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同穴

吴晓来趴在床上，眼泪早就没了。回头看了看门，心想：“这两个男人在干吗啊？就不知道过来哄一哄吗？他们没人过来说话，我可怎么出去啊！晕啊！想上卫生间啊！”
    好不容易，期盼已久的敲门声终于响起了。吴晓来故意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再慢吞吞地打开门，却为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怎么会是老虎？不是公孙楠。
    吴晓来没有邀请白玉琥进房间的意思，倚着门框说：“你……靠！谁抽烟？”
    还坐在厅里的公孙楠立刻申辩，“不是我。”其实也不必他解释，白玉琥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哼，想干吗？”
    “我们进去说吧。”白玉琥不想让公孙楠看热闹。
    吴晓来虽然还是绷着脸，但长年受欺压的阴影尚在，不敢真的违抗，只是在关门时朝公孙楠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如果情况不对劲一定要来救驾啊。
    白玉琥站在书桌前，吴晓来则一屁股坐在床上，故意把头扭向一边，心里面却是七上八下，毕竟以前没有当真和白玉琥闹到这份上，不知道他的心里想些什么。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白玉琥在心里对自己说，其实道歉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真的不难。
    “啊？”吴晓来很惊讶，当然不是惊讶这件事是白玉琥的错，这本来就是他的错，而是惊讶白玉琥居然会向她道歉。
    “为什么这么惊讶？想不到我也会道歉？做错了事情当然要道歉，这也是我做人的一贯原则。”白玉琥尽量为自己挽回点面子。
    “哦，当然不是，只是奇怪这事怎么会是你的错。你是总裁嘛，做事不能光看自己的喜好，要从大局出发，应该是我的不对。”吴晓来故意用白玉琥自己说过的话来反驳他。
    “哦？你有什么不对？”白玉琥当然不相信她有什么觉悟。
    “哼，我不该盲目相信权威，不该以为是总裁说的话就不会错。”
    白玉琥一听便知吴晓来心中还是对他有怨气，“我那天说的话并不是想骗你，只是……反正我不该不考虑你的心情，应该好好和你说，可你也不应该在工作时间找我大吵大闹啊。”
    “你这是道歉啊？”吴晓来被他这句话说的又想哭了。
    “我不对的地方我应该道歉，但你不对的地方也要给你指出来，这也是为你好。”白玉琥边说边看吴晓来，却发现她的脸庞上似乎有泪痕，下意识地凑到她面前说：“刚才真的哭了？”
    吴晓来没想到白玉琥会突然靠近，红着脸往后靠了靠，然后大声说：“我怎么会哭！那是大风把沙子吹到了眼睛里了！”真是废话，不是眼泪还能是什么！
    白玉琥本来还想教育她几句，可看她这样也就不好说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以后你真要觉得我做得不对，就和我直说，躲起来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吴晓来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想哭就哭，还用得着躲么？”
    “那你刚才……”
    “小楠不是在嘛，我还能当着他的面哭啊？”
    白玉琥松了一口气，坐到吴晓来身旁，“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在小楠面前哭，那为什么还要冲他撒气？也不想想他平时是怎么对你的？”对于吴晓来刚才的行径，白玉琥还是想要教训她。
    “我怎么会冲着他撒气？他对我可比你好多了。”
    “还没有？一桌子的南瓜是怎么回事？”白玉琥不高兴，干吗要拿他和小楠比，小楠不就是笑得多些嘛。
    这次轮到吴晓来不好意思了，低头看着绞在一起的两只手，小声说：“你以为我是故意的啊。真的是下班太晚了，菜场里什么都没有了，南瓜都是最后一个，我还能怎么办？”她抬头偷偷看了看白玉琥，“能用一个南瓜做菜，那还是因为我有这种本事。”
    白玉琥扑哧一声笑了，“就你有本事。”他才不相信她脑子里就没有一点捣乱的念头。
    吴晓来想起刚才公孙楠对着一桌子南瓜犯愁的模样，也忍不住抿着嘴乐了。谁让这个破南瓜车专挑她有气的时候来啊。
    “不生气了吧？”白玉琥轻轻地踹了吴晓来一下，哄女人真是一件辛苦的事。
    “谁说不气了？”吴晓来立刻板起了面孔，“我知道你做总裁不容易，也不可能专门照顾我。可你也不必老是提醒我这一点，好像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给自己捞好处似的。我虽然有点好吃懒做、不思进取，可我也有做人的原则，从来没有想过要凭借你的关系在公司里作威作福，可你今天却那么说我……我只是想你宽慰我，又不是要你改变决定。”吴晓来一想到白玉琥当时冷冰冰的态度，鼻子又忍不住酸了。
    白玉琥只好又叹了口气，说道：“好，我承认今天的态度不太好，伤了你的感情。可你要明白，我不是想故意冷淡你，只是希望你能和其他人公平竞争，靠自己的努力获得回报。”
    吴晓来又白了他一眼，“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可对我凶巴巴、冷冰冰就是对我好啊？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就记得叫我回来做饭。老虎，如果我这样对你，你会觉得我是对你好吗？”
    白玉琥心想这丫头又开始顺着杆子往上爬了，把脸一沉，正想给她个下马威，可一看到她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心里又软了，说：“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说话的语气。把眼泪擦了吧，让小楠看到了一定会被笑话的。”
    吴晓来红着脸，抬起手臂来正准备擦，忽然一想，干吗要弄脏我的袖子呢？于是便一把抓过白玉琥的手，就着他的衣袖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水。
    “你这是干吗？”白玉琥脸色不太好，这丫头明知道他有轻微的洁癖。
    吴晓来胡乱擦了擦，然后丢开他的衣袖，仰着脸说：“怎么了？反正都是我洗，你有什么不满？”
    看着又脏又皱的衣袖，白玉琥心里没法舒坦，可又无计可施，吴晓来看着心里却更为痛快。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白玉琥心里不由地迁怒，心想公孙楠现在来捣什么乱啊。
    白玉琥打开门，沉着脸问：“干吗？”
    公孙楠吓了一跳，脸色这么难看，难道还没有和解？可是他真的不能再等了。“阿琥，我不是想打扰二位，可我实在是饿不住了，如果你们还要继续，我能不能先吃点什么。”
    “知道了，再等一会儿。”门关上了。
    吴晓来也听到了对话，忙站起身来，说：“靠，我们居然把小楠给忘了。”
    白玉琥看了她一眼，“换身衣服再去。”
    “干吗要换衣服？”
    “出去吃饭啊，难道你还真想让小楠吃一肚子南瓜回去？”
    “我的南瓜怎么办？”那可是花钱买的，她也是花了工夫做的，扔了多可惜啊。
    “留着明晚咱俩吃。”
    “不是吧！”
    白玉琥看着满脸无奈状的晓来，也笑了，这才是他家晓来应该有的表情。“快些换衣服吧，小楠已经饿坏了。”
    “等一下。”吴晓来飞快地向外跑去。
    “你干吗？”
    “上厕所！”
    还是那家西餐厅，吴晓来还是那付有些粗鲁的吃相，刚才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公孙楠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明明他才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为什么她吃得比他还欢快？
    公孙楠看不惯她的欢快，有心刺激她，说：“晓来，还真是有你的，我要是不鼓动阿琥去向你道歉，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出来上厕所啊。”
    吴晓来脸色通红，伸手给了他一拳，“死小楠，吃饭的时候文雅些好不好。”
    公孙楠挨了一拳，却笑得更欢快，“文雅这个词应该对你说才好。”
    “老虎！”吴晓来回过头要白玉琥帮她。
    白玉琥冷静地说：“下次他来吃饭，你再买多两个南瓜。”
    “对，就明晚吧，小楠今天没吃上我的手艺，我真是过意不去。”
    “唉，还是没这个福气。明晚上公司有活动，我必须出席。”公孙楠故作惋惜状，心里顺便把白玉琥骂了一通。自己好心帮他解困，他居然也合起来损他。
    “什么活动啊？还要你这个老板晚上加班。”吴晓来啧啧称奇，还以为只有像她这样的苦力需要加班。
    “苏兮演唱会的宣传会啊，到时要宣布她和公司续约的消息，我当然要在场。”这可是苏兮特别要求的。
    “哦，还是搞定了啊。老板亲自出马，果然不同凡想。”前段时间苏兮要跳槽的消息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吴晓来都担心公孙楠这次要损兵折将了。
    “别提了，大明星可难伺候了，就算我是老板又能怎么样？不但要提高待遇，还要陪尽笑脸、说尽好话，惨啊！”想起前段日子的惨状，公孙楠不住地抱怨。
    吴哓来回头看看白玉琥，“唉，人家打工的还有老板伺候，我这打工的却只有伺候老板的命，小楠，我和你一样惨啊。”
    白玉琥不为所动，“苏兮帮小楠赚了多少钱？你要是也能帮我赚这么多，我也伺候你。”
    吴晓来撇了撇嘴，她要是能赚那么多钱，早就自己去买豪宅、请保姆、养小白脸去了，还用得着他吗？
    白玉琥又对公孙楠说：“你这唱片公司也不算小了，怎么能只有她一个镇得住的呢？多捧几个出来，她还敢牵着你的鼻子走？”
    公孙楠点了点头，“这道理我明白，也已经在培养新人，她不就是为这事闹吗？不过现在新人还顶不上来，先让她猖狂着吧，等以后……哼！”公孙楠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温和的笑容。
    吴晓来打了一个哆嗦，这些老板啊……资本家果然就是资本家，劳苦大众果然就是劳苦大众。
    公孙楠看到了她的动作，笑了，“你怕什么？你家老虎又不会给你培养接班人。”
    切！什么话！难道她还想伺候老虎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