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第二十三章长孙无忌


“义父?你是说,”凌瑄疑惑,“长孙无忌……”呃,不大想去见啊。眨了眨眼睛,“浊歌希望我去?”
    陈遇轻微点头,又道:“凌瑄若是不愿,我不会强你。”你的决定,我不想去动摇它。若真不想去,那便算了吧。
    凌瑄歪过头,扒扒没干的、一团乱的青丝,露出烦恼的表情,一脸的难以抉择。啊,去不去啊?想去看吉安在谋划些什么的说。可是,偷偷瞧了一眼陈遇,他神色中的诚挚如同耀眼的日光,圣光凛然,万丈绚烂,让人不能忽略其中的光彩。凌瑄被那灿烂的目光吸引,好吧,纵然是龙潭虎穴,为了徒弟,我闯!
    凌瑄用力地点头,像是鼓足了勇气许下一生誓言的浪客:“长孙无忌是寒川的义父,我是一定要去的。教出了这么好的义子,我当然需要好好谢谢了,因为浊歌成为了对我而言重要的人。”眼底,那是不容置疑的真切与肯定。
    陈遇看着看着,一个微微的笑由心而发。
    如何形容那天人一笑?干净,焉能比拟你的单纯?纯粹,堪可形容你的灿烂?清丽,可能概括你的天容?惊艳,岂可掩饰我的讶异?
    被电到了,被电到了,被一个毛头小子电到了!凌瑄捂住鼻子,双眼闪闪发光地盯着陈遇,含糊不清:“不许这么笑,想让为师失血而死么?”天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妖孽?
    明了他冷峻的外表却未曾深入他的纯真,我什么时候也以貌取人了?凌瑄懊恼。
    长孙无忌,鲜卑族拓跋氏,北魏皇族直系,后改长孙氏,为李世民内兄,唐朝开国功臣,封齐国公,后徙赵国公。尝参与“玄武门之变”,助李世民夺帝。贞观十一年,同房玄龄等修订《贞观律》。现居司徒府(这里的司徒不是姓氏,而是官职,正一品)。
    此刻,司徒府朱门前站了一男一女,男的着青衣,气宇轩昂,古雕刻画,眉目唇齿皆如神刻。女的一身红装,神色安泰,端庄娴雅,小家碧玉,妖媚的红看起来是纯美的。
    凌瑄一脸的平静,抬首,望见司徒府的匾额,金粉画饰,深红木色富丽,其上字迹矫健似游龙,运笔之间气韵十足,一气呵成的气派。有些熟悉。
    “这字是谁提的?看起来很眼熟啊。”凌瑄复又垂首,阖上艳丽,一幅闺秀的温婉可人样。
    陈遇道:“这字,是皇上提的。凌瑄见过皇上的御笔?此外,凌瑄不必这般,义父深交几位江湖侠士,对江湖儿女的直来直往也不加鄙夷,反而欣赏有加。不妨以真性情向见,义父会开心的。”
    凌瑄侧首笑望,脉脉深情似春水,她轻唤:“寒川……”蓦地,春水柔情不复再,凌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为师偶尔文静装纯一下你扯什么?不许拆穿我。好歹我要在你义父身上找点乐子!”长孙无忌查我的仇,哼哼,此仇不报非女子。
    陈遇拱手道:“诺,师傅。”一脸正经,却没能掩去眼中的微微笑意,到底该不该告诉她自己早已与义父见面,告知过义父她心性顽逆了?
    两人相继步入司徒府,陈遇昂首在前,凌瑄婉然为后。跺入正厅,便见一中年男人正襟高坐。身形微胖,五官被肉挤在一起,眼睛小小的,像大西瓜中的一颗黑籽,却格外的有神。
    纵使这张脸与陈遇俊美的外表相比十分可笑,却不妨碍凌瑄看透长孙无忌眼中的防备与威严。那是经岁月风蚀磨砺过后留下的风霜与沧桑,形成了独有的锐利与锋芒。
    此人不善。凌瑄在心中下了断,面上却不动声色,留有浅笑,一幅温婉有礼的大家闺秀样子。
    “义父。”陈遇弯腰行礼,恭敬如常。
    长孙无忌放下手中茶盏,颔首,“起身吧。寒川今日身体抱恙,为父甚为忧心,还好么?见过御医了?”
    陈遇起身,答道:“无碍。寒川不孝,许久不见义父,倒让义父忧心了。义父身体健朗么?有人告知寒川义父今日亦不曾早朝,御医诊断是小染风寒?义父昨夜定是在院落中散步了吧。”
    长孙无忌笑了笑,小小的黑豆被挤成黑线,道:“那些人就是爱小题大作,为父无碍,却偏得要为父在家中静养,倒是好生无聊。恰巧,今日寒川来了,为父倒是有人说话了,哈哈。”
    一阵笑,笑声爽朗,不见病态。凌瑄眼中精芒闪过,嘴角浅笑依旧。
    “寒川,这位是……”长孙无忌终于把话拉到了凌瑄身上。
    陈遇左迈两步,退到一边,“义父,这位是寒川的师傅,凌瑄。”
    凌瑄向前一步,行礼:“小女凌瑄,见过长孙大人。”动作之间,却不见了小家碧玉的温婉,只得落落大方的不卑不亢。
    长孙无忌打量着凌瑄,一捋下须,和蔼地笑:“不必多礼,常听寒川提到凌瑄,老朽也很是好奇啊。到底是何般的女子,竟让寒川挂在嘴边不曾落下?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谈吐举止落落大方,绝非常女子。凌瑄可是来自江湖?”
    凌瑄起身,弯唇一笑:“江湖?凌瑄厌了,便弃了。凌瑄现在只是个生意人,是暖玉筑的老板,是寒川的师尊,是媚娘的姐姐。如此而已。”
    “厌了,便弃了?凌瑄真是好气魄,竟能说放就放,此等胸襟,不下男儿。”长孙无忌一阵嗟叹,“只惜了,有些人,是想放也不能放啊。”
    凌瑄上前一步,道:“那,便是不放了,何来想不想呢?真下了决心,顾忌那些有的没的,岂不束缚了自己?凌瑄想放的,没有放不下的。凌瑄能做到,长孙大人亦可。”对上了长孙无忌的眼,凌瑄笑的自得。
    “凌瑄略懂岐黄之术,长孙大人的风寒,凌瑄也许能帮上忙。不知长孙大人……是否应允凌瑄诊脉?也许能宽浊歌的担忧。”
    长孙无忌黑豆般的眼中不露分毫流转的心神,“如此甚好。请。”说着伸出了右手,撩开袍子。凌瑄在陈遇带着疑惑的眼神中扬起一只手,手腕一动,一根红线饶上长孙无忌的手腕,凌瑄调整线长,拉直,手按红线。
    眼中顿时精光大盛。
    逾时,凌瑄手腕一抖,收红线与袖中。笑道:“无妨,最多两日,长孙大人必定痊愈。只是近段时间不可吃咸、辣、苦、酒。请长孙大人注意。尤其是酒,长孙大人最近怕是沾了不少吧?”话中笑意尽显,有着调侃的意,“身边还闻得到酒气呢。”
    长孙无忌一愣,摇头苦笑:“这哪里是略懂医术啊……老朽记住了。多谢姑娘。不知凌瑄是哪里人士?”不着痕迹地把试探的话语言明。
    “凌瑄也不知,周游四方久了,自己倒是忘了。抱歉。”凌瑄抱歉地笑笑,“不过凌瑄最近几年都是在长安,长孙大人若是有事寻凌瑄,可去暖玉筑‘废’字厢寻人。”
    “是么?老朽唐突了,凌瑄莫要怪罪才是。”
    “凌瑄岂敢。”
    话语之间,玄机暗藏,眼神交锋,暗流涌动。心计,查觅,刺探,是此刻最好的诠释。
    暖玉筑。
    此刻的杨吉安却一掌拍案,怒从心起,失了翩翩公子的风度。
    他一掌将眼前的桌案拍碎,勃然大怒:“武媚娘,你不想害人,难道我就想杀人么?你以为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嗜血狂魔么?在这个世上,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嗜血的!你想当圣人阻止我们设计玉仙儿,你怎么不想想,我们为什么要设计她?凌轩界做事从不需要理由,但绝不会失了道义!”
    “玉仙儿做过多少坏事你知道么?她非完璧之身却入宫做才人,她命人玷污丫鬟眼也不眨!玉府一年俸禄不过900石,可她家在各地棋布了良田百顷!荼害农民上千人!”
    “上官婉儿,其父四年前因病猝死,其母被玉府管家之子玷污,不堪其辱投河自尽,家破人亡!上官婉儿隐忍四年,入宫做了才人,四处寻找当年真相。节衣缩食,尝被人用脚踩在脸上羞辱,不曾有悔。都是玉府的人指使的。”
    “当年上官婉儿父母无意之间知晓玉府所作之事,后经思忖,决定揭露。然官官相护,蒙冤入狱,得怪病逝去。玉府命管家之子侮辱上官婉儿之母燕氏,鞭笞其身。上官家仅上官婉儿一人逃出来!”
    “武媚娘,你要做圣人也要看人吧?玉仙儿死不足惜。我们设计的不只是她,还有与玉府勾结的所有官员,我们杀了他们,天下不知多少生灵可免遭涂炭。我们是在救人啊武媚娘!”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花,杨吉安却仍觉不解气,武媚娘,大姐到底为什么要庇护你?你那里配?你这么配!软弱、怯懦、不识人心、只会站在大姐身后的你,真的配活着么?!
    一只手攀上了杨吉安的肩,杨吉安回身,却见木凝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了,“怒火伤身,为她不值”,杨吉安从木凝眼中读出了这些。心绪开始稳和下来,他冷冷道,“总之,你必须这么做,否则,我会杀了你。”
    哪怕会因此承受大姐的怒火与悲哀。没关系的,至少,不能让大姐有任何负累。
    杨吉安大步步出房间,木凝和上官婉儿随后,走到后院,夜来香清香随风,抚和着杨吉安的愤怒和上官婉儿的哀伤。
    “交给她没关系么?莫要因此坏了大计。”上官婉儿声音沙哑,强作镇静,压下心头哀切。方才杨吉安的一席话,又勾起了那夜的不堪回首。
    “无妨,我有分寸。凝儿,听说大姐从来没有在武媚娘面前杀过人?那么,准备一场好戏如何?我需要让她目睹一些东西。”杨吉安道。
    木凝颔首,多年来的默契让她明白了杨吉安的话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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