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苏曾琦曾经恨过，认为当年苏母走的潇洒，一走了之，如今才猛然从重重的迷雾之中破开了一道屏障。
    从这里面看到了更恶心的，更令人难以忍受的真相，冲击得苏曾琦顿时难以忍受，他忽然感觉胸口一阵憋闷，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上了心口，他立刻冲到了卫生间里，早晨本就没有吃多少东西，只能吐出一股酸水。
    苏曾琦颤抖着捧着水洗了脸，盯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忽然就绝望地笑了起来，镜子里的人满脸的水痕，看起来狼狈又不堪。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镜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镜面从受力点蜿蜒着如同蜘蛛网一般碎了一片。
    可笑！
    太可笑了。
    曾经，他以为苏老鬼只不过是因为觉得他太没用了，觉得他不学无术，无可救药，所以才对他不管不顾，但好歹还是给他钱的，至少还是愿意养他的，虽然……哪怕只有一点点，但是他的心里还是爱他的。
    然而，此刻一个血粼粼的真相被扯了出来，他才清楚的意识到，原本他应该有一个不一样的环境，可以有一个爱他的妈妈，可以和李晶晶一样，可以有人给他做晚餐，可以迟到正常的家里的饭菜，可以有一个家！
    但是，都被一个男人给毁了！
    咚咚咚。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怯生生的，带着一点担忧和拘谨：“琦琦？你感觉怎么样了？是不是吃错了东西？哪里不舒服？”
    “没事。”苏曾琦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将满腔剧烈的恨意都压了下去，转身走了出来。
    苏母这才带着苏曾琦继续走回到了座位上。
    苏曾琦顿了一下，扫了一眼言如意的座位，迟疑了片刻，最后坐到了苏母的身边，苏母像是被吓到了，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给苏曾琦拿过来奶茶：“那个……琦琦还想再吃点其他的东西吗？有好多小吃的，你喜欢的话，妈妈都给你买。”
    “不用了。”苏曾琦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言如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才终于开始了主题：“徐女士，有些事情，需要和你提前说明一下。苏曾琦退学了。”
    “怎么？不读了？”苏母的反应很大，抬手就要打在苏曾琦的身上，可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她才想到，自己这些年都没能陪在苏曾琦的身边，凭什么教育他？
    叹了一口气，苏母换了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柔着声音问：“琦琦怎么不读了？学费不够？还是因为什么？”
    言如意面对苏母的时候，没有办法把苏曾琦曾经对李晶晶做的事情说出来，便打算含糊掠过：“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总之现在苏曾琦是退学的状态，苏先生那边也不打算让他继续读书了，我才联系你，看看能不能……”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苏曾琦忽然道：“是校园欺凌。”
    苏母顿时紧张了起来：“校园欺凌？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了？”
    “不是，是我欺负别人。”苏曾琦没忍住，红了眼睛，抬手擦了擦眼睛，他转过头来对苏母道，“妈，那个人把我养成了人渣，我回来你身边，你重新好好教我好不好？”
    言如意忽然心里一痛，这个孩子……一直以来都格外的渴望着家。
    她撇过头去，听着耳边的声音，不忍再看。
    苏曾琦过去是真的混蛋，但他从本质而言，至少还可救，只是一直没能有人给他做一个正确的引导。
    苏母愣了一瞬，然后颤着声音道：“好，琦琦乖，妈妈带你……回去，妈妈和苏勇打官司，一定把你的抚养权争取回来。”
    “嗯，好。”苏曾琦抿了抿唇道。
    言如意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三人回了言如意的住所，收拾了苏曾琦的东西，然后和苏曾琦一起去了苏母住的地方，苏母住的是一个小两室一厅。
    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东西都很小巧，另外一个房间是客房。
    言如意将苏曾琦的东西放好，转身打算走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问道：“阿姨，我想问一下，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苏母看了一眼苏曾琦，低着头，轻声道：“在酒吧里买酒。”
    看了一眼苏曾琦茫然的神情，言如意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带任何歧视神色道：“都是工作，对自己好一点，平时多照顾自己一点。”
    苏曾琦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在酒吧买酒？很累？”
    是很乱。
    苏母躲避似的避开了苏曾琦的目光。
    言如意对这件事情没有再提，安顿好了苏曾琦之后，和苏母互换了电话，让苏母和苏曾琦有事的时候和她联系。
    如今苏曾琦在苏母这里，暂时不用担心苏勇会找过来，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叮嘱苏母不要告诉苏勇他们目前的地址。
    苏母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交代好一切之后，言如意便回去了，刚刚走到房门口，就看到了在门前伫立着的一道身影，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言如意一愣，这才想到昨天江酒丞说的话，眉心紧紧地拧着：“你又来了？”
    “嗯，怎么？不情愿？”江酒丞浅浅地笑了一下，许是因为抽烟过度，声音有些沙哑，“今天里面没有听到小男孩的声音，送走了？”
    “嗯，联系到了他的父母，送他回到了他母亲的身边。”言如意低头开着门。
    咔嚓一声，门开了，言如意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邀请江酒丞进门坐一坐，她的眉宇之中总是挂着一丝的冷淡：“不是说过了吗？以后都不用来了的。”
    江酒丞坐下，接过言如意递过来的水杯，轻声道：“你可以不见我，但来不来是我的事情。”
    言如意的喉头一哽，忽然就想要哭出来，转过头将眼泪憋了回去，实话实说道：“你这是耍赖，你分明知道，我见到你，不可能拒绝得了。”
    “既然如此，我自然是要来的更勤快一点。”江酒丞苦涩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