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人生

“洁儿，洁儿，别怕！别怕啊……”
    丝毫没有理会倒在地上血泊中的女人那凄婉哀怨的目光，老爹只是紧张地安慰怀里被吓坏了的母亲。
    “鹰……”
    自小就被百般疼宠的母亲，即使在跟随老爹在外游荡的时候也是被保护地周密严实，何曾经历过今天这般与死亡如此接近的共舞，自然是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偎在老爹的怀里颤抖得语不成调，可把老爹心疼死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无数的抱歉频频在母亲耳边低语，紧了又紧的双臂只希望能让怀里心爱的人儿不要再害怕。
    “啊！鹰——快救救母后——”
    爱人贴心的呢喃终于让惊魂失魄的母亲平静下来，这才恍然还有位“重症”需要救助。可惜，老爹本来柔情款款的脸却因母亲这句话而拉了下来。
    “鹰——”
    知道爱人心中的痛楚和不甘，可是现在需要帮助的是自己亲生的母亲，也只好委屈他了。
    “求求你，好吗？看在洁儿的面上先救母后……”
    “不用了，洁儿……”
    “母后——”
    皇奶奶突兀的开口让母亲大吃一惊，而那全无了雍容的脸上已让人感到风烛残年的迟暮，一缕淡淡的血渍正缓缓从嘴角淌出，更是令母亲心痛万分只有以祈求的目光望向老爹。
    “鹰——”
    老爹沉默不语，只是以复杂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位一向表现出温柔的强悍的一代国母。
    “哀家明白，当年毫不顾及你对皇家所做出的功绩而痛下杀手，你心中的恨心中的怨哀家其实非常清楚。不管你想不想放下当年恩怨，想不想救哀家，哀家都可以告诉你哀家对当年的作为丝毫没有后悔过……”
    “母后——您……”
    母亲不敢相信到现在皇奶奶还会说出这样刺激人的话。
    “身为皇室子孙本就没有资格去追求所谓的幸福，不论得宠不得宠生在皇家注定了一切不由己……”
    皇奶奶看向母亲，脸上一遍平静但眼中的慈爱却再明显不过。
    “洁儿，其实你应该很明白才是。外人羡慕的荣华富贵不过是你们以一生的幸福为代价得来的，皇家无情自古皆是，神卫大人冷眼旁观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会不明白吗？”
    “人无情与死物何异，不过是自苦而已。”
    “但是，在世人眼中情之一字却远远比不上那些荣华富贵有吸引，不惜一切卖妻卖子卖自己……”
    “万般皆是空，又有多少人在得到后任由懊愧折磨一生……既然上天让我与洁儿相遇，我怎么也不会让她步上先人的后尘痛苦余生……”
    “哀家知道，所以当初洁儿李代桃疆之时哀家并没有声张，否则……”
    “母后——”
    母亲忍不住惊叫一声，原来这些年来的逍遥自在全都是自欺欺人。
    “虽然哀家是一国之母，可人伦天性啊！”
    轻拍着母亲的手背，皇皇奶奶轻叹一声。
    “哪家做母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辈子幸福快乐，而身为女子一生最大的幸福是什么？不就是找到一个能和自己情投意合厮守终生的爱侣相依为伴。可惜，自古以来有多少女子能是偿所愿？民间已然如此，更何况皇家，表面的风光怎么掩得了所托非人的悲哀。所以，当年母后虽震惊于你的胆大妄为，可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一旁为你们的做为胆颤心惊，毕竟皇命大如天即使你是你父皇最为疼爱的公主，即使你是新的监国可一旦东窗事发……”
    “呜呜呜……母后……儿臣对不起您老人家……”
    未等皇奶奶的话说完，母亲已经扑进皇奶奶的怀里大哭起来。
    “儿臣错了，儿臣知错了！母后……让鹰救您，让女儿为做错的事赎罪好吗？”
    母亲现在是愧疚懊悔，当年的任性而为不顾后果让自己母亲为之操碎了心，可还竟然不领情一出去就是十余年不归不闻不问，现在正是应了“子欲养而亲不在”，真正明白了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不用了。”
    “母后——”
    “洁儿，当年你的李代桃缰之计哀家虽然并未点破，但那是顾念到你和哀家母女一场的情份。做为一国之母，哀家替你遮掩已是犯了欺君大罪，所以自那天起哀家就不再认你这个女儿了……”
    “母后……”
    母亲不知该说什么，只有不停地哭哭得老爹心疼不已却发作不得。
    “不过还算你没有做得太过，而是找了她来替你。怎么说她也是先皇的骨血，总算没有辱没了皇家……”
    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快要死去的女人，皇奶奶不顾母亲的阻拦继续说道。
    “人在做天在看，冥冥中自定数一饮一啄谁能逃得掉。虽然说当年哀家是按祖宗家法处置，可毕竟她一个无知小儿又有多大的过错，可惜后宫纷争历来如此。哀家也从未后悔过……”
    听了皇奶奶这番明显是对自己说的话，草儿想强撑起来可惜已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边咳着血边嘶哑地笑道。
    “竟然不后悔……咳咳……竟然不悔……”
    “宫里本就是杀人不见血的战场，成王败寇自古以来并不是男人的专利。既然当年哀一时之仁留下了你而没有斩草除根，哀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皇奶奶突然伸手把母亲一推，任她踉跄着倒在老爹的怀里。
    “你走吧……”
    “母后……为什么？”
    “不要叫哀家母后，要称哀家太后！”
    闭上眼强忍住泪，皇奶奶绝决地一挥手。
    “监国公主起兵叛乱，现已伏诛，哀家多谢两位义士……”
    “母……太后……”
    在皇奶奶的一瞪眼下，母亲无奈地改了口。
    “太后……”
    母亲双膝跪地重重地磕着头，不顾坚硬的地板撞伤娇嫩的额头。
    “求太后娘娘以国事为重，保重凤体。求太后娘娘以国事为重，保重凤体……”
    “求太后娘娘以国事为重——”
    大殿内一干被惊得呆住的宫娥侍女卫士们一下子全回过神来，齐齐跪地。可惜，皇奶奶只是紧闭双眼一语不发。
    “洁儿……”
    老爹心疼得想把母亲从地上拉起来，却没料到母亲竟如此固执非但不肯起来，还拉着老爹让他跟着跪求皇奶奶。
    “我说太后娘娘，你到底想怎样？难不成想殉国……”
    “鹰——”
    老爹不肯下跪还掉二啷儅地双手抱胸，语气没有丝毫的尊重反而带着怒火。
    “哀家不想怎样，只是累了……”
    皇奶奶依然垂目，平静的脸上不见半点辛苦，可那唇角的血渍却越来越浓浓渐渐滴到了凤袍上浸湿的痕迹也越来越大。
    “皇奶奶……”
    当我来到皇奶奶的慈宁宫时，所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大殿下跪着宫女侍卫，而母亲和老爹一立一跪地上还躺着一位，皇奶奶闭目端坐脸色苍白显得唇那缕流淌的鲜血是如此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