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褪残红青杏小

第47章


跟我回杨府,立时就有锦衣玉食在你手边,唾手可得,司杏,跟我回杨府吧,我赔你一个家。”
  “哼,”我冷笑了下,“杨大公子,你连家是什么都不懂,赔我?你走吧,你有个做官的爹,烧了我的家,我奈何不了你。但烧光了,你的乐子也该找完了,请回吧。”
  “司杏!”他抓了我的肩猛扳过来,声音陡的高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来湖州,来找那个傻小子!现在,居然还要为他呆在这里,你,你……你还等着那傻小子给你幸福吗?不可能的,我告诉你不可能的!他能给你什么?他什么也给不了你!你自己比我更明白,他根本考不上的,考不上的你明白吗?就他,即便考上了又怎么样?他可能在场面上混下去吗?可能吗?”
  我甩了他的手,大声说:“幸福要他给?杨骋风,你根本不懂!我告诉你,不是!我要自己挣,我要自己挣我自己的幸福!”
  “这里?”杨骋风指着那一堆黑灰,“这里有你的幸福?”
  我转过身,不想再理他,只冷冷的说:“我有我的幸福,我有我的生活,谢杨少爷累心,请杨少爷回吧。”
  好半天,杨骋风也极冷的说:“这么说,你非要守着那傻小子了?”
  我不语,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哼,一个奴婢,你真能逃的过吗?大宋律例是怎么说的?你不会不知吧?”我心里一紧,果然,杨骋风还是说到了这一点,“你若不想那小子落个隐匿之名,最好还是乖乖跟我回去。”
  “杨骋风,我自从君家出来,君家都不追究,于你何干?”
  “我是大宋的子民,我爹又在掌管司法的大理寺做事,抓捕作奸犯科者,自是我的本分。怎么,你还有何话说?”杨骋风的嘴脸又恢复了以往。
  “杨骋风,我告诉你,你别欺人太甚、栽赃陷害!他根本不知道我是逃出来的,因为,我伪造了卖身契给他看,他看了,信了,也没有理由不信,因为我把对券伪造了。你若是捉,你便捉我,捉回去,也许君家会给你几个赏钱。”
  “哈哈,你还伪造了对券?我才不信,你能拿出来给我看看?”杨骋风伸了手来。
  我刚欲拿,忽然念头一转,“杨骋风,你莫想诳我,这对券我自是有的,是我伪造的,是我一个人伪造的,和谁都没有关系。可还轮不到你看,我信不过你,你给我撕了,我还要再做!”
  杨骋风又大笑了起来,“司杏啊司杏,你便是你,再有第二个旁人也冒充不了你,本少爷的心思,你倒是极明白的。不过——”他收了笑,盯着我,逼了过来:“你以为我这大理寺少卿之子是玩的?你瞧瞧,这是什么?”他从怀里掏了一个信封,借着火光的残亮,我清楚的看到,那正是我丢的那封信。
  我目不转晴的盯着他,他极得意的晃了一下,又收进怀里,吹了口气:“司杏,你信里的话都极亲热,送到官府去,再加上我这朝廷命官之子的证言,恐怕,嘿嘿。”
  我背上的汗流了下来,我不怕君闻书,因为我只和萧靖江通过两次信,恁是谁,也只能抓我,而对萧靖江却是不能就说什么的。而现今,杨骋风手里正握着一封,更何况,确如他所说,根本不需要他暗示什么,他的证言,哪个州官敢不信?
  “怎么样?跟我走吧。”他见我不说话,知道自己得了逞,更加自负了。
  我站着不动,脑子里却在想着对策。
  “走啊!”他催促着我。
  我想了想,既落下风,口气就软,“不知杨少爷要带我去哪里?”
  “嘿,说了一半天,自然是去我家。难不成,你从君家跑出来,却让我送你回君家不成?那岂是我能做出来的?”
  呸!我心里暗想,嘴上却问,“去你家做甚?”
  “呃,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总是不让你饿着就行了,保管不比你在君木头那儿差。”
  我的脑子又转了起来,去他家?我从君家逃出来了,却又去他家?君闻书虽然沉闷,曾坐视我被冤而不管,只拿我做下人,但好歹是个君子,在琅声苑呆了近三年,倒是没骚扰过我,而眼前这个人……回君家,可能就要被打死了,死也罢了,生不如死呢?……我不敢想下去。可是,如果跟他去,我自己的命运固然未卜,可能连在君家都不如,更何况,他可能会以此要挟萧靖江一辈子,萧靖江的前程……不行,哪儿我都不去。于是我淡淡的笑道:
  “杨少爷,您不用费心了。我这条命本是拣来的,不值钱,不用劳杨少爷拿萧靖江要挟,也有失你的风仪,我,自我了断吧。”君家我不敢回去,真不敢回去,本来就因为得罪了眠芍挨了两次毒打,已经属于“备案”的,这次出逃再被抓回去,我还不如直接死在外面。
  “什么?你——想死?”杨骋风吃了一惊,“为了他,你要去死?”
  “杨少爷,不用那么想我,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于他无关。”
  “哼,”杨骋风把一根棍子狠狠的踢出去老远,“好,你有情有义,我告诉你,你若是敢今天死,他明天就活不了,我让他一家都活不了!”
  “杨骋风,要挟别人,岂是男人所为?”
  “你不用拿话激我,我杨骋风从来都是做光明磊落的小人,绝对不用下三滥的手段,你从君家跑出来,偷着和那小子私会,他本就是隐藏不报,论律自该连坐,我冤枉了谁?你又有何话说?”
  我确实无话可说,招数都用尽了。看来,我必得低一次头了。我仔细的又盘算了一下,忽然笑了,“杨少爷,你不用要挟我了,我,回君家。”
  杨骋风吃惊看着我,“你没事吧?你是说,你要回君家?”
  “是,我要回君家。”
  让绑架者的阴谋失败的对策便是,人质自杀。杨骋风要要挟我,以我的把柄、拿了荸荠来要挟我,如今,也只有我回君家才能保全萧靖江了,他是无辜的,不应因为我而受牵连,更何况,他,是我的荸荠。我,宁愿当个自杀的人质。
  第二十九章 赌
  杨骋风盯着我,半晌,轻轻叹了一声:“司杏,你便是你,我永远都算不着你要做什么,和你,我从来没有赢过,不过,我一定会赢!”
  我迎着他:“杨少爷言重了,我从来没想过要赢谁,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若非几次杨少爷相逼,我也绝不会想要和你有什么交集。”
  杨骋风看着我,仍旧轻轻的叹了口气,打了个唿哨,一匹乌油油的马奔了过来。他瞅了我一眼,对着马眉梢一挑,“走吧。”
  这便也是我欣赏杨骋风的唯一一点,不犹豫,绝不多做纠缠,是个男儿性格。我看了看马,“请少爷上马,我自步行。”
  杨骋风又盯了我一小会儿,过去跃上马,不作声,只看着我。我却跳进坑里,拣了尚有余热的铁板挖了我的铜钱——我是一个标准的悲观主义者,无论什么时候,我绝不会想的多么好,但是,一旦困难来了,我一定会撑到最后,撑到最后。
  这次,杨骋风没有笑话我,只在马上默默的看着我。
  我把铜钱放进包袱,又在坑底挖了个坑,把铁板埋了——铁板是荸荠送我的,就让它伴着这地窝子吧。荸荠,荸荠,我在心里哭了起来。埋的时候,我背对着他,悄悄的从灰里摸了剪刀,放进怀里。
  现在,要走了,要走了,要离开我的家了!加油,我在心底对自己说,加油啊,一定要再出来的,一定要再出
  来的,一定要有自己的家!
  我擦了擦眼睛,返身走过去,坦然的说:“走吧。”
  杨骋风盯着我,一扯缰绳,经过我身边,却突然把我一提,放在马上,我便落在他的怀里。
  “杨骋风,你放开,你放我下去!”
  杨骋风不理,一夹马肚,马便飞奔起来。我从来没骑过马,不知怎么动得力,又被他的两条胳膊夹在中间,转身不得,索性也不动了,后面要我对付的事多了,真落个伤残,反倒因小失大,这个,我忍了。
  马蹄得得,奔至城门,杨骋风拿了文牒叫开城门,携了我进城。
  湖州城,白天我和萧靖江在这里说,在这里笑,在这里人挤人,在这里手牵手,短短几个时辰,我又回来了,却是被杨骋风挟持,变化如此,我从心底生出一丝凄凉。
  左转又转,却到了一处房前,门檐上挑了两个灯笼,却是两扇乌门,不似富贵人家常见的朱红大门。
  杨骋风并不下马,只在门口喝了声:“开门!”,少时,门吱呀呀开了,两个家奴拿着灯笼,行了礼,“少爷回来了!”
  杨骋风拎起我,放在地上,自己也下了马,有家人上来牵了,他一歪头,“走吧!”这是哪里?我在心里疑问着,提了包袱,跟在后面。
  这并不是一进很大的院落,却收拾的很精致,各处悬挂灯笼,许是晚上,人并不多。杨骋风带着我一直往里走,迎面一排正房,檐上齐齐挑了一排灯笼,中间几间灯火通明,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家奴迎了出来:“少爷回来了!”,一面拿眼瞧了我。
  这是杨骋风的家?他家不是在京城吗?
  杨骋风鼻子哼了声,进了屋,解了披风,早有丫环上来拿了,他口上说:“瑞叔,让人给她做身衣服,从里到外。再安排点吃食,还有,给她安排间房。”那个瑞叔躬身应了要去,他却叫住了:“瑞叔,那个,把她安置在我旁边。”瑞叔应了,又看了我一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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