在她身上游走,她不适地闭上眼睛,发现所有的色彩全不见了,就算是在幻觉的世界中,她的世界亦恢复成一片黑色。
原来如此!
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喃喃说道:“彩虹玉魂,根本就不存在,它就是我,亦不是我!泉儿是我最重要的妹妹,我誓死也要救她,没有任何理由。心,请给我力量,救救她!”
突然,幻觉中围绕着她的花瓣突然消失无影,而她的整个身体散发出七彩光芒,左手心里的花朵缓缓绽放,发出的光束射进泉儿的身体内,泉儿的头顶冒出阵阵青绿色的烟雾,俏脸慢慢地恢复白皙,两人被七彩光阵包围,如一朵巨大的花朵,将两人圈在花心中,无人能靠近。
“有即无,无即有,存呼一心。世间万物的存在与否,亦仅在一心。心之所念,就是物之所在。以前,你一直将彩虹玉魂视成身体之外的存在,却不知,它一直沉睡在你的心,它即是你的心。只有正视自己的心、认清自己的心,方能给自己无穷的力量,才能去改变一切。”温柔淡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放心。
将古竞天送回清风阁厢房的步玄尘,再次回到地宫中,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怔怔地望着被巨形花朵包围的两人,眼里盛满了惊叹。
纭菩的红唇浅浅地扬起,心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身上的衣袍被汗水浸透,在察觉到泉儿身上的气息干净之后,方才收敛气息,光阵渐渐消失,石室恢复幽暗。
“纭菩!”步玄尘震惊地望着纭菩,用震惊已经无法形容他的感受。
纭菩曾经长及腰部的黑丝变成了雪丝,连眉毛亦变成了雪白之色,仿佛外面的白雪一般洁白,异常刺目,那张纯净绝美的小脸惨白如雪,在雪丝的映衬之下,找不到任何其他的颜色。
红颜白发?!
步玄尘惊呆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他真是最不可饶恕的罪人,对泉儿是,对纭菩亦是。
竞天如果不是因为药效失控,又岂会对纭菩做出那种疯狂的事情,竞天对纭菩的在乎,他是最清楚的,但局面好像越来越糟了。
现在,无辜的纭菩也被卷了进来,竞天醒来之后,会原谅他自己所做的这些吗?
纭菩如果有个万一,那……
第67章 谁欠谁债
听到步玄尘的呼唤,纭菩轻轻地点了点头,轻抚着泉儿的小脸,对自己的异状毫无所觉。
泉儿的嘴唇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长长的眼睫微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步玄尘的眼里涌现狂喜,跑到她身边紧紧地盯着她。
“泉儿,你感觉怎样?好些了吗?”纭菩担忧地询问,用刚刚包扎好的手轻抚她的额头。
泉儿看着纭菩满头的雪丝,其突变的容颜让她惊讶极了,张了张小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细细的“呀呀”声,眼泪涌了上来,无奈地闭上小嘴。
步玄尘望着她的模样,回想起她一路上沉默的模样,原来,她不是不想理他,而是不能说话,他为自己的失察而懊悔不已。
“泉儿,是明镜无缘下的手吗?他给你吃了毒药?”
衣泉净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瞥了他一眼,迅速看向纭菩,点了点头。
“明镜无缘!”步玄尘痛苦地吼道,如果不是泉儿的身体还未恢复,纭菩又身体虚弱,他只怕难以控制住愤怒的情绪,直接去找明镜无缘算帐了。
对于泉儿,太多的内疚和情债,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待她了,感觉无颜面对她。
衣泉净轻轻地扯动纭菩的小手,似有话要说,却不知如何说。
突然,她听到了泉儿焦急的心声:“姐姐,我想要知道真相,我想他告诉我一切真相!”
“玄尘,泉儿想你告诉她一切真相。”纭菩脱口而出,连她自己也震惊了,她怎么会知道的?她怎么能听到泉儿的心声的?
衣泉净激动地握紧她的小手,略显无神的大眼望向步玄尘,无声地催促着,眼神陌生之中含着太多的矛盾和复杂。
步玄尘的手不知如何放置,想要碰触她,却又怕她厌恶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沉重地说:“我和竞天是孪生兄弟,关于孪生子有着许多不祥的预言,娘亲不忍丢弃我们中的任何一人,但竞天的身上天生有着步族族长的胎迹,我是注定要被丢弃的那一个。竞天为了我,一直带着面具生活,伪装成大我一岁的哥哥。”
“十七年前,一个黑衣蒙面人在一夜之间,杀光我步族所有的族人,当时,我和竞天才十岁。当黑衣人要杀我们时,竞天的面具掉落,黑衣人看到我们一模一样的脸,不仅没有杀我们,反而疯狂地大笑起来,将我们抓进一个如同人间地狱的山洞里……”
“那个山洞……山洞……”再次忆起那恶梦般的日子,步玄尘垂下眼帘,掩饰眼里浮现的痛苦和恨意,停顿了一会儿,艰难地继续说:“他终日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戴着人血鬼面,还吃过变声丸,如同人间恶魔。他逼着我和竞天各练一种奇怪的武功,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一种已经绝迹江湖近百年的魔功,但当我们知道时,已经被他控制了。”
简短的几句话,却让人感觉到那个过程绝对是凡人无法忍受的艰辛痛苦,他故意省略那个过程,似是不想再想起,亦似无法道明曾经所经历的一切恶梦。
纭菩倏地抓紧衣泉净的小手,脸上的诧异和惊愕,让泉儿担心地望着她。
步玄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赎罪似地继续说:“十二年,在月噬之夜,趁我们魔性大发之际,他带着我们杀了前武林盟主泉铭远,还有,泉庄上下几百口人……除了泉儿,无一活口,也许,黑奴也曾经是泉庄里的人……”
“当时,是你的那双眼睛,唤醒了我的疯狂,我将你悄悄地藏了起来,你由于受到惊吓,忘记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你当时的眼神,和我当年族人被杀时,一模一样……”
“泉儿,你是泉铭远的女儿?”纭菩讷讷地插话,打断了步玄尘的话,小脸更显惨白,步玄尘说的这一切,太让她震惊了,感觉一道无形的锁链,将她层层缠绕,动弹不得。
衣泉净激动地握住她的小手,无声地给出了答案,纭菩瘫坐在锦被上,小脸上盈满痛苦之色。
“纭菩,你怎么了?”步玄尘从悲伤中回神,再次掀开曾经的恶梦,他的脸色亦非常差。
“玄尘,请继续说!”纭菩虚弱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她的头垂得低低的,让人无法瞧见她的神情。
“事后我才知道,泉庄那天正在举办一场特别的小寿宴,寿星就是五岁的泉儿。我恨他再次利用我们杀人,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竞天一直沉默地接受着他的种种折磨,他告诉我,只有练成了武功,我们才有报仇的机会,才有得到自由的机会。于是,我将泉儿藏在山上,以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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