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飞鹰

第14章


    因为班察巴那需要休息,需要安静。
    虽然他经常都在接受别人的欢呼,但是他却宁愿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他天生就是个孤独的人,他喜爱孤独,就好像别人喜爱荣耀和财富。
    他静静地在黑暗中躺下来,现在已经没有别人能看见了。
    他英俊发光的脸忽然变得说不出的苍白疲倦。
    可是只要有一个陌生人,他的光彩立刻就会像火焰般燃烧起来。
    他绝不能让他的族人对他失望。
    他是藏人。
    虽然他曾经入关无数次,在中原,在淮阴,都曾经生活了很久,甚至连大江南北都曾有
过他的足迹。
    但他仍是藏人,穿藏人传统的服装,吃藏人传统的饮食,喜爱外地人不能进口的“葱
泥”,喝颜色漆黑如墨汁的酥油茶和青棵酒。
    他生而为藏人,他以此为荣。
    他的族人也以他为荣。
    他在等小方。
    这两天发生的事他已知道了,驼子已经简单扼要地向他报告。
    他的判断也跟别人一样,唯一可疑的人就是小方。
    “魔眼”就在他手边,他拔出来,轻抚剑锋,忽然间:“这是你的剑,你就是那个要命
的小方?”
    他还没有看见小方,可是他知道已经有人到了他的帐篷外,来的一定是小方。
    经年生活在危险中的人,虽然通常都有种野兽般的奇异反应,可是他这种反应无疑比别
人更灵敏。
    “这是我的剑。”小方已进来,“我就是那个要命的小方。”
    本来静卧着的班察巴那,忽然已标枪般站在他面前,冷眼在黑暗中发光。
    “我听说过你,别人还在流鼻涕时,你已在流血。”
    “流的通常都不是我的血。”
    “能让别人流血的人,自己就得先流血。”班察巴那的声音听来居然异常温柔,“现在
唐麟的血已冷了,你呢?”
    “我的血仍在,随时随地都在准备流出来。”
    “很好。”班察巴那的声音更温柔。“杀人者死,以血还血。”
    他的声音温柔如春水,小方的声音也很平静。
    “只可惜没有杀人的人有时也会死,”小方道:“我若死了,真正的杀人者就将永远逍
遥法外。”
    “杀人的不是你?”
    “不是。”小方道:“这次不是。”
    班察巴那静静地看了他很久,“你还没有逃走,也不想逃走,你的态度很镇定,呼吸也
很均匀,的确不像是个犯了罪的人。”
    他仿佛在叹息:“只可惜就凭这一点,还是不能证明你无罪。”
    小方立刻问:“要怎样才能证明?”
***************书剑小筑扫描校对***************
            

中华书库---大地飞鹰
第七章  箭神的神箭
    班察巴那沉思着,过了很久,才慢慢他说:“我是藏人,藏人们都很迷信,我们都相
信,没有罪的人,是绝不会被冤杀的。”
    现在已是黎明,帐篷中已有了光,已经可以看见他的一张弓和一壶箭。
    他忽然提起了弓箭,走出去:“你也出来。”
    小方走出帐篷时,才发现外面已聚了很多人。
    每个人都像石像般静静地站着,等着他们的英雄来裁决这件事。
    班察巴那将弓弦指着五丈外一个帐篷。
    “你先站到那里去,我再开始数,数到‘五,字,我才会出手,我数得绝不会太快,以
你的轻功,等我数到‘五’时,你已可走出很远。”
    他轻拍腰畔的箭壶:“我只有五根箭,如果你真是无辜的,我的箭一定射不中你。”
    小方忽然笑了。
    “百发百中的五花箭神,要用这种法子来证明一个人是不是无辜,这真是个好主意。”
    班察巴那没有笑。“如果你认为这法子不好,另外还有个法子。”
    小方问:“什么法子?”
    班察巴那另一只手上,还提着小方的“魔眼”,他忽然把这柄剑插在小方面前的沙地
上。
    “用这柄剑杀了我。”他淡淡他说,“只要你能杀了我,就不必再证明你是否无辜了。
只要你能杀我,不管你做过什么事,都绝对没有人再问。”
    凌晨,阳光初露。
    剑锋在旭日下闪着光,班察巴那的眼睛里也在闪着光。
    他是人,不是青春永驻的神,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
    但是在这初升的阳光下,他看来还是神。
    小方相信他说的活。
    他的族人和属下还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管他说什么,他们都会服从的。
    拔剑杀人并不难。
    小方对自己的剑法一向有自信,应该拔剑的时候,他从不退缩逃避。
    班察巴那又在问:“两种法于,你选哪一种?”
    小方没有回答,默默地开始往前走,走到五丈外的帐篷前停下。
    他已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班察巴那:“你已经可以开始数了,最好数得快一点,我最怕久等。”
    班察巴那只说了一个字:“好!”
    所有的人都已散开,在他们之间留下块空地。
    “一、一、二、四……”
    五花箭神慢慢地抽出了他的第一枝神箭,黄金色的箭杆,黄金色的箭镞。
    百发百中、直射人心的神箭,温柔如春、娇媚如花、热烈如火、尖利如锥、坚强如金。
    他数得并不炔,可是终于已数到“五”字。
    小方居然站在那里连动都没有动。
    以他的轻功,不管班察巴那数得多快,数全“五”字时,他至少已在数丈外。
    可是他连一寸都没有动。
    “五!”
    这个字说出口,每个人都听见了一阵尖锐的风声响起,尖锐得就像是群魔的呼啸。
    每个人都看见班察巴那抽出他的第一根箭,可是箭壶忽然已空了。
    他的五枝箭几乎是在同一刹那间发出去的。
    小方还是没有动。
    急箭破空的风声已停止,五枝黄金般的箭,并排插在他的脚下。
    他根本没有闪避。
    也不知是因为他算准班察巴那只不过是在试探他,所以根本不必闪避,还是因为他知道
如果闪避,反而避不开了。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这次他又是在用他的命做赌注。
    这一注他又押对了。
    可是一个人如果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力,怎么敢像他这样下注?
    人群中忽然爆起吹呼,加答忽然冲出来,跪下去吻他的脚。
    班察巴那那孤独的冷眼里也露出笑意。
    “现在你总该相信了,一个无辜的人,是绝不会被杀的。只要你无辜,这五枝箭就绝对
射不到你身上,不管我是不是五花箭神都一样。”
    这不是迷信,这是种睿智的试探,只有无罪的人,才敢接受这种考验。
    只有小方自己知道,他全身衣服几乎都已湿透了。
    他一直不停地在冒冷汗。
    班察巴那走过去拍他的肩,手上立刻沾到他的冷汗。
    “原来你也有点害怕。”
    “不是有一点害怕。”小方叹了口气,“我怕得要命。”
    班察巴那笑了,他的族人和属下也笑了,大家都已有很久未曾看过他的笑容。
    就在他们笑得最愉快时,忽然又听见一声惨呼,每个人都听得出惨呼声赫然竟是那驼子
发出来的。
    本来堆得很整齐的货物包裹,现在已变得很凌乱,有很多包裹都已被割开,露出了各种
货物和珍贵的药材。
    ——只有货物和药材,没有黄金。
    小方已经注意到这一点,割开这些包裹的人,是不是也为了要查明这一点?
    卫天鹏他们是不是已经来了?
    驼于就倒在一包麝香旁,衣服已被鲜血染红,他自己的血,他同伴的血。
    致命的一击是刺在他胸膛上的,用的是剑。
    小方立刻想到那无情又无名的剑客。
    驼子不但武功极高,从他身上的无数伤痕,也可看出他必定身经百战,能够一剑刺入他
致命要害的人,除了那无名的剑客还有谁?
    这一剑虽然必定致命,驼于却还没有死。
    有种人不但生命力比别人强,求生的意志也比别人强。
    驼子就是这种人。
    他还在喘息、挣扎,为生命而挣扎,他的脸已因痛苦恐惧而扭曲。
    但是他的眼睛里却是另外一种表情,一种混合了惊讶和怀疑的表情。
    一个人只有在看见自己认为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发生了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种表
情。
    ——他看见了什么?
    班察巴那俯下身,将一块藏人认为可治百病的臭酥油塞入他嘴里。
    “我知道你有话要告诉我。”班察巴那轻拍他的脸,想振起他的生命力:“你一定要说
出来。”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