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海成路

    这一夜雨菲没有睡好，辗转反侧，也许是直觉告诉她应该和芳婶儿站在一边，也许仅仅是因为固执，就好比自己心爱的一件衣服，别人都说不好看，而自己却觉得好看，就会对这件衣服真爱有加。
    夜晚只有这列车的轰鸣声，望向窗外，到处都是黄土沙坡和零星的树木，仿佛一个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佝偻屹立，任凭这世间风雨的摧残。
    相称之下，夜幕却是如此美丽，天上的星星清晰可见，在静谧的夜空中，星海有了层次和起伏，分布有置，不胜美丽。
    望着天空，雨菲也慢慢地睡着了。
    清晨不知不觉来临了，早起的时辰还有些冷，四个人各自洗漱，还多添了一件衣裳。
    “走吧，我们去见那个人。”秦允暮挑入正题。
    “我想了想，还是我和殷宁去比较好。”雨菲有些犹豫了。
    殷宁看了看雨菲姐，说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至少我们的关系现在还相对亲近，如果芳婶儿见了你们，兴许会有些顾虑。”
    秦允暮和王樾涵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那你们要记住，一定要问清，那个人可以提了海怪，到底是什么目的。”
    “好，”雨菲回答道，想知道的远不止这些，她心里这样想着。
    终于，两个人再次来到了这间囚房，芳婶儿刚刚吃完守位送来的稀粥，见二人进了屋，芳婶儿便把碗挪到一边，用毛巾擦了擦嘴。
    “你们过来了。”
    “嗯。”
    雨菲也觉得，既然要问，就直截了当，不要再犹犹豫豫了：“芳姐，你告诉我，你昨天给我们讲海怪的故事到底是为什么？你知道我们回去见那怪物？还是这背后有什么故事，我的同伴马上要见到它了，会不会有危险？”
    “雨菲，你别急，先坐下，”芳婶儿似乎也看出来了，这次两个人来目的性很强，“雨菲妹妹，下面我会将很长一段话，我想这些内容会对你们以后的工作都有帮助，我尽量长话短说，不占用你们太多时间。”
    于是，芳婶儿开始给二人讲述自己的故事。
    事情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也就是芳婶将近三十岁的时候。
    当时，圣灵军区组建了一个七人特工小队，称为“羽煞组”，这个队伍的人均在三十岁左右，能力非凡，可以说资质远远超出同龄人，用于执行一些不便公开的特殊任务。
    一个人身上附着了巨大的灵力，可以成为圣灵；一直动物身上附着灵力，也可以成为灵兽或凶兽；但是，我们从未听过无机物上可以吸纳世间灵力。但是，这种东西是确实存在的，那是一种石头，叫作黑魂石。
    一颗黑魂石，要变成更为高等的黑魂石--即黑魂石结晶，这过程是漫长的，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但是，一旦获得他，便可以让自身瞬间提升法力。而这种石头，来源于一个遥远的种族-胡峰族。胡峰族凭借这石头，换取黑市高价、诱发抢夺、更导致无数人走火入魔。所谓物极必反，这石头可以让一个圣灵人瞬间强大，但如果驾驭不了，它也可以摧毁你，而你将成为一个法力强大的怪物，引发无数混乱。
    再说回到我们的“羽煞组，”一支所向披靡的队伍，灵力来自于江河湖海、山石风雪、飞禽走兽、草木生灵，可以说，我们这支队伍在配置上十分互补，在当时也是非常有名气。
    曾走过高山险壑，也潜过深海湖泊，多次与各路敌人正面交锋，无所畏惧。
    那时的我们，亲如手足，叱咤战场，也曾觉得会一直这样风光下去。
    但是，当一个人真正强大到不顾及边际的时候，也就踏上了越轨的边缘。
    那次，我们在南部丛林深处，击溃了胡峰族据点，又一次获得了珍贵的黑魂石结晶。但是，在摧毁他之前，每个人心里动了邪念。要知道，至少在当时那一段时间，我们的任务主要就是绞杀胡峰族据点、摧毁黑魂石，没人比我们更清楚这石头，甚至是圣灵军区的各首领，也许都不如我们了解这黑魂石。
    那么，相较于摧毁这黑魂石结晶，为何不直接利用它？
    这黑魂石吸收了天地之灵，草木、雨露、花草、土壤，以及这丛林间大大小小的生灵，汲取天地之精华，是多元化的融合，就算是与圣灵人的身体结合，也并非绝无可能。
    当时，一位胆子大的决定以身试法，将一块黑魂石结晶碎片嵌入身体，第二天醒来，那人并无异样，甚至法力大增。于是，大家开始纷纷效仿，这块黑魂石结晶，被彻底击碎，纷纷嵌入七个人的身体。
    但是纸包不住火，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很可能是有人告密，事情败露了。
    没出几日，“羽煞组”一一被捕，其中三人因之前有战功，被留在军区记过处分，其他四人则纷纷入狱，在监狱期间，三人选择了自杀。
    在这监狱中，我度日如年，但心中依旧抱有希望，军区说，只要表现良好，仍然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于是我期盼着，能有重见光明的一天，可一盼就是五年。后来我终于明白，我只不过是一个实验品，用来观测黑魂石结晶对圣灵人身体机能的影响，我的另一位同伴已成了实验的失败品，被处死了。万念俱灰，我决定逃走。
    没有人知道，其实，我与羽煞组另一位队友相爱了，我与他并未有婚誓，却早已是名义上的夫妻，而他，正是被赦免记过的三人中的一个，于是他利用职务之便，助我越狱。
    一口气说了很多，芳婶儿喝了一口水，试图平缓一下情绪。
    她看了看对面的雨菲和风璇，两个人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也写满了疑问，虽然一直点头，但也是听得一知半解。
    “让我歇一下，”芳婶儿深吸了几口气，“也许你们会问，为什么我已经越狱，却依然被囚禁在这车上，那是因为，”芳婶抬起了头，直视着对面的两个人，“那是因为，我混迹上囚车，杀了这间屋子的人，占用了他的位子。”
    “咣”的一声，雨菲手上拿着的通讯仪掉在了地上，雨菲也惊呆了，她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的姐姐，竟是三十多年的逃犯，更不敢相信，她如今自己把自己囚禁在这车上。她身上的手铐脚铐竟然都已经被打开过，自己却一直没发现！原来她之前描述被处刑的场景，确实是根据列车的模样编的。
    “那你...你为什么还要踏上这列车。”
    “因为，我要死在该死的地方。”
    芳婶儿扭过头，把目光对向窗外。
    “雨菲，你还记得我还对你说的‘永恒’吗？我想我已经经历过了，哪怕是那最黑暗的五年，我依然抱着希望，盼着能与他重逢拥抱的日子，那种信念就像黑洞中的一丝光亮，即使并不那么明亮，但也已经足够，足够支撑我走下去。”
    “你还是没有回答，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且听我说。”
    那次越狱事件之后，军区很容易就想到了此时肯定与我丈夫有关，却又没有足够的证据，我的丈夫知道自己已经在军区彻底失信，没有任何再为军区工作下去的理由，哪怕即使没有将功补过，就是被强行抽走灵力，他也心甘情愿，只愿和我逃到天涯海角，过着平凡的生活。
    军区也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工作下去的动力了，并决定在完成一项任务后，撤销他所有官衔功勋，放任他回到故乡。可就是这项任务，夺走了他的性命。我的爱人，我一生中所有光亮的来源，就这样被活生生的夺走了。
    之前我说过，黑魂石要变成黑魂石结晶，需要漫长的过程，于是，要想使一颗黑魂石迅速成长，选址变得尤为重要，既然要灵力充沛，又要相对隐秘，最好还要有流动性。
    也因此，胡峰人找到了一个黑魂石绝妙的藏匿之处：海棺的口中，具体地说，是镶嵌在海棺的上牙膛位置。
    一般来说，由动物演化来的灵，爆发力高，机动性强，往往适应于冲锋战斗，由植物或无机物演化来的灵，更偏向于术法，往往适合灵力补给、辅助、或一些强大的法术，这颗黑魂石，既吸收深海之灵气，又可依附海棺不断运动演化，可谓找到了绝妙的藏身地点。
    海棺一年才会靠岸一次，张开大嘴，让自己的全部口腔吸收空气，在此时，海棺会一直保持张嘴状态，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胡峰族人也就是靠着这一段时间，潜入口腔内部，将黑魂石镶嵌于之上，也会每年检查黑魂石进化情况。
    有一次，在胡峰人检查黑魂石情况后，刚从口腔走出不远，被圣灵人活活捉住，经过严刑拷问，才知道里面的隐情。消息传到了军区，军区的人开始对这颗黑魂石重视起来，要知道，发现一颗黑魂石是多么的不容易，一旦有情况，就一定要抓住线索。
    然而，这一次丈夫的任务是：去海棺的口腔中，取出黑魂石。
    海棺口腔巨大，张开口足足几米高，据说里面十分广阔，而且海棺张嘴持续时间很长。所以，如此听来，在里面取出一块石头并非难事。
    当晚，海棺靠岸了，引发了一阵小海啸，待海啸平息，所有人赶到海峡边，只见海棺前肢架在悬崖边，下颚靠在岸上，张大着嘴巴。
    丈夫就在此时，渐渐潜入口中，海棺本身巨大，再加上丈夫略施了悬浮力，所以在里面并不会惹出太大的动静，甚至很快，就听到丈夫使用通讯仪汇报道：找到了！
    然而就在此时，在海峡的另一侧，突然升起了胡峰族的飞行器，根本不给人回过神的机会，瞬间在飞行器底部，发射出几枚炮弹，直接击中海棺的背部。
    霎时间，那海棺发了疯，仰天怒吼着，然后调过头，迅速返回到大海之中。而我的丈夫，甚至连逃出的机会都没有，被活生生带入了海底。
    芳婶儿有些哽咽了，她的眼眶红着，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
    “这些年，我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如今，我六十岁，因为黑魂石结晶的缘故，面容大概三十岁，这在外人看来，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事情，我甚至感觉自己可以活到一百五十岁，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即使活得再久，也不过大梦一场。”
    列车停住了，似乎要装卸货物，雨菲和风璇走了出来，她们和芳婶儿约好，一会再见面。
    难得出来透透风，秦允暮和王樾涵也跟了出来，四个人聚在一起，王樾涵递给雨菲一支烟：“怎么？有什么情况吗？”
    雨菲将芳婶儿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
    “虽然讲出了实情，但貌似情况更复杂了。”殷宁挠着头说道，“原本，还以为只是一个奇怪的囚犯，现在倒好，出现的是逃跑三十多年的通缉囚犯，而且现在罪加一等，她还杀了原本车上的囚犯。”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她去西海岸有什么目的，你真的觉得她只是为了‘死在该死的地方’？这种理由你会相信？她法力高强，若是到那里为了作乱、为了复仇，酿成的大祸谁来负责？”秦允暮纳闷。
    “至少在她的语气看来，她确实生无可恋了，”雨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