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剑行

第15章


  林祖儿却叹了气,顿足说:“可惜他根本就没有解药。”
  “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他虽然没有解药,但天下只有他知道那个有解药的人在什么地方。”
  秋羽裳说不出话来,她的心沉下去,沉入冰冷的谷底。
  她心中唯一的希望又在刹那间破灭。
  她已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韦开的目光,也许她真正不敢面对的已不是韦开,而是现实。
  现实为什么总是这么残酷?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他们?她不敢想下去,她的眼里突然又充满了泪。
  韦开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脸上仍带着笑容,温暖而动人,“我们走吧,我现在突然又想你陪我喝上几杯酒。”
  秋羽裳一动不动,心里一片冰冷。林祖儿狠狠踩了踩脚,嘴里叽叽咕咕,不知咒骂着什么,她似乎还没有死心,返身又奔了出去。
  她围着这几间竹舍转了几遍,又在黄菊丛中转了几圈,突然惊叫起来。
  秋羽裳吃了一惊,莫非那个凶手并未走远,又对林祖儿下手?一念未转,林祖儿竟又像阵风般掠了回来,她肋下竟挟着个七、八岁的小孩。
  小孩红红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模样精灵可爱,被林祖儿挟着,小脸吓得略有点发白,待看见青衣老者的尸体,吓得惊叫一声,脸全白了,全身瑟瑟发抖。
  “他是这里的小童子。他刚才恰巧上山去打柴,不在这里。”林祖儿得意地拍拍小孩的脑袋,“我就觉得这里少了一个人,他们也算心狠手辣 ,不过百密一疏 ,总算给我找到了。”
  “找到他又有什么用?”韦开问。
  “当然有用,因为他一定知道赵老二的家。”
  “赵老二又是什么人?”
  林祖儿指着几上的老者,“他是赵老大,赵老二自然就是他兄弟,就是那个能替你解毒的人。”
  韦开脸上却连一点笑意都没有,喃喃道:“我看还是不去的好,才害死了老大,还要害死人家老二吗?”
  林祖儿眼睛又瞪了起来,“你这个乌鸦嘴,尽不说好话,难道我们还会这幺倒霉吗?我说过不让你死,你就绝对死不了。”韦开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去找赵老二。”
  马车一直停在竹篱外,赶车人一身灰布衣,低着头,给马加着草料,一双穿著草鞋的大脚沾满了泥泞,一双手也肮脏不堪,手指上长满了茧子。
  他见四人走出来,也不开口,恭恭敬敬地打开车门,让四人上车。
  他看见韦开他们四人都背对着他准备上车,平庸而老实的脸上突然变得凶狠而狰狞,他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柄薄而狭长的短剑,剑刃蓝中带青,显见淬过剧毒。
  他慢慢向前走了两步,突然纵身一扑,青蓝色的剑光一闪,闪电般向那小孩后背刺了过去,
  没有人能料到这一瞬间的变化,他绝对是个暗杀高手,这猝然的一击,几乎没有任何人能避开这致命的一剑。
  剑尖几乎已刺进小孩的背心,突然间,又一道剑光闪过。
  赶车人只觉胸口一凉,他一低头,就看见一截雪亮的剑刃从他的胸膛滑了出来,一闪就不见了。
  他耳边刚听见剑出鞘的龙呤声,然后就看见自己胸膛里喷涌出的鲜血。
  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惊叫一声,手中剑已坠地,他一步步退了出去,脸上肌肉毒蛇一般扭曲痉挛,目光中充满了惊骇与恐惧,他退了几步,跌倒在一片黄菊丛中。
  林祖儿终于长长出了口气,呆呆看着秋羽裳手中的剑,喃喃道:“好快的剑!”
  “你怎么知道他要暗算我们?”她看着地上的那柄短剑,问。
  秋羽裳淡淡说:“我们来这里有谁知道?”
  林祖儿恍然大悟,“原来是他,难怪一路上我都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原来他就坐在我身边。”
  韦开叹道:“这本就比任何追踪术都有效的得多。”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真是一点都不错,不过,现在总算好了……”林祖儿的话未说完,忽然又大叫一声:“糟了,现在他死了,我们谁来赶车?”她使劲皱着眉,“别的我都会,可就是不会赶车。”
  秋羽裳冷冷说:“上车吧,只要还有马,要赶车还不太难。”
  马车又疾驰在山道上了,韦开还是倚在锦垫上,目光呆呆注视着秋羽裳的背影,一言不发。
  林祖儿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半响,终于忍不住问:“她很好看吗?”
  韦开眉头微蹙:“我不是在看她,我只是在想……”
  林祖儿几乎跳了起来:“看已经很坏了,居然还敢想,你说,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她嘟着嘴,咬着嘴唇,眼睛里竟噙满了泪水。
  韦开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实在不想怎样,再说,就算我想怎样,只怕也不会有人答应。”
  林祖儿眼珠一转,忽又嫣然一笑:“这句倒是老实话。”
  “在你面前,我几时说的不是老实话,不过,等我的毒解了,你最好还是回去。”韦开一板正经地说。
  林祖儿嘴又噘了起来,“为什么?你又想赶我走?”韦开沉着脸,“我有正经事要做,你别跟着我胡闹。”林祖儿立刻摇着头, 娇嗔道:“不嘛,我不回去,你有正经事,我也有正经事。”
  “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林祖儿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又有什么正经事,我看你做的全都是偷摸拐骗、偷香窃玉的坏事,你不要我跟着你,是不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
  韦开苦笑:“林大姑娘,难道你嘴里就没有句好话么?”
  林祖儿板着脸,“谁让你从来就不做一件好事?”
  “既然我从来不做好事,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因为我也从来不做好事。” 林祖儿仍板着脸,却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韦开大笑:“你终于也说了一句实话。”
  林祖儿瞪了他一眼,幽幽地说:“其实,我也知道,男儿志在四方,不应沉醉于儿女私情,只不过,我的心意,你也应该明白。”
  韦开看着她,不由握住了她温暖柔嫩的手。
  林祖儿没有动,任由他握着,轻轻地接着说:“我不烦你就是了,但你千不要赶我走,你要做什么都可以,就是……就是不要太过份,再说,必要时我也可以帮你,好吗?”
  韦开微微笑了笑,“你这么说我还能说不好吗?”
  林祖儿脸上又露出甜甜的笑意,眼波轻柔得宛如荡漾的春水。
  韦开痴痴地看着她,良久,喃喃道:“她要是能像你几分,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林祖儿没有听见,秋羽裳自然也没有听见。
  赵老二就住在两座山之间的深谷里,几间冰冷的石屋,屋前屋后种着一片又一片的仙人掌。
  日落西山,山谷中一片森黯,仙人掌密密的尖刺在黑黝黝的暮色之下显得说不出的狰狞诡秘。
  林祖儿远远看见石屋,呼出口气,“我们终于到了。”
  “这赵氏兄弟究竟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韦开问。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两兄弟是对不折不扣的怪人,老大是个琴痴,终日沉醉于琴音韵律之中,不理世事,老二却是个药痴,他不但能配制各种奇毒,而且更擅于解毒,家父曾经说过天下绝对没有他解不了的毒,只是他们行为怪僻,从不与世人交往,又淡泊名利,所以天下几乎没有人知道世间还有此二人。”
  “那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他们曾受过家父的恩惠,所以凡是林家的人,他们都能有求必应。”
  说话间,马车已驶到石屋前停下,小孩从车辕上翻身跳下,直奔了进去。
  不一会,从石屋里走出一位枯瘦矮小、面色腊黄的老人。他穿一件土黄布衣,头上带一顶形状奇古的高冠,脸色似乎久病不愈,没有一点血色,一双眼睛却清矍异常。
  他脸色阴郁,显然已知道赵老大的死讯。
  林祖儿跳下马车,“赵二伯,总算找到你了,赵大伯他——”
  赵老二却一眼也不看她,目光冷漠如冰,冷冷截口问:“谁中了毒?“
  “就是他。” 林祖儿指着韦开。
  赵老二瞟了韦开一眼,语气依旧冷漠如初,“我一定要救他?”
  林祖儿也沉下脸,冷冷地说:“不错,而且一定要救活。”
  “赵老大已为林家之事身死,我再救活他,我兄弟已不再欠林家什么,你明白吗?”
  “只要你救活他,以后林家的人绝不会再来打扰。”
  赵老二这才看了她一眼,“扶他进来。”
  林祖儿总算松了口气,只要赵老二开了口,韦开这条命就算是捡回来了。
  赵老二的确擅于解毒,服了解药,还不过六个时辰,韦开的体力就渐渐恢复过来。
  韦开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林祖儿,她手托香腮,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韦开,虽然熬了夜,但一双大眼睛仍明亮如秋水。
  她看见韦开醒来,脸上立刻绽开春花般的笑容,欢呼道:“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韦开伸了个懒腰:“没事了。”他揉了揉眼睛,“你一夜都守着我吗?”
  “不知道你怎样,我怎么放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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