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人生

“滚开！”
    当我跑到二娘的院门前，却看到几个健壮的家丁守在紧闭的门外不让我进去。
    “对不起！公主，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总管吩咐下来不许任何人进入……”
    “你们好大的胆子，总管大还是本公主大？你们给我让开——”
    可恶！从不认为自己应该学武的我，现在开始后悔了。若是我学了武功，凭我的资质眼前这几个并排一站象堵墙样的傻大个儿根本阻挡不了我。可现在我推又推不动，踢又踢不疼他们反而还差点儿伤了自己，只能隔着他们望着那紧闭的院门生着闷气。
    “公主！”
    柳儿她们终于追上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拖住我，任我怎样胡踢乱打就是不松手。
    “凤儿——”
    很快的闻讯赶来了一大帮子人，就连早朝回来还来不及换下朝服的爷爷和父亲也来了。也许是见我对众人的好言相劝毫不理会，母亲沉下脸来一声冷喝。
    “别忘了自己的皇家身份，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不知怎么的，被母亲这一喝我竟打了个冷颤，一股阴寒从心底升起脸色立时就变了。
    “算了，算了！”
    奶奶心疼了，一把把我抱住。
    “凤儿这孩子是伤心过度啊！你就不要在指责她什么了。”
    “好了！都到前院大厅里等着，不要妨碍李大人查案。”
    爷爷向众人发号施令后，转身冲着随他进来的一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施礼。
    “有劳李大人多多费心了！”
    “哪里，哪里！尚书大人客气了，卑职一定竭尽所能查明真相为贵府二夫人伸冤雪恨！”
    “那老夫在这里就先谢过李大人了。”
    “就请尚书大人和两位公主耐心在大厅等候。”
    爷爷点点头一挥袍袖领着一干众人往大厅走去。
    ……
    也许是怕我又发颠，在母亲的示意下柳儿紧紧抱着我坐在椅子上，虽然惊讶于我与先前天差地别的近乎于无动于衷的诡异表现，可为了防患于未然柳儿还是没有松手。至于其他人则小心翼翼地不时拿眼尾来扫描一下，确定我是否有再次爆发的可能。
    大厅里虽然人数颇多略显拥挤，可严重的低气压使得大家连粗气也不敢喘一口，寂静压抑得让人感到难受……
    “那李大人进去有多久了？”
    奶奶忍不住开了口，竟让众人不由自主地长松一口变得轻松起来。
    “回老夫人的话，李大人他们已经进去快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什么消息？会不会……”
    “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耐心等候就是了。”
    爷爷不悦地扫了奶奶一眼，奶奶只好闭上嘴没有吐出半点猜测，大厅里又恢复先前的寂静。
    我呆呆地坐在柳儿的怀抱里，面无表情。脑子里却是万千思绪纷挠繁复，自打转生在这天龙，因为得了这公主的身份使我可以随心所欲无所畏惧，所以也没太在意要把前世的许多东西用在这里，毕竟光是那些对于现代人来说只是常识的东西在这里也是足以惊世骇俗了，所以也没必要去试图挑战天龙古人的神经强度。再说前世有太多不开心是我不愿意想起的，既然已经重生了我就不想再受前世的羁绊，也就乐得把那些东西深深地埋在记忆深处。
    刻意抛掉成人的思想，压制住因为现代的知识与这古代所见所闻的种种不同甚至冲突，努力学做一个符合我心目中骄纵跋扈不可一世的皇家公主，在捉弄斯负别人的行为中找寻一点乐趣，要变坏真的是太容易了。
    以前就知道做人善良就意味着你会倒霉，什么好人一生平安，那只是一种蒙蔽世人的宣传方式，好人是什么？好人就是为了让别人使坏自己挨整的存在，是统治者愚弄下面的最为有利的工具。其实老祖宗们早就知道了这个道理，不然就不会留下“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的警句，能够参透的人大多不是成为富豪就是成为权贵，更甚者成为天下之主，再不济也会是好吃好喝玩乐过一生……
    二娘是个好人，她具备了好人所应有的条件，这也就注定了她的命运。虽然我不敢肯定她是天龙里唯一对我好不带任何私心的人，但我却能肯定她是在天龙唯一无条件发自内心爱我的人。
    可笑的是，前世我害了一个爱我到无怨无悔的女孩子，今生又因为没在意而害了另一个无怨无悔爱我的女人。
    一个是有意而为虽然心伤却也无可耐何，一个却是明明有能力却无意而为终铸成大错悔恨一生。
    不能，不能再让我爱和爱我的人再受到半点伤害了，我不想再象前世一样亲手毁了自己的爱情、友情和亲情，这些人的一生真正最宝贵的财富。
    我要变强，但只在幕后，我不稀罕表面的风光无限，那除了给自己增添虚荣心和增加敌人外毫无用处。我要做的是当一双操纵一切，无形的手，我的命运由我掌握别人的命运也由我掌控……
    “小人仵作见过二位公主殿下、驸马、尚书大人……”
    正当我拿定主意时，终于从门外进来一个自称是仵作的人。
    “行了！起来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必再讲那些虚礼。”
    母亲挥挥手淡淡地道。
    “直接说吧！灵堂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入殓了吗？”
    “是！多谢监国公主殿下。”
    仵作站起身来恭敬地道。
    “咳！恐怕现在入殓不得。”
    “为什么？”
    爷爷疑惑地开口。
    “难道还没有处理好？那你来干什么？”
    爷爷的脸立时沉了下来。
    “二夫人等的遗体小人已经处理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二夫人因被害而死，怨气不散以至死不瞑目，若是不能让二夫人安心离开……”
    “那会怎么样？”
    奶奶忍不住问道。
    “怨气不散，恐聚怨气生成厉鬼成为祸害，只怕府上从此家宅不宁。”
    “可有什么法子？”
    母亲脸色随着仵作的话一变，语气不自觉有些急躁，可惜却无人察觉。
    “小人斗胆想请各位去看一看，希望能凭借亲情的感化使二夫人得以瞑目，安心上路。”
    爷爷忽地站起来。
    “有办法就行，那就走吧！”
    领着我们跟在仵作身后向布置好的灵堂走去。
    “妹妹！”
    走近灵堂，就见二娘的遗体平躺在一块木板上，不知那仵作是如何处理的，全无半点腐臭也见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若不是二娘那圆睁的无神双眼和脖子上明显的淤痕，大家都会有种二娘在睡觉的错觉。而母亲此时却哭叫一声，扑了过去抚尸大哭。
    “自打你幼时进宫与我为伴，虽名为主仆可我们却是情同姐妹，原想让你与我同侍一夫共享富贵永不分离，可却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早就离开我了……”
    母亲一番悲悲切切，细数她和二娘当年的快乐时光，引得众人皆是鼻梁一酸，女眷们更是早已泪湿衫巾，而奶奶也走了过去。
    “妹妹，你可有什么未了之事吗？告诉姐姐，姐姐一定为你办到，你就安心地去吧！”
    母亲边泪边用手抹过二娘的双眼，可不论她怎么样都无法让二娘的双眼合拢，母亲不由得大惊失色，若非知道现在是众目睽睽多有不便，只怕她要么瘫软在地要么转身就跑。
    “二丫头啊！你闭眼吧，安心的上路。”
    奶奶见母亲无法让二娘的双眼闭上，于是自己上去亲自动手，可没想到自己也不行。
    “二丫头，婆婆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人死就一了百了，不要再留恋人间安心上路吧，来生找个好人家投胎……”
    奶奶抬头盯着父亲，一脸的不悦。
    “定儿，还不快过来！好生劝劝你媳妇，让她安心上路。”
    “是！母亲。”
    父亲愧疚地看着二娘的遗体，想起以前的夫妻恩爱一时间千言万语齐涌心头，微红着眼久久不语。
    “自古男儿皆薄性。妹妹，都是姐姐的错啊！姐姐一人受苦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拖着你也跟着受苦，都是姐姐的错啊！都是姐姐的错……”
    “公主，你……你这是……”
    父亲立时变得尴尬不已，爷爷、奶奶也是脸色大变欲言又止。
    “宁儿（这是往日父亲对二娘的溺称），我知道，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二娘要的不是‘对不起’！”
    我轻轻地走到二娘身边，轻轻地看着二娘慢慢地跪下去幽幽地道。
    “凤儿（公主）——”
    随着我的举动一时之间众人皆是脸色大变，个个小心谨慎地注视着我生怕我又有什么惊人举动。同时也疑惑于我现在的不哭不闹，面色沉静的让他们害怕。
    “二娘，娘——”
    不理会其他人的一举一动，我只是轻轻地伸出手来为二娘整理整理一下衣衫，拢拢散发哽咽着自故自说着。
    “娘！其实好久以前，凤儿就想叫您一声‘娘’了，在凤儿心里早就把您当作自己的亲娘了。只可惜，凤儿淘气又爱捉弄您所以一直就没有当面叫过您，现在叫会不会太迟了，您那么疼凤儿的，应该不会怪凤儿吧？从小凤儿就明白，生在皇家在旁人看来是何等的风光，可谁会明白皇室风光背后的残酷，最是无情帝王家啊！高高在上的代价就是失去享受天伦之乐的资格，富贵荣华的背后又是一番怎样的凶险丑恶，只怕没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想象的。整日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小心提防着别人又费尽心思地算计着别人，张张笑脸的背后谁也不知道快乐到底是什么？人生在世最普通的亲情、友情在皇室看来都是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只有您，只有您让凤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母爱，什么叫亲情？您让凤儿感到自己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了……”
    泪水长长地流着，我淡淡地低语着，完全无视四周的哭泣抽噎众人的感慨伤心，我的眼中只剩下了二娘的存在。游移的手轻轻抚上二娘的眼，我慢慢附在二娘的耳边低语道。
    “娘！凤儿在这里对天发誓，一定会找出凶手为您报仇，不管是谁——我都要让她尝遍世间万般痛苦，受那千刀万剐而死！”
    直起身来，我抚过二娘的眼睛，让她的双眼合拢。
    “娘！上路吧，您在天上就好好地看凤儿是怎么做的吧！”
    “闭上了，闭上了！二夫人的眼睛终于闭上了！二夫人，她终于瞑目了——”
    我静静站起身，冷冷地扫视了一遍因为二娘的眼睛终于闭上而庆兴不已的众人，不理会众人对我的恭维盯着仵作。
    “入殓吧，早点儿让二娘入土为安，早登极乐。”
    看着他们把二娘的尸体放入棺木中，看着那棺盖缓缓合上，终至完全隔断我的注视，我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平静。我知道在旁人眼中，我的平静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时刻，因此所有人都一直小心翼翼地观注着我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