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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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正点
作者：张光荣
第一章
                 0
    何力预感到今天要和班主任干一仗。
    尽管上课铃已经响了，他仍然倒戴着黑色NIKE棒球帽，在教室后面那点儿空地上颠球。预感只是闪了一下，他的主要精力还是用在了颠球上，他知道几个女生在瞅他。
    “臭显摆！”大个儿语带不屑。
    “酸葡萄！”女生黄青明显感觉到大个儿对何力的忌妒。
    “不知道吧，”帅哥得意洋洋地谈论着歌星的八卦新闻，“范晓萱最爱吃的东西是‘士多啤梨’！”
    “‘士多啤梨’是什么东西？”一男生问。
    “据说是一种特酷的美容维他命口服液，本周刚开始在欧洲流行……”
    “哇——酷毙了！”该男生用夸张的口气说。
    “哇——你们好差劲耶！”尼娜说，“‘士多啤梨’就是英文的STRAWBERRY，就是我们吃的草萄耶！”
    “哇——你好伟大耶！”帅哥的语气显然不满。
    尼娜把头一仰说：“受之无愧！”
    不知哪个男生低低地扔过来一句：“傻冒！”
    稀稀落落的哄笑。
    帅哥循声察看是谁在说怪话，没找着人。
    ‘“其实，我早就知道。”帅哥对尼娜解嘲地说，“我是逗他们玩儿呢！”
    林菲把眼光从何力那儿收回来，继续在纸上画卡通美少女。她绰号“肥女”，其实并不肥，只是人高马大。她是何力的同桌。
    头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大片的男生叫黑子，是何力的“死党”。
    何力一不留神把球颠飞到讲台附近。
    “臭脚！”大个儿嚷嚷着。
    何力大声喊：“滚过来！”
    恰在这时，王珠应声走进教室，她气冲冲地把一摞本子朝讲台上一摔，扬起一些粉笔灰。王珠30多岁，有些过于丰满，打扮得珠光宝气，同学们私下叫她“款婆”。
    坐在前排的班长，人称“考试机器”的男生纪杰刚要张嘴喊“起立”，却被粉尘迷了眼，摘下散光镜揉眼睛。
    王珠严厉地冲着何力：“你骂谁？！是不是又想让我给你爸爸打电话了？”
    几声窃笑。
    何力有些尴尬地说：“我没骂谁，我是让球儿滚过来……”
    大家哄笑起来。
    王珠低头看，一只足球在讲台边滚动。她哼了一下，走过去把球朝教室后面踢，高跟鞋也跟球一起甩掉了！
    学生们有的哄笑，有的不出声地笑，有的想忍住笑。
    一女生给王珠把鞋递过去，王珠穿上鞋。
    “有什么可笑的？可笑！”王珠用严厉的眼光扫描一圈，然后示意“机器”班长。
    “机器”喊道：“起立！”
    全班同学稀里哗啦地站起来。
    玉珠不满地说：“坐下！重来！”
    “起立！”
    “同学们好！”
    “老——师——好！”
    王珠生硬地说：‘坐下！“
    学生们稀里哗啦地坐下。
    “我先说一下这次咱班摸底考试的分数。可喜可贺！平均分数比上次提高了2 ．72分。”教室里一阵兴奋的喧哗。
    “可在年级的排名落后了三位！让我无话可说！不过，也有几个同学的个人成绩不错。纪杰同学的平均分是97．86分，位居全年级第一！”
    几个学生鼓掌。
    ‘还有一位同学的成绩也不错，位居全年级第二！“
    学生们又是一阵兴奋。
    “可惜是倒数第二！平均分数是36．97分！一个人就把我们班的平均分拉下来1 ．43分！1 ．43分呀！同学们！”
    王珠朝黑子的座位看去，发现黑子在睡觉，便径直向他走去。
    黑子的同桌使劲把他捅醒，反应过来后，黑子“嗵”地一下站起来，王珠已经到了跟前。他半睡半醒，脸上的压痕和口水引来哄笑。
    “我”
    “对！就是你！”王珠瞪了他一眼。
    “我？我怎么了？”
    “你没怎么。下课后到办公室找我！”
    黑子坐下。
    “站着！”
    又是一阵哄笑。
    王珠转身向讲台走去。
    何力小声嘀咕：“体罚！”
    “这不叫体罚，王老师为他好，”男生袁圆注意到王珠听见了何力的话，便故意“悄声”对邻桌说，“老师让他清醒清醒，好听课！”
    王珠在讲台上站定，突然发现了什么，脸又拉下来。
    “谁让你们把中间的桌子并在一起的？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班主任？小小年纪，主意倒挺大的！从小不尊重权威，长大就不会遵纪守法！”
    “王老师，”机器怯生生地站起来，说，“我们觉得并起来，过道宽了进出方便……”
    王珠打断他的话，说：“你不懂，他们是为了考试互相抄起来方便！现在给我分开！”
                 1
    楼下的班里正上历史课。讲台上坐着50岁开外、脸带猴气的教务处主任兼历史教师侯主任，他的头发严重“地方支援中央”，身上穿着衣料讲究的中山装。
    “……吴三桂投降清军，啊，”侯主任摇头晃脑地讲着，“带领清军人关，成了中国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汉奸……”
    楼上传来搬桌椅板凳的嘈杂声。学生们好奇地往天花板上看。
    侯主任顺着学生们的目光也朝天花板上看了一眼。
    “你们可不要学6 班的样儿，啊，精力过剩！“
                 2
    “开学已经一周了，”王珠仍在训学生，“你们已经是初二的学生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一举一动还要老师调教，一点规矩也没有，是不是集体得了‘小儿顽皮综合症’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她朝黑子看了“眼。
    黑子站在那儿还在打盹儿。
    “你们的父母省吃俭用，把你们送到学校，满心以为你们正在学校争分夺秒地成材呢，成龙成凤呢，要是知道你们都把宝贵的时间用来搞一些没名堂的事，真能把他们气晕了……”何力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说：“老师，您不是‘海人不倦’地‘
谆谆教导’我们，时间就是MONEY 吗？您主动、热情地给我们开补习班，我们不都‘自觉自愿’‘义无反顾’地交了钱吗？可您看——”
    他把一只脚踩到课桌上，露出脚腕上裤子外边戴着的一只硕大的“手表”，用手指着表盘。同学们哄笑，黑子也不瞌睡了。
    “上课都快半小时了，您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无关宏旨、鸡毛蒜皮的事儿，这不是浪费我们家长的血汗钱吗？”
    黑子胆儿也壮了：“没错！鲁迅老师说，没道理地浪费别人的时间，就是图财害命！”
    同学们一看连黑子也“动怒”了，更乐了！
    “别笑了！”王珠严厉地说，“你们想撵我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学期你们就写材料告我的刁状，让学校给你们换班主任！我全知道！告诉你们，别拉不下屎嫌茅坑不好！怎么样？我不是还站在这儿吗？这说明学校是支持我的！我是有能力的，除了我王珠，谁愿意当你们这破六班的班主任？谁能当？谁敢当？还不是我吗？我是有职业道德的，从不跟你们计较。可你们要明白，不要上少数坏学生的当，跟着瞎起哄，写什么‘呼吁书’，换上别的老师，非给你们每个人都做双小鞋穿穿不可！我呢，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模范班主任’的称号不是白来的！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我就不信在你们六班这个小水沟里会翻了船！”王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粉笔盒里抓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恶狠狠地写下“作文讲评”4 个大宇，回身拍拍手上的粉尘，前排的几个学生都迷了眼睛。
    王珠在讲桌上的那摞作文本里疾速地翻捡出一本，翻看了一眼，又不屑地扔下。
    “我讲了一千八百遍，作文最最重要的是审题，也就是判断出题人的意图，用最少的规定字数写出出题人想要你们写的东西，对上标准答案了事！不要胡思乱想、无事生非、画蛇添足、狗尾续貂、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们这次练习很简单嘛！
一只猴子正摘桃子，又看见西瓜，便扔掉桃子抱西瓜；又看见兔子，就扔掉西瓜追兔子，结果兔子没追上，落个两手空空。我们的练习是就这个寓言写一篇250 字的议论文。这个题目是让你们写什么呢？”
    部分学生答道：“批评猴子见异思迁，一无所获。”
    “——对了！非常明确！傻瓜都不会弄错。但我们班居然有人赞扬猴子不满现状，勇于进取，虽然失败但精神可嘉——荒唐透顶！我就不说是谁了，留点面子，但分数可不能含糊，虽然我想手下留情，尽量把分打宽，也只能打到59．9 分——
不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