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爸爸

  我一字字背诵当时她的话，停了一会儿，我问道：“所以，你们还想为我们抛下所有，为我们万劫不复吗？”
  龙寂疑惑的抬头，才看到，不知何时，皇帝和父亲已来到床前。
  “影儿，我想好了，不管以后如何，我愿意用我的永远换他三年时间。”老头很郑重的说。
  “有一天，他会忘了你，会有无数次人生，无数次爱人，你可想明白了，到时候，他享受着幸福快乐，完全不会记得有个人曾爱他如斯！”我歪过头，枕着龙寂看着老头。
  “但至少这三年他是完全属于我的，”老头笑了笑，很认真的说，“我以后的岁月，可以永远回忆这三年，如果有一天，我真如你所说，不爱了，或者受不了孤单了，我或许无法投胎，但我至少可以选择消失吧？”我闷不吭声，好一会儿才吐了口气，“原来，你已想到这一步了，值得吗？”
  “只要我认为值就好。”老头坦然一笑。
  我不语，睁了眼看父亲，“您会同意他的要求吗？”爱，应该是双方的事，不能让一个人说了算。
  “如果，你能也给我一套修行方法，让我不用去投胎，那你就答应他吧。”父亲很随意的回答，一副‘没关系，我不介意’的样子，粉欠扁！
  我低笑，两个狡猾的老头！“其实你们早商量好了吧？故意说些感性的话打动我，其实不必的，二位都是我的父，又都如此宠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我不会拒绝的。只是，这是逆天而行的修行，开弓可没回头箭，一旦踏上这条路，将永不能回头！”
  “为他，逆天又如何？”豪气万丈的老头，下一刻凑到我跟前，“这种修行快不快？要多久？有没有速成方法？”
  我白他一眼，“日积月累你懂不懂？想速成？简单！你让我上几次就成，你要吗？”
  他讪讪后退，“不必了，慢慢来就好。”
  龙寂用痴迷的目光深情的望着身边的人，耳中听他跟父皇斗嘴，手臂悄悄绕过去揽紧——我，也一样，愿为你逆天！
  拖家又带口
  眼看老头的寿辰快到了，京里一下子多了些奇装异服的外族人，每年到这个时候都忙的团团转的龙寂，今年无比清闲，被我拉着到处乱逛——反正无论我们在哪里，左‘苍蝇’都能很快找到，也不怕给他误了什么事。
  “对了，你有准备给父皇的贺礼吗？”坐在茶楼里摇着扇子歇歇脚，龙寂忽然问我。
  “什么贺礼？”我纳罕。
  “比如说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奇花异石。”龙寂理所当然的回答。
  我嗤之以鼻，“我又不是你们，当了多年的皇子，各自都有私房。再说，凭他的地位财力，他会稀罕我送什么庸金俗银吗？”就凭他对我的宠，就算我送他块砖头，他也会笑的合不拢嘴。
  “说的也是。”龙寂咂了下舌。
  一时间我们沉默。
  “影……”
  “什么？”我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你给父皇的……算了。”他支支吾吾，最后又放弃。
  我心中明了一片，放下茶杯——声明，我的杯中是白开水，鄙人从不饮茶——“寂，是我不准老头给你看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想把你留在身边，那么，我会亲自动手，让你永远属于我，否则，我宁可亲自送你去投胎，所以，你不要白费力气，并非修行了鬼道，我就拿你没办法，就一定得留你在身边！”
  “你是说……可你不是说……”龙寂语无伦次，惊疑不定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不给父亲和老头留下余地，是因为我并不确定我以后会在哪里，是否能永远存在，所以，我不会给他们留后悔的机会！”绯子夫人说过，天魔可以穿行六界，将来我能否做到，做到后我又会何去何从，一向随性惯了的我，并未考虑。对于绯子夫人说的，活着就会有希望，那大概是要我努力修行，突破天魔阶修行，才有机会回到那个世界，见到爸爸们吧。
  下午不想在街上乱逛，我便叫依蓝找了马车，跟龙寂去了城郊。一湾碧水，架了鱼竿垂钓，享受和风吹拂，也是美事一桩。
  我躺在草地上，眯了眼看着天空，周围依蓝和龙寂钓鱼，舞剑和听歌则生火准备烤鱼。
  说起这三个人，话说，那一天我跟龙寂从宫中出来，刚刚默写完鬼修法，又加上大半夜没睡，我昏昏沉沉窝在龙寂怀里打瞌睡，马儿不同寻常的啾嘶和浓浓的血腥味惊醒了我。
  我厌恶的皱眉，推开龙寂掀了车帘，寂静的林荫道边倒着一个蓝衣人，蓝衣上团团恶心的暗紫让我几欲呕吐，勉强压下反胃的感觉，我叫停了车，跟龙寂下车察看。
  那人长的很英俊，虽昏迷，但眉毛英挺，悬鼻菱唇，苍白中不失英气，看似脆弱，又无比坚韧，修长的身段和紧实的四肢显示他是一名武者，带茧的手掌不难看出他的勤勉，想来功夫不错。
  把人带回王府——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从来都是个随性的人——招来恭谨为他医了伤，那伤在胸口，险险避过心脏，算他命大！
  武者的恢复力不是一般的惊人，在这个医疗条件简陋的时代，他三天就醒过来了，不过，我当时忙于宫中的事——选暗卫——所以他并没见到我，只是让郭孝转达了他的感激。
  话分两头，自从老头认了我，我就住在宫里，老头忙着跟我抢父亲，一时倒忘了安排暗卫的事。这些暗卫都是从小培养，每位皇子皇女一出生就有两名暗卫保护，成年之后人数还会增加，皇子十名，皇女八名——当然，这是宫里的配给，如果有本事，也可自己培养，人数则不能超过五十人——所以，当我和父亲终于安稳了，老头也就想起了这个茬，正赶上我又捡了这么个人，老头才急了，就怕我身边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人，受到什么伤害，到时父亲只怕会抓狂。
  暗卫由暗司掌管，最初的配给一般由暗卫司安排，特别受宠的妃子生的孩子才有机会受到皇帝的特别指定。皇子皇女成年后，才可以自己挑选暗卫，当然，王爷不在此例，龙寂一出生，老头就亲自给他指定了暗卫，他十五岁封王，老头又亲自陪他选了十名，所以，他有十二名暗卫。
  到我这儿，因为我从小就不长在宫里，老头又特别紧张我，所以，要给我挑最好的暗卫——二十名！老头的命令一传达下去，暗司就忙了起来。一时之间，暗楼内血肉横飞——所谓较量，就是生死相搏，赢生败死，永远没有投降——等我从郭艾那里知道消息时，暗楼里已抬出不下五十具尸体。
  那时父亲刚开始修行，一时无法顾及我，只好托了郭艾跟我说一声，他怕我知道了这种淘汰制的血腥，会跟老头闹翻。
  其实，我内心并不反对这种制度。御西家的死士驯养更为残酷，至少这里的人死了可以再投胎，不象在御西家，死去的人将永不得安宁！
  不过，父亲既然说了，我就不能装不知道。我闯进了暗楼，阻下了正在进行的撕杀，在场的五十二名暗卫全部被我收罗，老头倒大方，一点头就同意了，由了我带人出皇宫。
  一回王府，我说了第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们自由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但这些人不肯离去，跪了一片，宁死不走。
  我自然明白，他们不是想追随我这个挂名王爷，其中因由嘛，我招来恭谨，一诊便知。
  这类暗卫本就是孤儿……能控制约束他们的，只有药物。前段日子在宫里，太医监的医书被我翻了个七七八八，我以前因为帅爸爸的关系，偏向西医外科，中医能拿的出手的只有针灸推拿按摩和药膳，偏重于毒，则是因为玩过一阵子化学反应。说过头了，现在回到正题，恭谨不用诊脉也知道暗卫们中的是什么毒，这毒本就是太医监制的，但令人失望的是，根本无解！
  我上下打量着恭谨，他被我看的直发毛，傻笑两声，“王爷您……”
  我不语。就我所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主儿，若说是他没打过这毒的主意，恐怕比猪在天上飞还难取信我。
  他那笑都扭曲了，最后他歪着嘴看着我，“您是真要放了这些人？”
  我斜他一眼。
  “可是，就算没有他们，陛下还是会派人跟着您，难道您都救？您救得过来吗？”
  “我养不过来。”我很诚实的回答。
  恭谨险些口吐白沫，“他们不用您养，宫里会负责他们的一切用度。”
  “那就不算我的人了。”我笑了笑，“从我八岁，我就没再花过别人的钱，我的人，自然是我自己养。”
  恭谨奇怪的看着我，最后叹口气，“您真是个奇怪的王爷！”他撇撇嘴，“这药是一种慢性毒药，中毒者可以定时服药，延缓发作，但是体内积累的毒素会缩短他们的寿命，而停药则会导致毒性发作，若三个月内不服药，中毒者全身会逐渐溃烂，尝尽千般痛，万般苦而死。
  这些年，我也试着解毒，还算颇有成就，只是还缺几味药……”他抬眼看看我，“冰蟾酥，舍利子，黑龙牡丹根，千年蟒尾骨，这些还好办，宫里多少有点，凭爷您，想来陛下定肯割爱，只是，还缺一味七心碧叶草不好找。”恭谨如实说。
  我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医药宝典，“七心碧叶草，两年生草本，花如球，芯七色，碧叶通透莹如玉，药性暴烈，若单独服食，可令食者经脉爆裂而亡，但若入药，加其他药物调和，却是滋补，提升内力的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