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尘

第八章折磨


凌瑄是被疼醒的。
    那个时候,一根长针正从她的缺盆穴缓缓抽出。凌瑄倒吸着冷气,被疼得说不出话来,大口大口的呼吸,希望缓解这一股密麻的疼痛。
    这才看清了形势。
    自己被拷链锁在一个框架上,四肢被束缚,呈“大”字。最可耻的是,她浑身连遮羞布都没有,不着片缕!这让她如何不羞赧?立即闭上了眼睛。因为她看到除了眼前拿着长针的女人,还有三个男人在盯着她看。可是闭了眼,凌瑄也能感觉到身上有凌厉的目光在扫来扫去。
    女人看着凌瑄的脸上泛起羞耻的红晕,妩媚地笑了,手上的长针在凌瑄白胖胖的脸上滑移,柔声说:“你肤质不错,但是长成这样,也太丢你母亲的脸了。想当年,你母亲可是倾国倾城,勾了不少人的魂儿呢。看看你现在,这算什么?丢人呐。”
    说着,从一旁拿起几块布,把凌瑄关键的部位围起来,然后拍着凌瑄软乎乎的肚子,说:“脂肪层真厚,我扎针有点累呢。”
    话虽这么说,女人依然把长针准确地扎进了凌瑄的期门穴,凌瑄一声痛呼。女人从一旁再拿起长针,依次扎凌瑄幽门、阴都、石关、商都、中注、太乙、天枢……
    每下一针,凌瑄就痛呼一声,大口倒吸冷气,冷汗流了全身,颗颗汗珠凝在凌瑄白皙如雪的肌肤(因为身材关系,凌瑄从来不穿短袖和中裤,故而肌肤雪白)上,凌瑄喘着气,疼得几乎昏厥。眼睫上也凝聚了晶莹的汗珠,凌瑄的眼似乎抬不起来。
    这全是因为女人的手段。一般扎针,都是使用专门的银针。这个女人用的不仅是长针,用力也特别大。深深地扎进了肉里,已经不是中医针灸里以刺激穴位来治疗病人的用法了。偏偏女人扎得精准无比,穴位不曾歪了半毫。自然是疼得难以名状。
    女人打了个哈欠,一盆冷水把凌瑄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女人看着凌瑄,忽然问:“莫横有没有说过你的母亲?”女人的眼中,有一种激动隐隐约约。
    凌瑄抿了抿失了血色的白唇,吞咽了一口唾液,闭上眼睛扭过头去,不声不语,默默忍受着身上的疼痛。
    “好倔的性子。不肯说是么?也罢,等莫横来了再说吧。”女人不在意地笑笑,眼波流转间又是一阵撩人的媚态,“等他来了,我会让他明白什么是生不如死。”
    凌瑄惊恐地转过头来看着女人。女人继续笑着说:“怕了?你母亲若是看到你宁死不屈的坚贞之态,定然拍手道好。若是看见你的坚贞为了一个男人毁了,定然苦笑念孽缘。”
    凌瑄看女人的眼里有了淡淡的敬佩之色,虽然也好奇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人,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答。环顾四周,却发现三个男人都不见了,不免疑惑。
    女人看出凌瑄的心思,淡淡地说:“他们都逃了,因为有人报警了。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叫Neil,是个顶尖的黑客,他入侵了公安局的系统,看到了报案的记录。而且报警的,是这里的邻居,而不是莫横,更不是青央。估计是听到了你的惨叫呢。”
    听到这里,凌瑄的疑惑更深了,既然都报警了,她为什么还在这里?此刻的凌瑄,显得尤其苍白无力,连眼神也是疲惫不已。
    “你好奇了?”女人含笑的声音传来,凌瑄立刻把眼睛闭上,转过头去什么也不理。
    “你这孩子长得不怎么样,个性倒是让我好生欢喜。当初啊,我也是宁死不屈,才被少君看中,授了一身本事,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你呀,跟我一个样儿。”女人似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脸上也漾出动人的笑容,在那里喋喋不休。
    听得凌瑄昏昏欲睡,可身上的疼痛总是把她拉回来。终于,门那里传来的声响,似乎是有人在撞门,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撞着,执着如莫横。
    女人眼中笑意愈深,她走到凌瑄的背后,从身上拿出一把短匕,寒光一闪,已经插在了凌瑄的右蝴蝶骨边。
    “啊——”
    惨叫声划破了天际,也划破了,莫横的心房。
    莫横撞开门后,首先一幕,便是如此。
    瞬间,心脏停止了跳动,呼吸也被忘却。
    眼中剩下的,只有似乎被放慢了的画面。凌瑄的脖颈大仰,弧度大得几乎要折断了。
    “凌瑄——”
    一声悲呼,又岂能挽回令人心脏弹疼的事件。
    女人在笑,笑得明媚动人,却身子一瘫。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离开。
    莫横在飞奔,奔到凌瑄的身边,和凌瑄对上焦距,瞬间不再!
    凌瑄竟如那折了羽翼的蝴蝶,脆弱得不堪一击。丢失了眼的焦距。
    警笛声乌拉,莫横已无暇。只有发了疯般的拍打凌瑄的脸颊,泪湿了衣领,嘴中只呼唤着一个名字。
    与正坐在九华开的车上、催促着加速,着急不已的青央念的同一个名字:“凌瑄。”
    没有人能明白,当莫横看见浑身插着长针,背后蝴蝶骨上插着短匕的凌瑄是什么心情。地上的鲜血在流淌,莫横的心啊,在万剑穿啊!
    莫横的手在颤抖,嘴在哆嗦。把凌瑄送入救护车后,莫横一直拉着凌瑄的手,一直在呢喃,一直在祈祷。医护人员只道是父女情深。只有青央知道,莫横从来不信佛,不信耶稣,可现在,他嘴里居然念叨着阿弥陀佛……
    青央第一次看见莫横哭,第一次看见和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凌瑄变成这副模样。就算是青央,也不由地有些哽咽。到底是谁,居然对着一个十六岁的无辜少女下这等狠手!
    简直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理应千夫指万人骂!天打五雷轰!
    青央握紧了拳头,别过脸,咬紧了磨牙。斌棱角第一次出现了愤恨的骨感。
    一个护士看着这一老一少的美男子,悄悄地脸红了。看在青央眼里,却是愤怼!
    因为凌瑄胖,所以莫横的学妹在凌瑄十岁后,再也不肯教授凌瑄舞蹈。可凌瑄夜里亮灯努力的身影只有偶尔使用仙术“镜花水月”观看的青央知道。
    因为凌瑄笨,所以凌瑄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她不敢和好同学一起玩,只有和成绩差不多的同学在一起,她才能找到平衡感。可在毕业的时候,她的那些朋友却一个个地发奋了,考出了好成绩。而凌瑄,付出的努力是别人的好几倍,居然刚过及格线!
    因为凌瑄不懂心计,善良,所以很多人都把凌瑄当做踏脚石,以此和青央套近乎。青央每次遇到这样的女生,总是疏离冷酷地开门见山,让这些女生离凌瑄远远的。最后的结果是凌瑄自备躲着青央。
    因为……所以……青央都不想再说。
    难道现代的人,都是用眼睛来交朋友的么?!都是瞎眼的家伙!
    青央突然讨厌起了自己这张俊脸,如果没有这张脸,她们还会这么对自己么?
    扪心自问,青央无法做出肯定的答案。
    直到凌瑄被送进急诊室,青央的自问依然没有结束。蓦地看向莫横,突然发现岁月不饶人。当年的天骄,鬓发里也有了烦恼丝。青央认识他十五年,从来没有觉得莫横如此无力过。莫横坐在蓝色的塑料凳上,双手虚合十,捂住了脸。
    依稀可以看到干涸的泪痕。
    这个笑面虎式的人物啊,居然也会掉金豆豆,凌瑄看到,定然是要惊讶一番的吧?然后就是俏皮的小小调侃。不知为何,青央突然笑着拍拍莫横的肩膀,说:
    “鳄鱼有一天哭了,老虎问它:你失恋了么?鳄鱼说:我快死了。老虎惊讶地说:谁要杀你?鳄鱼说:请你杀了我吧。活着太痛苦。”
    莫横的身躯猛地一振。抬起头来,青央才看到其中有了一丝丝的神智。
    “别担心,凌瑄绝对不会死!我有预感,这是一个契机。”青央坚定地说,莫横看着他的双眼,没有说话。因为青央的眼中,有着帝王般的威严。
    手术室中,凌瑄的抢救工作并不顺利,失血过多。凌瑄是AB型血,幸好库存的血浆够,才不至于手术难度太大。两个小时后,红灯熄灭,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告知了好消息。
    莫横欢喜地几乎再度落泪。而青央的表情,却怪异的很。
    因为他从门缝里,看到了凌瑄睁眼。
    不该出现的睁眼。
    青央觉得,有什么,似乎变了。
    在这劫后逢生里,命悬一线后。
    有什么,改变了。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