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人生

“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大，大事不好……”
    老家人旺伯面无人色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我奶奶居住的庭院，口里更是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不懂规矩吗？”
    余妈跨出房门一脸不悦地瞪着自已的老公。
    “老婆子，不要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府里出大事了！我得赶快向老夫人禀报才行——”
    说着就抬脚往屋里跨去。
    “你干什么？老夫人正在午休，不许……”
    “哎呀！你这个老婆子，给我让开！”
    旺伯急了，抬手就把拦在门口的妻子推开，一没注意控制力道竟把自己的老婆给推下了台阶。这下可不得了了，从未受过气的余妈立时不依，坐在地上也不起来边抹着泪边破口大骂自己的老公没良心。
    “哎呀，哎呀！一大把年纪了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任由旺伯如何百般劝慰，余妈就是不听，惹得院子里其他的丫环婆子躲在一旁看笑话。
    “你们两口子，这是怎么了？”
    从屋里传来奶奶的声音，语带笑意。
    “老夫人（老夫人）！”
    拉扯着的夫妻俩立马面红耳赤地迅速站直了，咳嗽几声故作正经状地瞄了瞄四周。
    “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行了吧！”
    “……”
    “旺伯，你今天进内院来是有什么事吗？”
    奶奶好笑地看着老两口在院子里低低地咬着耳朵，出声问道。
    “哎呀！差点儿把正事给忘了——”
    旺伯一拍自己的脑门，懊恼地低语。恭敬地向奶奶行个礼后，一脸惨然地道。
    “老夫人，府里出大事了！二夫人在她房里被人害了……”
    “什么，什么？！你刚刚说……说得是什么？”
    “二夫人她，她死了。被人害死在她的房里……老夫人！”
    “老夫人（老夫人）！”
    奶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站立不稳，踉跄中被吓坏了的一干仆役抢过来扶住身子，才没摔在地上。在众人的簇拥下，奶奶被搀扶着坐下，有人给顺气有人给倒茶，好不容易才得以睁开了眼。
    “老夫人，好些了吗？”
    “行了！”
    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奶奶盯着旺伯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一个人怎么，怎么就被人给害死了呢？”
    “老奴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是给平日里跟二夫人房里的蕊儿丫头相好的几个丫头发现的……”
    “那几个丫头呢？”
    “都给吓坏了，一时只怕也正常不了。大总管知道消息后，马上就吩咐老奴来禀告老夫人，请老夫人裁夺……”
    “他是怎么处理的？”
    “大总管只是把二夫人住的院子给封起来，毕竟——看起来死了有些时候了，尸……尸体已经开始在腐烂了……”
    “没报官？”
    “没有！老爷早朝还没回来，要不要等……”
    “等什么等！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管他什么家丑不外扬的。报官吧，报了官，请仵作来处理一下，免得又惹上什么不干净。还有，吩咐下去准备灵堂……”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办——”
    “啊！等一下，”
    奶奶突然想到什么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旺伯。
    “老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凤儿那边，没安排人吧？”
    旺伯一听就明白。
    “这个——大总管倒是没有，不过——”
    听到旺伯说没有奶奶忍不住松口气，谁知旺伯又来个不过，立时又把奶奶的心给绷紧了。
    “我们是在半道上逮着那几个给吓坏了的丫头的，当时她们全都象疯了般大叫大嚷着，府里不少下人都听到了，虽然大总管下令禁言封门，但老奴不能保证这事不会传到公主那儿。”
    “算了！你下去吧。”
    “老夫人，您别担心——”
    余妈瞪了自己老公一眼，催他快走。自己则俯下身，安慰着奶奶。
    “大总管不是下了禁言令吗？凤临公主那儿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的……”
    “你也甭劝我，瞒是瞒不了的。早知道晚知道，凤儿她迟早都会知道的。你呀，又不是不明白凤儿跟二丫头之间的感情，比跟她亲娘还亲。那三丫头进门，就因为惹得二丫头伤了心，给凤儿知道了，你瞧这不，搞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好不容易，凤儿不闹了，可这……这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凤儿非翻了天不可！”
    “唉！说的也是。”
    “可怜的二丫头，多温柔本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
    奶奶忍不住泪流满面，拦都拦不住。
    “是个好人呀，可就是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余妈也想起了二夫人的百般好来，没劝住奶奶自己反倒也抹起泪来。自然也就别提屋里其他的丫环婆子，说将起来这府里上上下下还真找不出对二夫人不满的人，人一死，大家自然也就想起她的好来……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公主……”
    我正和柳儿她们几个贴身的侍女在院子里嬉笑打闹，又热又渴的正端着茶杯准备解渴。这时却从院门外传来一阵叫嚷，狼狈万分得跑进一个年岁不大的做家丁打扮的小孩，一见到我就远远地高叫一声“公主”加速冲过来。也许是他太过心急，没留意脚下，进门就跌了一跤，刚爬起来却又一迈步不留神一个踏空就滚地葫芦似的顺势滚了过来，刚好停在我的脚边。
    “公主——”
    他一抬头，顿时惹来我和柳儿她们一阵捧腹。鼻青脸肿、歪帽破衣，头插青草、嘴沾黑泥，见他这副灾难重重的模样，就可知他一路上是如何跌跌撞撞了。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府里的道变得步步危机处处陷井了，使人行走不便起来？
    这小家丁本是见到我们大笑，自己也嘿嘿了几声，但突然想到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马上脸一变，满嘴的哭腔。
    “公主，大事不好！二夫人她死了！”
    “啊？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因为大笑没听得认真，我看着他笑言道。
    “奴才刚才是说——二夫人她死了！”
    随着他提高嗓门又重复了一遍，院子里众人一下子象被定格了一样僵住了。
    “啪！”
    手一抖茶杯滑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我怔了怔，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
    “哈哈！你这臭小子，是那房的？胆子这么大，敢撒谎捉弄本公主！真是……”
    “奴才没撒谎！”
    “才不是呢！你一定是在撒谎——”
    我忍不住大叫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二娘怎么会死，二娘怎么会死，不可能的……”
    虽然我嘴里连连否认着，可泪水却已是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公主——”
    柳儿上前来抱住手足无措的我，含着泪。
    “柳儿，我怎么看不清了？我怎么看不清了？”
    无意识地抬手往脸上一抹，盯着满手的泪水。
    “这是什么？”
    “这是公主的眼泪呀！”
    小家丁疑惑地站起来看着被柳儿紧紧拥着的我，接口答道。却引来柳儿她们的齐齐冷眼怒视，不由一颤委屈地低下头喃喃低语着。
    “我又没说错。本来还指望能讨点赏什么的，看来没指望了……”
    “眼泪？胡说！”
    我怒叫道，抬手胡乱地抹着那无法停息的泪水。
    “我又没哭怎么会有眼泪？又没有什么伤心的事，莫明其妙我哭什么哭？二娘，二娘，二娘呢？不是说要给我送点心来的吗？怎么还不来……”
    “公主——”
    柳儿看着我在她的怀里颤抖得仿佛她一松手，我就会瘫在地上一般。而我失去焦距的双眼，开始胡言乱语不受控制的嘴则更是令她心疼。忍不住一咬牙，狠心在我耳边大吼道。
    “二夫人死了，她死了！”
    “胡说——”
    我一怔，眼睛里印入一脸关切的柳儿，我紧紧地盯着她，希望她改口。
    “不是真的，对不对？柳儿——”
    “哭吧，哭出声来，哭出声来会好点的。”
    柳儿伤心地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在她的诱哄下我终于还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心好痛，真的好痛，又空空的。仿佛随着那句话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我的身体里被剥离，心一下子被高高地悬挂在空荡荡的地方没有着落。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已经把二娘当作自己的亲娘了。可是现在娘死了，我成了一个没有娘的孩子了……
    “我不相信——”
    不肯接受现实的我突然挣脱了柳儿的怀抱往外冲去，口里大叫着——
    “你们是骗子，都是骗子！我要去找二娘，我要去找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