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海棠未眠

    在小镇上其实是有两三家炸鸡店的，但苏曾琦吃过一两次，不好吃，特别的难吃。
    鸡肉像是没有熟一样，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淀粉，干巴巴的，拉嗓子。
    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吃下去的！
    苏曾琦也尝试过自己做饭，但是每次做出来的都很难吃，哪怕是跟风跟着美食博主做饭，也同样不好吃。
    而且，没有人告诉他哪一步错了。
    电话里的苏妈忽然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有些抽搐：“曾琦，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听到这一句话之后，苏曾琦愣了片刻，哭腔又被他狠狠地压到了嗓子里，随即冷笑了一声，森冷且无情道：“既然如此，当年为什么要把我留下来？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为！什！么！”
    每一个字都似乎灌满了苏曾琦的恨，然后最后一个字却又带了一点的颤音，似乎那恨意在这里转了一个弯，又变成了委屈。
    眼前的这个少年，如今也才不过十几岁罢了，却已经经历了常人不曾经历的一生。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用，对不起……”苏母除了在电话里说对不起之外，竟然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言如意隔着电话听不到苏母那边其他的动静，担心她哭晕过去反而有危险，忙从几乎失控的苏曾琦的手中抢过了手机，温声道：“曾琦妈妈，苏曾琦目前正在我这里，我叫言如意，曾经是一名记者，你在网上查的话，是能够查到我的消息的。”
    顿了顿，言如意这才又道：“曾琦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你看，能不能和您见个面，顺便你们母子二人也见一见？”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苏母依旧在哭着，忙点头说话，并且迫不及待地定在了今天。
    刚好是在本地，而且约定的地点也是言如意知道的一家奶茶店。
    言如意带着苏曾琦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立刻往奶茶店赶过去，在车上的时候，苏曾琦还繁杂地抓了抓头发，眉宇之间挂着别扭的烦躁：“带我见她做什么？她最后也会选择不要我的，和我爸爸一样。”
    扫了一眼苏曾琦的表情，看起来不想是生气，更多的竟然是隐藏在怒火之下的担忧。
    言如意扯了扯嘴角，不太确定道：“万一呢？”
    她听着电话里苏母的对话不太对劲，总觉得事情不是苏曾琦说的那么简答，只怕苏母是有其他的苦衷。
    到了地方，停车的时候，言如意看似不经意间地问了一句：“对了，你是怎么知道你妈妈的电话号码的？”
    “偷看过老头的手机，背下来了。”苏曾琦垂着头，兴致不高。
    此话一处，言如意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就对了。
    苏曾琦背下来了电话号码，说明苏父从来都没有让苏曾琦和苏母联系过，但苏父应该和苏母的联系很频繁。
    两人刚刚下车，只见到站在奶茶店门口一道人影焦急地张望，目光落在苏曾琦的身上时候，顿了一下，愣了许久，眼泪当时便滚了下来。
    那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妇女，面相甚至有点苦，她的皮肤状态也不是很好。苏曾琦如今才十几年，苏母和苏父结婚的时候也才刚刚成年，在那个年代，几乎一致认定了结婚才是女人的出路。
    所以苏母早早地和苏父成婚了，按理说，现在苏母最多也就是三十几岁，甚至不足四十岁。
    然而苏母此刻却也已经白发丛生，远远看去，甚至会以为她今年已经有五六十岁了。
    言如意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她还未动，便见那女人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这是一个从小镇里走出来的女人，然而她的身上却带着小镇上的人少有的温柔和礼仪，也许是生活在城市里的时间太久，已经形成了习惯，也或许是……
    她收回胡乱飞走的思绪，将呆站在一旁的苏曾琦拉了过去，看了看蹲在地上哭泣的女人，她又扫了一眼苏曾琦，将他往前一扯：“抱抱她吧。”
    这个女人的气质都是苦的。
    苏曾琦起初不愿意动，眉宇紧紧地蹙着，看起来像是被女人的哭声闹的很心烦，可言如意知道，这个少年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满腔的爱恨情仇。
    直到言如意又扯了他几次，这才不情不愿地蹲下身来，抱住了女人。
    女人像是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宝物，抱着苏曾琦，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我的琦琦回来了，我的琦琦回来了。”
    一句话，成功的让少年挺直的腰身软了，苏曾琦缓缓的，一点一点地抱紧了女人，鼻音深重：“嗯，我回来了。”
    言如意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
    时光流动在每个人的身上，女人从苏曾琦牙牙学语的孩童身边离去，无人直到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但当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似乎已经被家庭抛弃，已经被时光抛弃。
    一直等到女人的情绪平复了之后，言如意与苏曾琦以及苏母这才走进了奶茶店里。
    女人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时光里，只是仔仔细细地盯着苏曾琦看，看他身上的每一个转变：“我当年离开的时候，你才一点点大，如今都已经这么大了，太久了，太久没有见到你了。”
    苏曾琦的眼底带着温热，见到女人的第一面时，他心中的爱早已经超过了恨，等到冷静下来之后，虽然恨意淡了，但并不是很存在，另外少年人的面皮薄，他们反而有些僵硬，感觉不太舒服。
    “徐女士，当年……您怎么一声不吭的就离开了？”言如意扫了一眼苏曾琦，满意地看到了他浑身一震，似乎有几分紧张地移开了目光。
    苏母苦笑了一声，说话间，眼泪竟然再度涌了出来：“当年……我和琦琦的爸爸离婚之后，孩子本应该是判给我的，可是他把琦琦藏起来了，我哪里都找不到，僵持了几年之后，抚养权就到了他的手里。”
    苏曾琦猛的转过头来，盯着苏母，声音僵硬道：“你说的是真的？”
    “是啊。”苏母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