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蚊

第四十二章 潜入了邻居家中


张谷离开了轮船后,径直赶到了城管队。
    在城管大院里,队员们有的在打牌,有的正在院子里眉飞色舞地讨论乌奇凯被枪击的新闻。整个院子里的情景让人一看,着实就是一帮乌合之众集聚的场所,显得一派乌烟瘴气的。张谷皱了皱眉头,怎么自己就带了这么一帮人啊?叹息归叹息,毕竟现在自己已经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想到这儿,张谷心中好受了些。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去,打算悄悄绕进自己的办公室。
    “队长,你怎么回来啦!”有队员看到了张谷,停下了聊天,上前问道:“不是请了一天的事假吗?”
    “别叫我队长了。”张谷说着,开始收拾自己办公室里的物件。
    “怎么啦?”打牌的队员们诧异,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问道:“队长要改成长假了?不会是要躲着大伙去结婚的吧。”
    “我以后不来这儿了。”张谷回答。
    “队长上调了!”有队员猜测道。一片欢呼声顿时涌起。
    “是该称呼主任了吧?不,应该是张主任!”有队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该做自己的主人了。”张谷回答。他很快就收好了自己的物件,自个儿往外面走。
    “队长该请客啦!”有队员反应较快,迅速堵住了张谷的去路。
    “我已经辞职了。”张谷平静地说道。
    所有队员对这个巨大的反差一时还不能适应,他们都张口无言,傻望着张谷。待回过神来,发现张谷不是在开玩笑,都纷纷追问张谷辞职的原因。
    “真的……”
    “怎么回事……”
    “为什么……”
    “走了。”张谷懒得解释。反正自己再也不打算回到这地方来了。
    “张队长,现在工作很难找的。”一个正在逗筷子玩的老头上前说道。他是张谷介绍来做门卫的,知恩图报的他希望张谷三思而行。
    张谷没说话,他招呼筷子跟自己离开这儿。
    “呀!队长,你这么快就回来啦!”这时,两个刚出去巡查回来的队员看到了正要离去的张谷,他们大呼小叫地向张谷靠拢。
    这时,奇怪的事发生了。只见筷子突然蹿得老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狂吼着向那两个刚回来的队员扑了过去。
    “哎哟……”两个队员还没反应过来,就遭到了筷子的袭击,他们被筷子分别狠狠地咬在了腿上,痛得直叫唤。但是,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了。立刻从随身佩带的装备里抽出了电棒,分两路欲包围筷子。
    “那是队长的狗!”不知是谁大声地提醒那两个队员。
    “这狗怎么就咬你们呢?”看门老头走过去问道。两个队员听说这是张谷的宠物,也不敢造次。
    “队长,你从哪儿弄来的这狗,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似的?”被咬队员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说道。
    “对了,这狗是那天打伤许训的那小贩的狗!队长这么快就查找到线索了啊。”另一个队员记忆力惊人。
    许训曾经是张谷的爱将,他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榻上不能自理。那天许训和两个被筷子咬的队员去街上巡查,三人走到闹市区附近时,看到有小贩在违章摆摊兜售苹果,逐上前去执法。他们厉声喝斥小贩,让其滚蛋,小贩不理。三人欲没收小贩的苹果,小贩不合作,许训给了小贩的脸上一记铁砂掌,并和队友合力掀翻了小贩的摊子。一只狗从掀翻的摊子下跑出来了,它帮着小贩冲三人大声咆哮。看着满地乱滚的苹果,小贩的瞳孔由恐惧变得愤怒,他抄了一把水果刀冲上去,把刀狠狠地插入了许训的腹部。许训的身体显然接受不了异物的进入,他顿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当即倒在了地上。另外两人抽出身上装备的电棒要为队友报仇时,小贩转身逃跑了。两人正要追赶,被小贩的狗咬住了脚。最终,在狗的纠缠下,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贩逃离了现场,此案至尽未了结。而狗也趁乱逃之夭夭。旁边观看的群众中有人打了报警电话后,许训则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在得知爱将不幸负伤的消息后,张谷提了一篮子水果去看望许训。说来也奇怪,当时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许训,一看到张谷放在病床前的篮子就昏迷过去。反复几次后,有队员建议张谷把装满了水果的篮子放到桌子下面。张谷说我这可是专门为许训精心挑选的苹果啊,隐喻就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度过危险区,早日恢复健康。于是,张谷把苹果都从篮子里拿出来摆到了桌子上。可是等许训再次睁开眼看到桌子上的苹果时,仍然立即昏迷。所有人都大惑不解,正好这时和许训一起巡查的队友也来探望,听大家如是这般一说,两人也觉得奇怪,看着桌子上的苹果,他们忽然醒悟。也许在那天掀翻了苹果摊受伤后,许训就对苹果产生了恐惧的心理了。经过两个手下的解释,张谷等七手八脚地把苹果收起了。这次,许训苏醒后果然没有再重蹈覆辙。这让张谷感到很是匪夷所思,牛顿不是看到了一个苹果落地后,就想到了万有引力了吗?后来,他看到了一本书,那书里说有大爱者有大德。由此,张谷想到了许训当时心里一定没大爱,而牛顿的心里一定有为大众服务的念头。一个是自然坠落的苹果,一个是人为坠落的苹果。所以,同样的苹果,就产生了不同的结果。从那时起,张谷的心里就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厌倦。
    刚才在眼前发生的事,更坚定了张谷离开的意志。
    这时,有队员告诉了两个被咬的同事,张谷已经不再是昔日里说一不二地队长了。
    “为什么?”两名队员问张谷。
    “它已经为我回答了。”张谷指着筷子说道。
    说完,张谷抱起筷子匆匆离开了城管大院。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掏出手机给上司打电话。上司接到张谷的电话时,还是象以往一样懒洋洋地作答。当上司得知下属这次给自己打电话是为了辞职的时候,口气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急忙问张谷是不是有了更好的地方去发展了,他特害怕自己昔日的下属撞大运忽然比自己出息了。在得知张谷辞职后并没有更好的地方去发展后,上司放心了,马上又恢复了从前的发声功能。他趾高气扬地提醒张谷如果辞职了就不能再继续居住单位的宿舍了,张谷回答上司自己现在就离开宿舍。挂了电话,张谷暗自摇头,自己怎么就能在这样的上司手下混了这么久呢?他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自责。
    离开宿舍,张谷把钥匙交给了隔壁的一个队友。带着筷子朝郊区走去,他打算先到那儿租了房屋,然后再作打算。郊区的房屋比较便宜。
    很快,张谷就租到了一间房屋。进入房屋,张谷环顾四壁,里面非常简陋,墙壁有的地方的墙面已经脱落了,到处堆满了灰尘。一年后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换一个更大跟舒适的房间,张谷边打扫房间边遐想。
    筷子明显不喜欢呆在灰尘飞扬的房间里。它走出了房间,在楼梯口上徘徊。张谷把灰尘扫到了一起,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忘了带垃圾袋。张谷看到对门家门外有一个垃圾桶,便去敲新邻居家的门,想借用这个垃圾桶来装垃圾。
    “干什么?”一个青年人打开里面的木门,隔着外面那扇冰冷的铁栅栏,质问张谷。
    “我姓张,是新搬到这儿来的。”张谷说道:“想借你的垃圾桶用一会。”
    “里面还有垃圾呢?”青年人回答。他的眼睛紧盯着张谷和周围看。
    “我一并把这些垃圾倒了。”张谷连忙说道。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邻居不好相处。
    “拿去用吧,这世上该倒的垃圾太多了。”青年人嘀咕着,一只手伸出那道铁栅栏外,把揉成一团的报纸扔进了垃圾桶里。
    “谢谢啊。你说的得对,我觉得有的行业就属于垃圾行业呢?”张谷对此深有感触。
    “是啊。怎么,这是你的狗吗?”青年人看到了筷子,他问张谷。
    “是的。”张谷回答。
    “这狗太瘦了,你该好好喂喂它。”大概觉得张谷太贫困了,青年人说道:“等我大哥买罐头回来了,我送你两个。”
    “谢谢。”张谷感激。他觉得自己刚才眼睛出现失误了,青年人居然能对一只狗关爱有加。
    张谷带着垃圾桶回到了房间里,他看到青年人扔到垃圾桶里的几张报纸,它们看似还很崭新的。张谷正准备使用垃圾桶,筷子突然大叫着跳进了垃圾桶里,把里面的报纸用嘴叼住后,又跳出了垃圾桶,绕着张谷转。张谷觉得奇怪,正好也感到有点累,他顺势蹲下身来抱住了筷子,伸手取下筷子嘴里的报纸观看。这显然是当天发行的报纸,刚打开报纸的头版,上面的大幅照片就让张谷大吃一惊。照片上的人竟然是秦勤!再一看标题,张谷顿时放下了心来。这上面报道的是有关于乌奇凯和苏始被枪击的文章,张谷囫囵看完了报道,他觉得报纸上描写的文字比枪击现场还要混乱。
    一旁的筷子不停地绕着张谷跑,还不时用嘴咬住张谷的裤腿使劲地向外拉扯,似乎在催促张谷去寻找自己的女主人。
    “筷子啊,你虽然认人的能力强,但是你不认识字。”张谷笑了笑,对急以找到自己主人的筷子说道:“报纸上的这人名叫苏始,而不是你的主人秦勤。她们两人长得很相象,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姓名不一样了。”
    听完了张谷的解释,筷子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张谷。
    “如果是你的主人,我还不带你一起去寻找线索了?”张谷笑道:“我一定会把你当作一只很出色地警犬来对待的。”
    筷子似乎听懂了,它不声不响地走到门边,懒懒地爬在地上,眼睛却极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张谷继续看报纸里其他的内容,不觉一阵倦意袭来,他很快就靠在墙边睡着了。
    筷子一直注视对面房间的门,它对对门的青年人扔出的报纸里有秦勤的照片感到纳闷。虽然张谷说那是另外一个和秦勤长得很相象的人,而且名字也不同。但是筷子仍旧感到迷惑,它联想起了在船上自己把主人认错的情景。今天怎么老遇到这样巧合的事呢?对于狗类来说,最可笑的和最不可饶恕的事莫过于是认错自己的主人了。筷子特后悔自己当时在船上太大意了,视角上的兴奋造成了嗅角上的麻痹,尽管当时它觉得对方和主人的气息有些不太对劲,却还是直接就跑到了舞台上。结果,被踢了下来。而今又因为报纸上刊登了和秦勤相似的照片,使得自己再次认错主人。这实在是让筷子忍无可忍,因此它固执地认为秦勤就在对面的房间里。它要从对面的房间里找到有关秦勤的踪迹,以此来洗刷自己的耻辱。筷子坚信秦勤就在对面的房间里,它等待着进入对面房间的机会。
    “嗡……”正在沉思,耳边传来了蚊子飞翔的声音。筷子抬头看,两只蚊子环绕在自己的身旁翩翩起舞。筷子明白自己已然成为了两只蚊子准备袭击的目标,它瞪着眼睛紧盯着两只欲抽取自己血液的蚊子。
    “看什么看?”其中一只蚊子说话了。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筷子反问。
    “别搭理它。”另一只蚊子说道:“它还不如狗不理包子呢。”
    “别想在我身上占得一丝便宜。”筷子大怒,它警告对方:“你以为就你会咬文嚼字啊!还在我面前舞文弄墨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在我们面前张牙舞爪的!”后面说话的蚊子拉着先说话的蚊子的手,说道:“老十六,我们走。”
    “老十三,怕它做什么,它能把我们怎样?”那只被叫做老十六的蚊子说道:“这样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理亏了似的!”
    “赶紧滚吧,懒得看见你们。”筷子说道。
    “喂,你不要招惹我们的格格好不好?”那只被叫做老十三的蚊子忍不住呵斥筷子。
    “它是你哥哥啊?那我就搞不懂啦!你是弟弟还是妹妹啊?”筷子讥笑道:“简直是岂有此理,阴阳不分?”
    “你……”老十六气得说不出话来。
    “它是只文盲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老十三赶紧安慰老十六。
    “阴阳不分才叫文盲!”这是筷子所不能容忍嘀,它想起了自己刚才认错秦勤的情形。
    “它是格格,也就是公主。”老十三辩解道:“你懂不懂?”
    “格格?公主!就凭它?我说你们蚊子还真能瞎折腾地,活了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在现实中听到这样滴称呼,真是天下奇闻。要不,干脆叫你文成公主算了!”筷子笑得差点儿背过了气。
    “下贱的东西,这有什么好笑的?没一点规矩!”老十六怒斥道。说完,它作呕吐状。
    “你没什么吧?”老十三急忙询问。
    “被它气地。”老十六回答。它没吐出什么来。
    “叫你皇阿玛来和我对话,那我筷子还是王子呢!”筷子仍不依不饶地说道:“吹牛也不打草稿的人,我是头一次见。”
    “放肆!筷子和王子是两回事儿。如果带个子字就把自己当回事,那狗腿子叫花子什么的也可以称王子了。”老十三勃然大怒:“你这素质最多只能做个九品芝麻官,狗官的料。”
    “不食你这贱民的血,免得弄脏了我的口。”老十六觉得喝了筷子的血,只会浪费自己更多的牙膏牙刷。
    “你是金口玉牙的格格,别跟它一般计较。”老十三拉着老十六飞到一旁的墙上停歇。
    “离我远点!”筷子朝对方嚷嚷。
    “我们在这儿碍着你什么事了?”老十三说道。
    “如果你能上来,我们立马走人。”在远离地面筷子无法达到的高度,老十六觉得应该提醒对方摆正自己的位置,它讥笑筷子:“不要让我俯视你,我喜欢平等待人,希望能和你平视。”
    “我不是正在和你平视吗?”筷子没有丝毫的退让。
    “典型的狗眼看人低。”老十三也加入到了讥讽筷子的行列。
    “你们回头看看就知道了,夜郎自大!”筷子不屑一顾地说道。
    老十三和老十六回头看身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非常不可思议,它们发现自己竟然停歇在筷子的鼻子上!
    “这……”老十三反应极快,它一把拽起老十六就飞离了墙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十六吓得花容失色。它差点问老十三这狗是不是会分身术呢。
    “不是镜子啊!”老十三仔细看墙壁,原来是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画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笑图》三个字。
    “哈哈……”筷子不由得大笑。
    “别吓人好不好,它可是孕妇。”老十三说道。
    “讨厌!挺好看的竹子,怎么还要画一条狗在下面呢?”原来是一场虚惊,老十六瞪了筷子一眼,说道。
    “是啊,简直是大煞风景。”老十三说道:“在这竹子下面画了一只犬是败笔。名字也取得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的呢?”
    “怎么样?我们对视了吧!吓着了吧!就你们两只无知的蚊子,怎么能看得懂这幅画的玄机?我看你们是双盲!两只睁眼瞎。”筷子嘲笑道:“这幅画为什么要在竹子下面画上一只犬呢?因为竹子下面有犬就和汉字里面的笑字有关。这是把拆字法运用到了绘画中,懂吗?”
    “这幅画里的狗又不是你?”重新飞回到了墙壁上之后,老十六说道:“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和我们对视。”
    “对,不可能。”找到了驳斥对方的机会,老十三也跟着在一旁帮腔。它不能让筷子老占上峰。
    “那是人家照着我画的。”筷子先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那画是原来的房子的主人留下的,它瞎编了来震慑这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蚊子。
    “你和这幅画上的狗一点也不象。你看看,你身上的这些斑点它有吗?”老十六说道:“说自己有个双胞胎弟弟还能骗骗人。”
    “是啊。你看,人家在竹子下还伸着舌头呢。”老十三也加入了对筷子的质疑:“可我们自打进门起就没看到你伸过舌头。”
    “知道什么叫艺术吗?艺术就是把画面里的物体加工得更和谐更美好。”筷子给两只蚊子扫盲:“你们夏天不是折腾得凶吗?那么我在夏天不也可以伸伸舌头吗?还不都是生理现象吗?看在你是孕妇的份上,我不和你们计较。现在你们应该遵守自己的诺言,立马给我走人。”
    “既然你谈起了艺术,那我就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艺术?”老十六着重强调道:“真正绿色环保的原生态艺术!”
    “要让它看我们的特技飞行?”老十三问道。
    “我没心思看两只破蚊子在我面前瞎飞。”筷子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你以为你这是什么破屋子,我们的到来使得你寒舍争光蓬荜增辉了呢。”老十六大怒。
    “斯是陋室,往来无白丁。”筷子念叨从《陋室铭》中摘录下来的句子。
    “老拿着人类的文字来吓唬人,难怪会使得你的名字成为了人类声波里的贬义词呢。”老十三也大声讥讽筷子。
    “蚊子和文字都是因为有了人类才显得有意义的。”筷子说道。
    “简直是瞎说!”老十三指着昏昏入睡的张谷说道:“你再乱说话,我们就要去咬他了……”
    “你敢!”筷子大怒,瞪着老十三说道。
    “和它较什么劲?”老十六拉了拉老十三,说道:“我让它开开眼界。”
    说完,老十六就唱起了《伤了你也伤了我》的歌曲,这是蚊子家族中最经典的歌曲。
    “它能听得懂吗?”老十三自言自语。它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老十六唱的这首歌是蚊子家族中较为流行的一首歌曲。虽然它并不知道,母亲花花儿曾经在医院里,为身在颜拯清手指间即将驾鹤西去的父亲里里涛演唱过这首歌曲。但是它每次在听到这首歌时心中都会产生一种无由的感伤,老十三一直认为这就是所谓的音乐的魅力了。
    很快,一曲唱完了。老十六首先从哀伤缠绵的感觉中走出来,它发现老十三和筷子都还沉浸在歌曲中。没办法,老十六只好在一旁等待着。它有一种自豪感,毕竟自己只用一首歌就征服了这只狂妄自大的狗。
    “唱得非常好啊!”半晌,筷子才步履蹒跚地走出了老十六的歌声,由衷地说道:“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这首歌,我的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被筷子惊醒后,仍对现实依稀处于朦胧状态的老十三说道。
    “不是我唱得好,是歌曲本身就好。”老十六盯着筷子说道:“这就是真正地艺术。”
    “是啊,这的确是真正的艺术!”筷子赞道。
    “这是我们蚊子的艺术。”老十六自豪地说道。
    “现在该把你们的狗族的艺术展示给我们看看了。”老十三没忘了要看筷子的表演。
    “我们也有自己的艺术和哲学,还比较注意道德品质和个人修养。当然,我们并不象有些人那样喜欢卖弄。”没有艺术细胞的筷子连忙解释。
    “你说谁喜欢卖……”老十六的声音里有火。
    “我是说,我们狗类不象猫那样喜欢卖弄的。”筷子说道。它把蚊子的位置用猫来代替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嘘!”筷子把食指放到嘴边示意老十三和老十六别出声,它仔细观看屋子外面的情况。
    一个男子出现在了对面邻居的门外,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根据鼻子嗅到的气味,筷子判断纸袋子里面是食物。那男子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仔细看那铁栅栏。
    “他是小偷?”老十六问道。
    “应该是。”老十三回答。
    “你打算抓小偷吗?”老十六问筷子,它觉得刺激。
    筷子没说话,它摇了摇头。毕竟自己的声音要比蚊子发出的分贝大得多。
    只见那人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敲起了门,三下轻两下重。
    “一定是在试探主人在没在。”老十三猜想。
    “那他刚才白忙活了,这家的主人在呢,我能听到里面有声音。”老十六说道:“筷子快上啊,我们协助你抓小偷。”
    “你怎么还不行动?”看筷子无动于衷,老十三说道:“是不是怕了?”
    这时,门开了。筷子看到里面的青年把铁栅栏打开,对那人说道:“大哥,你回来了。情况怎么样?”
    “进去再说,饿坏了吧。”那男子把纸袋子递给了青年人后,伸手从铁栅栏上撕下了一片胶布。然后缓缓走进去,并顺手拉上了铁栅栏。
    说时迟那时快,筷子如利箭般穿越了铁栅栏,跟随那男子进入了对面的屋子。除了老十三和老十六,谁也没有注意到筷子的行踪。
    “它这是要干什么?”老十六感到诧异。
    “不知道……”老十三一时也还没反应过来。
    “走,去看看它想干啥?”老十六好奇。
    两人急忙朝对面的屋子飞去。刚飞过铁栅栏,那男子已经把门给关上了。
    “看不成了。”老十三泄气,说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老十六扫兴不已。
    “俗话说得好:人闯门子是非多,狗闯门子棍棒多,鸡闯门子进铁锅。我估计筷子好受不了。”老十三比了个手势,说道:“要不我们到教堂去为它祈祷一番。”
    “哪儿听来的,说出来还一套一套的。照你这么说,那我们闯门子呢?”老十六笑道。
    “巴掌多啊!”老十三也笑了。
    “哟,你看,门开了!”老十六见那男子忽然打开了门。
    “他要做什么呢?”老十三奇怪:“难道要把筷子赶出来?”
    “我去看看。”老十六说完,飞到了那男子的衣领上,老十三也跟着在衣领上停泊。
    只见那男子对外面观察了一番后,紧接着打开了铁栅栏。他走到了对面张谷的出租房前,站在虚掩的门前窥视这个新邻居。他的一只手捂在衣兜里,显得一脸的紧张。
    张谷依旧靠在墙边继续沉睡梦乡,一丝经过沉淀后的唾液毫无顾忌地从他的嘴唇里流了出来。透明且晶莹的唾液下滑了一段距离后,渐渐失去了黏性。随着地球引力作用下开始呈自由落体状态坠落,唾液随即开始断裂。本以为那唾液会流落到张谷裤子上的敏感部位时,却见下面刚好有一张报纸,不失时机地接纳了这落于九天的“银河”。
    “口水报纸。”那男子自语。看到了张谷熟睡中的模样和唾液的惊险表演之后,他的神情似乎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只有在睡梦中的人,表情才能如此真实,而不带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
    那男子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在关闭铁阑珊时,也许是感到头皮痒痒了。他伸出了另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
    “小心!”和老十六在衣领上栖息的老十三,忽然发现那男子抬手朝老十六和自己袭来,急忙提醒老十六。
    “好险啊!”老十六冲老十三吐了吐舌头,一场虚惊擦肩而过。虽然那男子的目标并不是自己,但是被衣袖拂到也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对于蚊子来说,只要和人手沾边,轻则残疾,重则丧命。
    “我们也进去看看筷子到底在做什么?”老十六说道。它看到那男子走进屋内,准备关闭里面的木门了。
    “好的。”老十三同意。
    两人携手朝屋里飞去。谁知道那男子关门的速度奇快,就在两人刚要越过木门时,一阵疾风迎面扫来,两人顿时定格在了空中,举步维艰。而木门在那男子的发力下,带着一股气流把两人卷到了门缝中。眼看木门就将关闭,两人就将被活活挤死在门缝中。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十三奋力把行动迟缓的老十六往外推。
    “砰!”只听一声巨响,老十六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双耳嗡嗡长鸣。忽然,它打了个激灵,连忙回过头来,四处寻找老十三。
    “老十三……”在门缝间,老十六终于找到了被夹在门缝中,仅仅只剩下头部露在了外面的老十三。老十六心如刀绞,它边呼喊边拼命地往外拖拽老十三。听到了熟悉的喊声,奄奄一息的老十三勉强睁开了自己的双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地笑容。
    “都怪我……都怪我要到这儿来……”在明白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老十三解救出来后,老十六终于停止了自己的无用功。它边流泪边替老十三擦拭了口中的鲜血,泪水滴到了老十三的嘴边。血和泪迅速融合在了一起,顺着木门缓缓地往下流,犹如一条决堤的河。在这个纷乱的尘世间,血和泪常常交织在一起,令人爱恨交错,缠绵悱恻。
    “别哭……”老十三安慰老十六。
    “你忍忍,我想想办法……”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老十六心乱如麻,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门还真……真紧……”老十三深知自己在劫难逃。
    “是不是很痛,我去找筷子来帮忙。”老十六急中生智,想起了先一步进了这屋子来的筷子。
    “我……不痛……一点也……不痛……”老十三双眼发沉且面色苍白,喃喃自语:“不……不用去……找了……”
    “这该怎么才好呢?”老十六心急如焚。它觉得即使叫筷子来也帮不到忙,而且眼下如果不陪着老十三说话,那老十三一但昏迷过去,很可能就难以唤醒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能寄托屋里的那两个人开门了,这样它就好解救老十三了。老十六在心里祈祷,它甚至想如果屋里的人此时开门的话,它可以从此吃素。可是眼前的却情况令老十六失望至极,那两人压根儿就没有要出门的动向。
    “以后……你……你要多……学会照……照顾自己……”老十三的声音渐渐低落了下来。
    “老十三,你要挺住啊!我给你讲故事,我要让你离开这儿,离开这鬼地方!这该死的门……”老十六一边呼唤老十三,一边狠狠地踢门。
    “老十三,你给我醒来!”眼看老十三毫无动静,老十六黔驴技穷,它哭着喊道:“再不醒来我就不理你了?”
    “老十六!老十六……”老十三突然醒来,急切地呼唤老十六。
    “我在这儿呢!”看到老十三果然醒来了,老十六欣喜不已。
    “我想听你唱歌。”老十三感觉自己忽然有了些许精神,就连说话也感到顺畅了许多。
    “好,我唱。”老十六强忍住泪水,说道:“你想听哪首歌?”
    “《伤了你也伤了我》这首歌你唱得特别好。”老十三点歌。
    “就说你自己喜欢的歌。”老十六说道。它知道老十三什么都牵就自己。
    “我听你唱这首歌时的感觉很不一样。”老十三表示自己就喜欢听这首《伤了你也伤了我》。
    “只要你喜欢我就给你……”老十六准备唱歌了。忽然,它看到老十三的嘴角又流出了血!
    “快……快唱……这样……也许能……能止痛……”老十三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聆听老十六唱歌了。
    “我不……”老十六无论如何张不了口唱歌。它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四个字:回光返照。
    “你不是……羡慕……蝴……蝴蝶……吗……”老十三鼓励老十六唱歌:“那个……做梦想……想当……蝴蝶的……人……就在自己……妻子……的……灵前……唱……歌……了……”
    “我要报仇!”老十六咬牙切齿。
    “别……那我……我们就……就和歌……歌词里……的……一样……了……”老十三气若游丝。
    老十六心如刀割,它紧紧拥着老十三露在门缝外的身子,和着泪轻轻地哼唱了那首歌。
    很快,这首歌就唱完了。不,确切地说,这首歌不是唱完的。是在老十六用眼泪刷新了曲子,用心血把悲伤变成了真实的文字之后,用心中最哀怨的情绪重新演绎的歌曲。老十三沉沉睡去了,再也不能醒来。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熟悉得已经开始陌生的老十三,老十六忍不住放声痛哭。回忆象一团不灭的火,燃烧着老十六的每一个脑细胞,燃烧着老十三和老十六在夕阳的余辉中翩翩飞舞地憧憬。
    “谁伤了我我也要伤谁?”老十六从往事中苏醒后,发出一声长啸。余音未绝,头一晕眼一黑,顿时从高空晃晃悠悠地坠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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