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点

李兰随后也搬着一把椅子进来。
    席老师年近50，偏瘦，中等偏高的个头，骨骼清晰，高领黑棉毛衫上穿一件灰色细条绒西装外套。
    机器大声地喊：“STAND UP！”
    李兰走到教室后面，放下椅子准备听课。
    席老师在讲台上发音纯正，嗓子低沉有磁性，“GOOD MORN －ING ，CLASS ．”
    “GOOD MORNING，席SIR ．”
    “IT DOWN ，PrkASE．”
    陈龙坐下的同时小声地说：“谁打我，不理谁！（SIT DOWN，PMASE 的谐音。）”
    “我上次讲过，不能叫我席SIR SIR 前面是不跟姓名的，张SIR ，王SIR ，阿SIR 这样的用法是香港式的土英语。你们大概是港片儿看多了也这样说。其实是很‘老土’的。我以前的口语也很老土，特别是老把英语的Sh发成汉语的Xi，当时也没太在意，因为那时候的教学注重的是语法分析和阅读能力，现在不行了，英语教学注重实效，注重培养同学们听、说、实际运用语言的能力。虽说I ‘MTOO OLD A DOG TO WARN NEW TRICKS．我还是在口语上下了一番苦功，扔掉了’土英语‘……”
    陈龙举手说：“老师，您这算不算‘崇洋媚外’？”
    席老师笑笑：“‘崇洋媚外’？我恐怕还没资格……那年克林顿访华时，我想请他吃碗馄饨，向美国人民问候一声，连门儿都没有！”
    同学们都笑了。
    “……我想的只是干好本职工作，别跟不上社会的发展，提前下岗！我还得养活老婆孩子呐卜…··不过，现在社会上，确实有一些好玩的现象，比方说，明明是中国人开的公司，做的产品也是面向国内，却偏偏要起个洋名字……”
    前排一个男生回头看尼娜，尼娜傲气地把头一偏。
    “那年我参加教育扶贫，到一个贫困山区去，你猜那小镇上的剃头铺子叫什么名儿？‘蒙娜莉莎美发馆’！你猜那面铺子叫什么？‘梦巴黎扯面’！……电视广告里时不时出现几个老外……有个儿童营养品广告里拉来一个洋孩子做广告，可那孩子一张口，是参差不齐的虫牙，一看小时候就是营养不良，这不是自砸招牌嘛！
……你说这些歌星吧，明明是中国人唱中国歌给中国人听，却时不时自我感觉良好地在歌里夹上那么一句两句洋文，莫名其妙！我从报上看，一个港台歌星专门到英国去学什么‘肢体语言’……”
    帅哥举手问：“老师，什么叫‘肢体语言’？”
    “所谓‘肢体语言’就是人跟人说话时，除了语言以外的动作。手势和表情。
这些，中国人和英国人没有多大区别，不会引起误解。虽然说也有一些细小的不一样，但为这个专门跑到英国去学，可真是夸张得有些滑稽了！这个大概跟‘崇洋媚外’沾点边。……你们能不能找出这类差别？”
    班上静场片刻。
    ‘老外表示遗憾时常常耸耸肩。“何力站起来做了个耸肩的动作，嘴里说着：”
WELL……“
    “很好。你们知道英国人招呼远处的人过来是用什么手势吗？”席老师伸出右手，拳心向上，伸出食指向内弯曲。
    尼娜说：“老外敲门时用拳头的内侧，我们都用手指关节敲。”
    席老师笑笑说：“一种语言是一种文化，两者是密不可分的，不了解一种文化就不能地道地学好一门外语；反过来，不学好一门外语也很难真正理解一种文化。”
    黑子不服气地说：‘老师，您能不能跟我们说一说地道的英国喷嚏应该怎么打？
“
    几个同学哄笑。
    席老师也笑了：“这把我难住了。据我所知，英国人或美国人打喷嚏、打饱嗝、磨牙、打呼噜、放屁和我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和高下之分！”
    全班哄堂大笑。
    “不过，英国人在公共场合打喷嚏或咳嗽确实有讲究。首先，对人打喷嚏或咳嗽是不礼貌的，但这事情有时也由不得自己不是？这时候应该说EXCUSE ME 。注意，说这句话时，既不能大声说，也不能专门对旁边的人说，正确的方法是似乎是自言自语，又能让周围的人隐隐约约听到。
    黑子说：‘为什么不让外国人都学汉语？那样，我们不是用不着背英语了！“
    同学们发笑。
    “我也想那样，那样，我就可以像今天来中国教英语的外国人一样，到美国去教汉语，挣美元，发点小财了！遗憾的是，这不是由我们的主观愿望决定的，这是由一个国家在世界上的实力决定的。如果，柬埔寨今天成了世界上头号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强国，明天全世界的人都会争着、抢着学柬埔寨话，不光中国唱歌的人，全世界的星儿们都会在他们的歌里夹上那么一句两句柬埔寨话的！……所以，以后，不学外语照样干革命的话免提！”
    陈龙说：“我现在英语差，但将来我做生意可以花钱雇人给我当翻译！”
    “我不能断定你将来有钱或是没钱，但如果你现在把外语学好了，我可以肯定将来你不会饿肚子，至少你可以被人雇佣当翻译嘛！”
    全班哄堂大笑。
    黄青悄声对陈龙说：“难得席老师今天好脾气，把你小子今天饶过了！”
    陈龙朝后努努嘴角：“没看后面坐了个漂亮小姑娘吗？”
    黄青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有同学不下工夫，给自己找借口，比如，说英语难学，自己脑子笨学不好……我跟你们说，这绝不是个借口，我的证据是——美国、英国的呆子、傻子也讲的是英语！……有同学说听力和口语不好学，我看那天咱们在电教室看原版的《
TITANIC 》，电影里的那些骂人的脏话，你们全听懂了，马上就挂在嘴上了，念得挺顺溜！……首先，要培养对英语的兴趣，这样你们学习就主动了，也不会感到枯燥无味了。
                 1
    何力和黑子并排骑着车子。
    何力：“……你今天怪怪的，怎么形容呢？胆大妄为，对了，胆大妄为！敢对‘ENGLI 稀’出手了！
    “没错！都是我老爸的主意……”
    “别逗了！是你老爸让你攻击席老师的？”
    “不——是！我老爸让我别太老实，说现在是竞争的社会，要学‘横’一些…
…”
    “该出手时就出手！
    “没错！老爸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说人太软了将来会受一辈子窝囊气，娶了老婆也是‘妻管严’。还说什么弱肉抢食”是弱肉强食吧？“
    “没错！——什么意思？”
    “是说弱者的肉要被强者吃掉。就像《水浒》里那样，被人用蒙汗药麻翻，抬到厨房的肉案子上剁成肉馅包包子……”
    “得了吧！有那么恐怖吗？”
    “吓唬吓唬你。哎，我看你老爸是挺善良的一个人，不会像你说的那么凶残吧！”
    “没错！我老爸一直是老好人，轻易跟谁没红过脸。可现在脾气有点变了……
不会是更年期吧？”
    “别逗了！女人才有更年期！”
    “那我老娘就是了！老爸有脾气，我老娘脾气更大！弄的老爸没脾气！”
    何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妈老写信让我BE AG －GRESSIVE！”
    “什么意思？”
    “字典里的定义有两条，一条是侵略的，攻击的，和挑衅的；另一条是进取的，积极的，活泼的。”
    “一条是贬义的，一条是褒义的。你妈到底说的是褒义还是贬义？是让你做侵略的、攻击的、挑衅的，还是让你进取、积极、活泼？”
    “我也不知道！有褒有贬吧！”
                 2
    一群学生越过李兰，跑进前面的厕所。
    一男生自嘲地喊着：“烂骡子烂马屎尿多！”
    男生们哄笑。
    李兰下楼梯时碰见英语席老师。
    席老师：“哎，李兰。英语复习得怎么样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
    席老师：“有问题招呼，我对研究生英语的考试出题规律，还是下了一点工夫的！”
    “谢谢。我倒想请教一下教学的秘诀！”
    两个男生沿着楼梯扶手快速滑下楼梯。
    “那有什么秘诀？……就是要走在学生们的前面，学生们难不住你，你就主动了……新来的生物老师向生物老教授请教带学生的秘诀。教授说，野外作业时你一定要走在学生们的最前面！
    李兰：“是怕学生们出危险？”
    席老师：“不是。走在最前面你才有机会把你不认识的植物踩到脚下，免得学生问你时尴尬！”
    李兰笑了。
    “……以前有学生翻字典查出个生僻的单词在课堂上难我，我说，查字典的方法不是告诉你们了吗？课外查去！——我哪能把字典背完呐！后来课堂上关于单词的问题我一律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