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点

    马前继续像念公文一般地说：“毕业于师范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分配在本校，担任初一语文教师仅仅两周，颇受好评。今天上午10：27，被侯主任正式提拔为初二（6 ）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李兰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马前得意地说：‘当时我就知道了——我就在教务处门外’窃听‘。
    李兰一时愕然。
    马前卖关子道：“还想得到更多的信息吗？”
    “随便。
    “饭局伺候！
    “行。就算我付你‘信息费’。
                 13
    这是一家朴素洁净的西餐小店。墙上挂了几件或土或洋的饰物，护墙板上装了一长条白塑料板，供顾客随意用马克笔涂写。靠吧台的角落有一小几，几本时尚杂志和外文期刊放在上面。虽然是中午，顾客也不太多。
    李兰和马前相对坐在临窗的一张长方形小餐桌上，桌上铺着方格台布。
    “说起来，这个班也不难带。我带，就跟玩儿一样。”马前呷了一口啤酒说道，“可是，王老师还是在这条小沟里面翻了船。
    “怎么回事？”
    “王老师是个挺有能力、挺泼辣的人，可6 班的学生就是不买她的账。觉得她……”他措了下辞，‘俗气。叫她’王款婆‘。其实，有钱不是坏事啊！“李兰认真地听着。
    “几个小人精煽惑全班联名给校长写信，告她的黑状。嘿，现在的小毛孩儿，可了不得，鬼大着呢！”他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失态，清了下嗓子，恢复了深沉的男低音。“他们告状的理由都很冠冕堂皇，说王老师在‘神圣的讲台上，用腐朽的资产阶级金钱观，腐蚀他们’纯洁无瑕的心灵‘，激起了他们’强烈的无产阶级革命义愤‘。还说王老师以’教书育人的名义‘，以’辛勤耕耘的形象‘强迫他们上王老师办的’补习班‘，’残酷地剥夺了‘他们休息的权利，给他们的家庭带来了’
沉重的经济负担‘，使他们的’身心受到催残，人财两空‘！”
    李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引得举座侧目。
    马前也乐了：“还说，‘是可忍，孰不可忍’！——整个一个‘文革’的文风！
背后肯定有家长策划。”
    李兰笑道：“这帮孩子这么可爱？”
    “是有可爱之处。不过——”
    一个不到20岁的男孩端着一盘比萨饼走过来，恭敬地说：“马老师，您好！让你们久等了！”
    马前扭头一看：“老板亲自上菜了！”
    男孩说：“马老师您笑话我，总共俩儿半人，也敢称老板？您来了，我敢不出来吗？二位请慢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男孩退下后，马前用餐刀把饼切成小块用手势示意李兰吃，自己也叉了一块放到嘴里，抬起头继续说道。
    “我的学生。宾馆干了两年厨师，自己开店做老板了。嗨，从前多淘的孩子，没两年变得多有礼貌！多客气！”
    “老板”把托盘递给一个男服务生，压低嗓子笑道：“马前这德性，泡妞的成色还不低！”男服务生笑着往那边瞅：“上回那个老女人实在一般，倒像有点MONEY。
    李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么详细？
    “什么？
    “我是说那告状信。
    马前支支吾吾地说：“……呵，那个，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儿，学生们就是不喜欢王老师这个人。校长明白着呢！这不，换上你这青春一族！”李兰思量着。
    马前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托着后脑勺，包斜着眼睛，故做轻松地说：“小毛孩有什么可怵的……”看李兰没反应，他放下手，身体前倾，神秘地说，“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你先把何力拿下，就成功了一半儿……”
    “何力是谁？
    “呵，是班上的‘孩子王’……”
第二章
                 0
    何力和黑子三步并两步地往楼上跑。进屋后卸下背包往客厅的木条沙发上一扔，直奔何力爸爸——建筑师何艺的书房。何力打开电脑，在一堆软件里翻捡。黑子搬来另一把椅子。
    何力问：“玩哪个？”
    黑子说：“《极速快感》2 ！”
    何力装好软件：“你先玩儿，我去做饭。”
    黑子说：“晦，着啥急？赛车一个人玩儿没意思！”
    何力说：“没办法，这是我老爸给我交代的任务，说是锻炼我的‘生存能力’。
我得好好表现一下，不还指望着老爸给我恢复‘发饱’吗？
    何艺开门进来。看见沙发上的书包，听见了书房里传出喧闹声。他走进书房，何力和黑子正在计算机前鏖战，全然不知何艺已回来。
    何艺笑着说：“嘿，还玩呢！
    黑子忙站起来：“何叔叔回来了！您来玩吧！
    “老爸太老了，速度跟不上！”何力说，“饭已经给你做好了！你先吃吧。
    “什么叫给我做好了？你们不吃？
    何力乖巧地改口道：“哦，我是说给我们做好了。
    何艺看了下手表：“那还不赶快吃饭，今天你们不是还要上拳击课吗？
    餐桌上，何力边吃饭边说：“一不做，二不休，我们一鼓作气把王珠给换掉了！
不然的话，以后哪有我们的好果子吃！
    何艺问：‘你们的能耐有那么大？没准儿人家是瞌睡找枕头，正不想带你们班呢！
    ‘你不知道，她是从小学调上来的，一直想证明她的水平呢！
    ‘甭管人家是什么动机，让你们好好学习就是好的。你小小年纪，怎么学得这么啰唆，这么事儿姥姥的。
    “这不叫事儿姥姥，这叫‘维权’意识……”
    “什么？
    何力得意地说：“不懂了吧！‘维权’意识就是维护消费者权益的意识—一连这都不懂。难怪专家们说，现在的大人们要向孩子们学习了！我们交了学费，学校就应该给我们配备合格的老师……”
    “不要拿新名词来吓唬人，我只知道老天爷只帮助那些自己帮助自己的人。要有自学成才的能力，不要怪这个，怨那个，拉不下屎怨茅坑不好！
    “嗨！人正吃着饭哪！”
    “这不——吃不下饭怪别人说了什么！再说，别指望新换个老师就怎么着了—
—还是要靠自己努力！我可警告你，这新老师来了，你再犯事儿可就没话说了！
                 1
    “希望你们配合李老师的教学工作，再调皮捣蛋，啊成们一定要做出严肃处理！”
侯主任说，“好了，李老师，你上课吧，啊。”
    侯主任走了。
    稀稀落落的掌声。
    李兰把自己的手表摘下，举了一下让大家看见，然后放在讲台上。
    “知道我为什么摘表吗？”
    学生们齐声说：“不知道。
    “有个笑话，说一位女职员新买了一枚钻石戒指，很想炫耀一下，遗憾的是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被同事发现，午餐时这位女职员一进餐厅门便大声地说，啊，今天天气太热了！我不得不把我的戒指脱下来！于是，大家都知道她戴了一只钻石戒指！
    同学们大笑。
    袁圆问：“老师，您是不是想让我们知道您有一块名牌表？”
    真有前排同学欠起身、拉长脖子瞅李兰的那块表。
    李兰笑着拿起自己的表：“这是一块20块钱买的防水表，走时倒挺准的。不过，我不是在炫耀这块廉价表。我上学的时候看见老师们一上课就把手表摘下来放在讲台上，老弄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我当了老师……嗅，原来如此！
    “老师，别给我们卖关子了，到底为什么？”
    ‘为了既便于掌握时间，又不让学生看见！老师看表的时候，你们还以为在看教案呢！
    “太狡猾了！
    “不是狡猾，是为了不让同学们分心。当然你们在课堂上看时间倒不用躲躲藏藏，我一看你们在看表就知道，要么是我的课讲得太没意思了；要么，是你们的肚子饿了！
    又是一片笑声。
    “好了，我已经被介绍过了。现在，请你们做一下自我介绍，我们认识一下，谁先来？”同学们笑着互相张望。
    “看来，同学们都有谦虚的美德！那好。”她指了下机器，“我们就先请这位同学‘主动’做一个自我介绍！
    机器站起来：“我叫纪杰……”
    大个儿插嘴：“人称‘考试机器’，简称机器！
    机器发著地坐下。
    尼娜站起来：“我叫尼娜，喜欢诗，希望得到老师的指教！
    帅哥站起来：“我叫辛歌……”
    一男生插嘴：“不是旧歌，是帅哥！
    同学们一阵笑。
    帅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谢谢！
    袁圆站起来：“鄙人姓袁，袁世凯的袁，名圆……”
    大个儿说：“圆滑的圆，号‘精豆儿’！
    袁圆取出一张名片，走上前去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李兰：“这是我的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