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点

这是没办法的事！”她举起一本书，“有标准答案，标准答案是：批评猴子见异思迁，终无所获。”
    何力这下坐不住了，站起来说：“老师，我就是您说的那个超级傻瓜！您不必又冷嘲热讽又留面子，我没什么面子，连里子也没有。不过，您不准我们有自己独立的想法，光拿分数、标准答案来套我们也未免有点太‘牲口’了！我们就像是机械化养鸡厂里的肉鸡，必须下出标准的蛋。大点的蛋小点的蛋，用标准答案一套，就成了‘坏蛋’！我们成了‘考试动物’，您就是饲养员！这样的饲养员真没有什么可得意的，这事儿我也能干——只要弄一本您手上拿的那本《标准答案》就全都齐活了！”
    哄堂大笑。
    王珠手里挥着书，面红耳赤。
                 3
    杨校长双脚搭到办公桌上，仰靠在皮椅上在看一封信，不时笑出声来。
    有人叩门。
    扬校长忙起身放下脚，把衣服稍整理一下。他大约50岁，穿一身深色西装，浅蓝衬衣配蓝领带，黑袜黑皮鞋。
    “请进！”
    侯主任推门而人。
    “扬校长，您找我？”
    “刚才，初二（6 ）班的一群学生来找我‘对话’，”扬校长去沏茶。“谈了很多他们不满的问题，很有意思！很‘冲’！主要还是对我们现在的应试教育体制不满。说我们是用机械化养鸡的方式强迫他们成为‘会考试的下蛋鸡’，没把他们当人看。”
    他端起两杯茶，走到茶几前递给侯主任一杯，自己也坐到沙发上。“虽说，说法偏激，仔细想想，还有那么点儿味道……”
    “小毛孩子们懂得什么，啊？现实问题的复杂性他们能理解吗？啊？再说，反映情况也要有个程序嘛，直接就越级捅到您这儿了，不是显得我们教务上很无能嘛！
扬校长，我可是按照教学大纲来抓教学的，啊？”
    扬校长笑着打断侯主任：“侯老师，你的工作是很出色的，学生们不是冲你来的。他们也能理解，许多教育制度上的问题也不是你我之辈所能解决的，但他们确实是冲着班主任王老师。”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封信拿来，递给侯主任。“你先看看这个。”
    侯主任看着信，一会儿眉头就皱起来了。
    “上一学期他们就要求换王老师，我看学生们的逆反心理现在很大，找你来，商量一下是不是换个班主任会好一些。”
    “我并没有反对嘛！啊，但是，一，如果一切都听学生的，他们要换老师我们就换，全校都学这样子，那不乱套了；二，尽管王老师水平稍差一些，但对学生的要求还是严格的，勤能补拙嘛，如果换，换谁？这个初二（6 ）班是出名的‘捣蛋班’，谁愿意带？三，您知道，王老师是区教委李主任介绍调来的，是不是要顾忌一下关系？”
    “侯老师，我知道你是有点情绪的，但是，一，看来王老师和班上的学生已经到了不好调和的地步，换，对师生双方都好。另外，民主办学也是一个方向，有利于教学，对教师也是一个促进；二，能否让今年新分来的李兰试试，我看她有朝气，有上进心，还准备考师范大学的研究生，我跟她说只要教学有成绩，我们就支持她深造。刚带初一的课，师生口碑都不错，你可以找她谈谈；三，关系可以照顾，但不能影响教学，你可以把这封信让她看一看，我们要尊重学生的要求。”
    “这合适吗？”
    “她可以了解一下自己在学生中的形象，照照镜子。再说，她也不会报复学生，因为她很快就不带这个班了！”
    侯主任愕然。
                 4
    几个女生站在窗前闲聊，欣赏尼娜的反光墨镜。尼娜从别人的脸上摘下墨镜自己戴上，摆了一个POSE。
    “酷毙了！”
    “太正点了！”
    何力风风火火地闯进教室，瞥见尼娜，他“深沉”地走到尼娜面前，仔细地看着她的墨镜，然后装模作样地对着墨镜像照镜子一样整理仪容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众女生齐说：“神经！”
    边上几个男女生正商量事儿。
    袁圆说：“……换不掉，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林菲说：“那王珠还不给我们每人都弄双小鞋穿？”
    何力眼睛转了转，把众人拢到一块儿悄声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众人齐声喝彩，只有机器面有难色。
    何力对机器说：“晦，那本书就归你！怎么样？”
    机器无奈。
                 5
    王珠挎着装教案的包走进初二（6 ）班教室。
    机器喊：“起立！”
    王珠站到讲台上，把包放下。突然教室后面大乱，何力和黑子打起来了！拉架的，劝架的，叫老师的，看热闹的乱成一团。
    “住手！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翻了天了！”
    王珠气冲冲地去制止。
    机器趁此机会怯怯地上前从讲台上的包里抽出那本《语文练习标准答案》，放到自己桌子的抽屉里，这才往后看——人群里的袁圆给他做了一个OK的手势！
    “骚乱”制止了，秩序恢复了，“肇事者”何力和黑子被请到讲台前边站着。
    “说！谁先动手的？”
    何力和黑子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同时说：“我！”
    全班哄笑。
    “呵，两人风格还挺高的！到底是谁？你们这对‘铁哥们儿’也有掐架的时候呵！”
    黑子说：“今天是我先动手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昨天打我了。”
    “何力！你昨天为什么打他？”
    “不为什么，他前天打我了。”
    “你前天为什么打何力？”
    “不为什么，他大前天打了我一下。”
    “你们到底为什么？！”
    何力和黑子说：“忘了！”
    哄堂大笑。
    “你们先下去，这事情我要向教务处反映。现在不跟你们浪费时间！上课！”
    “起立！”
    全班站起来。
    王珠扫视一圈后：“同学们好！”
    ‘老——师——好！
    王珠停顿了一会儿才吐口：“坐下！
    “今天我们讲上次做的选择题，很不理想，”她转身在黑板上抄题，“这道题90％的同学都做错了！
    王珠在黑板上写下：结合句意，选择对括号里的词语的正确解释。
    99题：在生活困难的人家，一个人要是逼得父母动老本，那就是坏蛋，就是流氓，就是（无赖）。
    A ．生活潦倒，没有着落的人。
    B ．游手好闲，品行不端的人。
    C ．刁钻泼辣，不讲道理的人。
    D ．不敬父母，没有良心的人。
    王珠说：“这道题的正确答案是D ……”
    何力站起来：“不对！老师您肯定看错了！应该选A ，做题时我对过标准答案……”
    黑子站起来：“不对！应该是B ，我也对过标准答案！
    林菲站起来：“我查的答案怎么是C ？
    袁圆也站起来：“我看这4 个答案都没错！
    “都坐下！真理只有一条，”王珠一时有点懵，下意识地去拿那本《标准答案》，“我们对一下标准答案！
    王珠找不到书，越急越找不到，手忙脚乱，脸上的汗也淌下来了。
    袁圆说：“老师，不用找了，您给我们讲一下就行了！
    王珠回身看着黑板上的题，真是吃不准了。情急之中，灵机一动，脸上挤出笑容：“这道题无关紧要，现在的教育体制要从应试教育向素质教育转变，同学们独立思考的精神正是我们要大力提倡的，为了培养同学们这方面的素质，打破僵化的思维方式，我们这节课做一做‘脑筋急转弯’的练习！
    同学们觉得惊奇，面面相觑。
    “说的是一个人酒后开车，车灯没开，路灯也没开，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人，这个酒后开车的人竟然把车停下了！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车里没汽油了！“
    “不对！”
    ‘他用手电筒照明，看见人就刹车了！“
    “不对！”
    “路边的商店灯火通明，他可以看见。”
    “不对！”
    “他喝酒了，但一点儿没醉！”
    ‘不对！“
    何力说：“前面那人，手里提了个红色信号灯，冲他照！”
    袁圆说：“对！就像过去‘文革’时的‘样板戏’里那个手拿铁路信号灯的人一样，我看过那旧剧照！”
    王珠说：“都不对！”
    “为什么不对？”
    王珠说：“因为跟标准答案不一样！答案是白天开车！”
    众学生失望，不满地起哄：“哦——！哦——！”
                 6
    学校门外不远处几个卖快餐和小吃的小贩们竞相叫卖，正值课间休息，每个摊子上都围了一圈喳喳唬唬的中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