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刀声

第62章


    杀气更浓。
    荆无命反手拔剑,平举当胸,目光还是不离叶开的手。
    剑锋上的光华似乎比刀的光华还要来得耀眼,剑气也更浓。死灰色的眼睛里,本来只有一片空洞,一片死亡。可是现在却忽然间有一丝迷惘、一丝惊恐。
    这种转变,当然是逃不过叶开的眼睛,他正奇怪在高手决战时,荆无命怎么会忽然有这种眼神露出?这绝对是要命的疏忽。
    可是接下来的情形,却更令叶开吓一跳,他看见荆无命突然闭起了眼睛,人也跟着倒了下去。
    这是怎么一回事?正当叶开感到吃惊时,他的眼里也突然出现了一丝迷惘、一丝惊恐、还多了一份明白。
    他终于知道荆无命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原来有人在他们静静对阵时,悄悄地放进了无色无味的迷香。
    所以荆无命才会倒下,叶开当然也倒下了。
    在他倒下之前,他只想到一个问题,是谁放的迷香?为什么要这么做?二醒过来,头有点昏沉沉的,叶开想伸手去按按头,才发觉自己居然无法动,再一运气,内力居然无法贯通,这时他才知道自己被点了穴道。
    等眼睛和思想能适应环境时;叶开才发觉自己躺在一间很奇怪的房间里。
    这里的灯光很亮,却很柔,但是却看不见任何一盏灯。
    没有灯,怎么会有亮光?这么亮这么柔的光是从哪里发出的?叶开是躺在一个用水晶做成的长台子上,水晶长台旁有很多个小形的台子,有的小台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刀。
    有的小台子上放着好几十罐瓶子,瓶子里有的装着粉未,好像是药粉一类的东西,有的装着液体,五颜六色都有。
    有一个小台子上面的东西,叶开看不出它是做什么用的,它的底部是一个球形的水晶瓶子,下面用火在烧着,瓶内的液体烧滚,水蒸气上升,顺着瓶子口的水晶管子绕圈而转,然后经过一个水槽,再凝成水,滴入另一个球形瓶子。
    这些瓶瓶管管的,是做什么用的?叶开看不出来,只好再望向其他的地方,他又看见了四个比较小型的放着血红色的液体的柜子,上面依然写着“第一型”、“第二型”、“第三型”、“第四型”。
    看完了屋内这些奇奇怪怪的物品后,叶开发觉这个地方所有一切都是那么的纯净、规律、甚至冰冷、寂寞,空气中更是充满了药味。
    这是一间做什么用的房间?里面为什么放着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东西的用途又是什么呢?这些问题一直回绕在叶开刚清醒的脑子里,正当他想将这些问题归纳起来时,他忽然听见“吱吱”的声音。
    他一转头,就看见发出声音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门,然后他又看见一个……不,一只猴子走了出来。
    不,不是猴子,是人!
    真的是人!
    是人的头,猴子的身体。
    人头猴身。
    叶开傻住了,这一次他看见的是真正的人头猴身的怪物,并不是像上一次见到的那一种剃光了头发的猴子。
    世上真的有这种猴子吗?它应该算是人?或是猴子?三看着这个……这个它走人,看着它将手里捧的血罐放到写着“第一型”的血柜里。
    叶开实在忍不住地问:“你……你是人?还是……还是猴子?”
    “人?猴子?”它居然会发出人的声音,会说话:“我是人吗?”叶开在它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很深邃的悲伤。
    “世上有我这样的人吗?”他看着叶开,悲泣他说:“我是猴子吗?世上有我这样的猴子吗?”
    叶开说不出话来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不知道“它”究竟应该算是人?还是只猴子?它那悲痛的脸上突然出现一种恶毒、满足的眼神,它就用这种眼光看着叶开。
    “快了,很快地你也会尝到我的滋味。”它的声音里居然含着一种残酷的意味:“再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变成我这个样子。”
    “变成你这个样子?”叶开笑了:“难道有一个人会一种神奇的魔术,他只要用手一指,就忽然间将我变成了你这样子?”
    “他没有神奇的魔术,可是他有一双神奇的手。”它说:“在这一间屋子里,用他那双神奇的手,不出三天,你就会变成我这个样子了。”
    神奇的手?这间屋子?不出三天?就可以变成了那种“人头猴身”的猴子?怎么可能?
    叶开不相信,直到它走出很久后,叶开还是不相信它所说的事。
    既然不相信,就不要去想它了,所以就在叶开刚要“既来之,则安之”地闭目养神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很遥远很遥远的一个西方国度里,有一些智者可以用一种很神奇的医术,将人身上已腐败的器官切除掉,然后再换上新的器官。
    ——这些新换上的器官,是由别人身上切除下来的。
    神奇的医术?难道这种“人头猴身”的猴子,就是由这种神奇的医术所造成的吗?难道这种神奇的医术已传入了中土?四天亮了。
    寂静的夜晚已消失在拉萨的晨曦中。
    吵杂的街道又开始一天的活动了,晨雾从大地升起,弥漫于人来人往的长街。
    傅红雪穿好衣服,走出“少来客栈”,将自己投入那喧哗的人群,步向那“不可知的未来。”
    “你是不是从明天才开始调查?”
    “是的。”
    “是不是从叶开失踪的地点查起?”
    “不是。”
    “不是?为什么?叶开在那个地方失踪,本就应该从那个地方查起。”
    “能让叶开失踪的,绝不是普通的人,他一定不会在叶开失踪的地方留下任何线索让我们去追查。”
    “所以去了那个地方也是白去?”
    “是的。”
    “那么现在我们要从哪里查起呢?是不是‘猴园’?”
    “是的”
    “好,那么明天一早我就来带你去。”
    “不用”
    “不用?你难道要自己一个人去?”
    “对。”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和女人一起办事。”
    这些是苏明明昨夜离去前,和傅红雪的对话,最后苏明明当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
    “猴园”。
    “猴园”的大门居然是开着的,在阳光下看来就仿佛是一个热情的主人张开双臂在欢迎客人的来到。
    难道他们己知道今天会有人来?难道他们开着大门就是为了等傅红雪?这些问题傅红雪连想都没有想过,就从开着的大门走人“猴园”。
    广大的前院里有小桥流水,有假山长亭,有奇花异草,有各式各样的泥塑动物,就是没有人。
    没有人没有声音,一切都是死寂的。
    通过小桥,在花雾深处有个梁栋栏杆精美的的六角亭,青翠的石子路,由小桥穿过花丛,接上绿草如茵的草坡,草坡尽处就是六角亭。
    走上小桥,傅红雪就发现这广大的院子里并非没人,在那花雾深处的六角亭里此刻正有一个人在吸烟。
    一个小小的老人在吸着旱烟,火光忽明忽灭。
    傅红雪忽然发现这点火光明灭之间,有一种奇异的节奏,忽而明的时候长,忽而灭的时候短。
    忽然间,这点火光亮得好像一盏灯一样。
    傅红雪从未看到一个人抽旱烟,能抽出这么亮的火花来。
    走过小桥,踏上石子路,这时长亭里的火光突然灭了。傅红雪已停住了脚步。
    他仁立在石子路上,注视着六角亭的老人,这时他才看清六角亭的抽烟老人就是曾在万马堂刺杀过他的追风叟。
    看了很久很久,傅红雪才缓缓踏出左脚,然后右脚再缓缓地跟上,缓缓地走上了六角亭,静静地站在追风叟面前。
    追风叟仍穿着那件已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正低着头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装旱烟,似乎全未发觉有人来了。
    傅红雪也没有说话,低着头,将面目全都藏在六角亭的阴影中,仿佛不愿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追风叟的手。
    观察着老人的每个动作,观察得非常非常仔细。
    追风叟自烟袋中慢慢地取出一撮烟丝,然后又取出一柄火镰、一块火石。
    他的动作很慢,但手却很稳定。
    取出火镰火石后就放在桌上,然后又取出张棉纸,搓成纸媒,再放下纸媒,取起火镰火石来敲火。
    直到这时,傅红雪才忽然走了过去,拿起石桌上的纸媒。
    纸媒搓得很细、很紧,纸的纹理也分布得很均匀,绝没有丝毫粗细不匀之处。
    傅红雪用两根手指拈起纸媒,很仔细地看了两眼,才将纸媒慢慢地凑近火镰和火石。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纸媒已被燃着。
    傅红雪慢慢地将燃着的纸媒凑近老人的烟斗……在过了前院后,经过一扇月门,穿过花径,在花径尽头有红墙绿瓦数楹,有小楼一角、在小楼里有一个老人、一个女人。
    老人是“猴园”的主人王老先生,女人却是金鱼。
    小楼是用坚实而干燥的松木板搭成的,没有漆,有一个小小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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