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都变了味

    宋茜婷双手叠加又往前挪了步，“孟总，我都跟她解释过了，可她还是执意要退。”
    赵胜男起身拿上手机说道：“走吧，我过去看看。”
    俩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老太太约莫六十来岁，两鬓爬满白发，脸上的皱纹写满岁月的痕迹，她紧紧攥住手里的布包，圆滚滚的身子似乎要挣脱褐色上衣。
    “你就是领导吧？”老太太看到赵胜男满脸期冀的起身走到她跟前。
    赵胜男微微一笑欲言又止，“阿姨，您这是……”
    “都是我儿媳自作主张给孩子报了名，孩子又不感兴趣，快给我们把钱退了吧。”
    “阿姨，我能看下单子吗？”
    老太太赶紧从口袋里摸索出折叠起来的收据递给赵胜男。
    “阿姨，您这是享受了开业酬宾的优惠，以后都未必有这么大的折扣力度了，退了多可惜？”赵胜男抬起眼眸又看了眼老太太劝慰道。
    “孩子又不愿意学，这不是浪费钱嘛，您快给退了吧。”老太太近乎哀求的说道。
    “阿姨，不是我难为您，真的退不了，交钱的时候我们都会跟客户强调的。”赵胜男挂着职业般的微笑继续劝慰道。
    老太太的笑容僵在那，满脸惆怅的说道：“闺女，孩子他爸是干建筑的，挣分钱不容易，你们行行好就给退了吧。”
    父亲现在又何曾不是干建筑的，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她又何曾不知？
    创业说好听点是为了梦想，但终究不是为了改善生活？
    如果她现在仅仅是打工的，分分钟毫不犹豫去说服领导把钱给退了，但自己现在可是老板。
    赵胜男心一凛，目光移向别处，挂上职业的笑容继续做着老太太的工作，“阿姨，您应该算算这给你们省了多少钱，以后再报可不止这个学费了。”
    老太太依旧不为所动，顾自说着，“孩子也不想学，只是她妈一厢情愿的，这钱也不能白瞎了啊。”
    “阿姨，现在谁家孩子还没有一技之长？眼前父母辛苦点将来受益的可是孩子，多才多艺的将来人生道路也比别人宽得多。”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我们考虑不了那么长远，家里条件也不好，每个月扣除房贷也没多少钱了，要是条件好报了也就报了。”
    “阿姨，现在就是这个大环境，谁家还没有房贷呢，挤一挤总会有的。”
    老太太见话说了一筐赵胜男依旧不为所动，风云突变，面色铁青的说道：“你这姑娘咋就这么轴呢，我都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说了不算没关系，找你们管事的来。”
    “阿姨，我们领导真不在，要不您再回去考虑考虑？”
    老太太拍着桌子说道：“不必了，这就是我们考虑后的结果，今儿我是非退不可。”
    “阿姨，走，咱里边坐坐。”赵胜男见招架不住了，索性伸手引领她去办公室。
    “在这边说就是了。”老太太铁青着脸并没有想跟进去的意思。
    这两天投放的广告比较多，眼下还指望着能多来点客户提升下成绩呢，那天的事就算例外了，赵胜男怎么可能让她在这破坏她的生意。
    她满脸堆笑的走上前去说道：“阿姨，有什么诉求咱里边聊聊，我再替您反映反映。”老太太这才一边嘟囔着一边一瘸一拐的跟了进去。
    “姑娘，我们赚个钱也不容易，你快给我们退了吧。”
    赵胜男倒上一杯水端上前来说道：“阿姨，你说孩子学个一技之长多好，现在不是以前的年代了……”
    还没等赵胜男说完，老太太一拍桌子不知怎的碰到了水杯，水哗的一涌而出，赵胜男刚准备用纸巾擦擦，老太太陡然一吼：“退不了你跟我磨叽什么？你们这到底谁说了算？”
    孟丽霞刚想说什么，赵胜男朝她递了个眼色，索性不再言语推门出去了。
    “阿姨……”
    老太太径直打断她拍着桌子说道：“不必做我的工作了，叫你们管事的来，不退你们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她索性走出办公室一屁股坐到前台对面的椅子上说道：“我身体可不好，气出毛病来你们看着办！”
    孟丽霞走到办公室把门一关说道：“要不把钱给她退了吧？”
    赵胜男面露难色的说道：“你说她觉得退钱没戏会不会就放弃了，不行再等等看？”
    孟丽霞不置可否，手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般。
    宋茜婷慌里慌张跑过来说道：“孟总，来客户了，那大姨在那瞎搅和呢，这可咋办？”
    孟丽霞瞥了眼赵胜男说道：“可不能让她搅和了，本身就没几个人，她再这么一闹……”
    要说以前的赵胜男肯定也会劝着赶紧把人打发了了事，她也诧异如今的自己怎会变成这般，或许立场不同罢了。
    孟丽霞走到前台瞥了眼，老太太正跟人说着，“你们可得考虑清楚了，钱交了可不能退。”
    宋茜婷又拿起资料给对面的客户，谁料人家直接来了句，“你们这边不是才刚开业，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宋茜婷手拂了下鹅蛋脸旁的碎发，微微一笑语态柔和的说道：“姐，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咱这的老师都是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如果不是刚开业不会有这样的折扣……”
    对面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若有所思般点点头，凳子往前拉了拉说道：“再给打个折呗？”
    老太太扬着手中的单子说道：“这儿太不靠谱了，可得考虑清楚了。”
    孟丽霞皱着眉头，径直走到老太太跟前说道：“阿姨，拿上您的单子过来吧。”
    老太太铁青的脸色慢慢挂上红晕，有些尴尬的说道：“姑娘，那麻烦你了。”起身捏着破布包一瘸一拐就跟着孟丽霞去了办公室。
    赵胜男见推门而入的俩人有些错愕，愣愣的怔在那。
    孟丽霞走到赵胜男桌前小声呢喃道：“胜男，把钱给这阿姨退了吧！”
    赵胜男把孟丽霞拉出去问道：“不是说好了再等等看吗？你这啥意思？”
    孟丽霞皱着眉头说道：“你刚才是没见，她在那瞎搅和，就她这劲头今儿不给退她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胜男依旧不情不愿的说道：“好不容易收上来的钱说退就退了？也兴许她闹够了就走了。”
    孟丽霞双手抱臂看向赵胜男说道：“等她闹够了，我看这工作也不用干了。”
    赵胜男没再与她争辩，铁青着脸径直走到办公室，砰的关上门，伸手冷冷的说道：“麻烦把单子拿下吧。”
    老太太看她满脸的不高兴，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欲言又止的说道：
    “闺女，我们也是没办法，孩子他爸……”还没等她说完，赵胜男把单子往桌上一放，拿出一沓人民币数了数，又放回多余的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